腊月初八,凛冬已至。辽南大地银装素裹,呵气成冰。然而,比严寒更刺骨的,是自振川岭迤逦西进的四万华军所带来的肃杀之气。庞大的军团如同一条玄甲巨龙,在苍茫的雪原上缓缓蠕动,旌旗蔽日,刀枪的寒光刺破冬日的阴霾。
大军严格按照战备行军序列开拔。都督同知灰鸢坐镇中军,统揽全局。跳荡营主将张猛率五千精锐为前军先锋,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清扫道路,并派出大量斥候游骑,前出大军五十里,如同触角般探知前方敌情、地形。中军主力由陈伍亲自统帅,以李铁柱的锐士营、骑射营为核心,辅以炮营的重型器械和辎重营的庞大车队,迤逦而行。靖海将军周破浪则已率水师沿海南下,策应陆路攻势。
行军并非易事。积雪没踝,车马难行。冯七督造的各类攻城器械,尤其是沉重的云梯车、吕公车,需数十人乃至牲畜合力拖拽,行进缓慢。辎重营的压力巨大,粮车、弹药车、工兵器械连绵数里,在雪地上压出深深的辙印。周老爹坐镇后方,组织的数万民夫组成的运输队,如同蚂蚁搬家般,艰难地维持着这条生命线的畅通。
陈伍拒绝了乘坐车驾,坚持披甲骑马,与士卒同行。他深知,此战关乎国运,主帅与士卒同甘共苦,方能激励士气。寒风如刀,刮在脸上生疼,他重伤初愈的身体承受着巨大考验,但腰杆始终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望向西方。他的存在,本身就是全军的精神支柱。
“报——!”一骑斥候顶着风雪从前线飞驰而至,滚鞍落马,“禀主公!前锋张将军已抵达黑风口,遭遇小股敌军哨骑,已被击溃。张将军请示,是否按计划抢占黑风口隘口,建立前哨营寨?”
“准!”陈伍毫不犹豫,“传令张猛,抢占隘口,加固工事,勘探敌情,大军明日抵达汇合!”
“得令!”
军令如山,大军继续在风雪中艰难前行。入夜,气温骤降,呵气成霜。部队择地扎营,篝火连绵数十里,如同地上的星河。士兵们围着火堆,啃着冻硬的干粮,擦拭着冰冷的兵器,低声交谈着对即将到来大战的期待与忐忑。军官们则穿梭于各营,检查岗哨,安抚士卒,确保营地肃静,防备敌军夜袭。
次日晌午,华军主力抵达黑风口。此处两山夹峙,中通一线,是通往山海关方向的必经之路,地势险要。张猛的跳荡营已抢先占领了隘口两侧的制高点,并依托山势,用冰雪和木材抢筑起了简易的防御工事。
陈伍在李铁柱、灰鸢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东侧山梁,举起望远镜向西眺望。只见隘口以西约十里,雪原之上,隐约可见一座军寨的轮廓,寨墙上旌旗招展,巡逻兵士身影绰绰,正是山海关守军设立的前沿据点——望海墩。规模不大,守军约千人,但其存在,如同抵在华军咽喉的一根刺。
“主公,”张猛指着望海墩,“此寨虽小,但卡住要道。寨墙坚固,配有火炮。若强攻,虽能拿下,但耗时耗力,暴露我军虚实,亦会惊动山海关主力。”
灰鸢补充道:“据察事司内线报,守将为吴三桂部下一名千总,性格谨慎,但并非死忠之辈。寨中存粮约可支半月。”
陈伍放下望远镜,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传令!炮营前移,在敌军火炮射程外,构筑炮兵阵地。锐士营一哨、跳荡营一哨,前出至隘口,列阵示形。骑射营两翼游弋,遮蔽战场。工兵营于隘口后隐秘处,加速建造大型望楼和更多发射阵地。”
他顿了顿,嘴角微扬:“另外,以本督名义,修书一封,射入望海墩。告诉那千总,我大军至此,只为借道伐罪,不欲多造杀孽。限他一日之内,献寨归降,官升三级,士卒皆有重赏。若执迷不悟,待我火炮齐鸣,玉石俱焚!”
“主公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李铁柱眼睛一亮。
“能不成最好。”陈伍淡淡道,“即便不成,也要借此机会,演练攻城,震慑敌胆,让吴三桂看清我军的决心和实力!”
华军的行动迅速而高效。半个时辰后,十余门大将军炮和三十门佛郎机炮被推上前沿,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远处的望海墩。锐士营的重甲步兵和跳荡营的轻甲兵在隘口前列成严整的攻击阵型,刀枪如林,杀气腾腾。骑射营的轻骑兵在两翼来回奔驰,扬起漫天雪尘。高大的望楼也在工兵的努力下迅速搭建起来,侦察兵攀上顶端,将墩内守军动向尽收眼底。
劝降信被一名神射手用响箭射入了墩内。
望海墩内,顿时一片慌乱。守军千总拿着那封言辞犀利、恩威并施的信笺,手都在颤抖。看着远处华军森严的阵势和那些令人胆寒的火炮,再想到近日传闻中华军大败后金的事迹,他心中天人交战。投降?对不起朝廷提拔之恩,也怕吴三桂追究。不降?华军这架势,一旦开炮,这小小墩寨顷刻间就会化为齑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墩内毫无动静。
“看来,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陈伍冷哼一声,“炮营!目标,望海墩寨墙及箭楼,三轮急速射!给本督轰!”
“得令!”
炮营统领令旗挥下。
“预备——放!”
轰!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猛然炸响,打破了雪原的寂静!十余发沉重的实心铁球,带着凄厉的呼啸,划破长空,狠狠地砸向望海墩!
第一轮射击,准头稍欠,多数炮弹落在寨墙前后,激起漫天雪泥,巨大的动静和冲击力已让墩内守军魂飞魄散。
“校正诸元!第二轮,放!”
炮手们迅速调整射角。第二轮炮击准确了许多,数发炮弹直接命中土木结构的寨墙和箭楼,木屑砖石横飞,一座箭楼轰然垮塌!墩内响起一片哭喊惊叫。
不等第三轮炮击,望海墩寨门上,终于颤颤巍巍地竖起了一面白旗!紧接着,寨门缓缓打开,一名军官带着几名士兵,丢弃兵器,徒步走了出来,手中高举着那封劝降信。
“停了。”陈伍摆手。
炮声戛然而止。
那名千总走到华军阵前,扑通跪倒,声音发颤:“罪将……愿降!求大都督饶恕墩内弟兄性命!
兵不血刃,拿下望海墩。华军不费一兵一卒,便扫清了前进道路上的第一个障碍,并且获得了一个宝贵的前进基地和部分补给。更重要的是,这次成功的武力威慑,极大地提振了全军士气,也向山海关的吴三桂传递了一个明确而强硬的信号:华军,不是来虚张声势的,有决心,更有能力碾碎一切阻碍!
陈伍信守承诺,厚赏了降兵,愿意留下的编入辅兵,想回家的发给路费。拿下望海墩后,华军并未急于冒进,而是就地扎营,利用墩寨设施,建立稳固的前进大本营,并派出更多斥候,严密侦查山海关主关方向的动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