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凝神观瞧密旨。
信中代言,崇祯皇帝口头嘉奖了沈家带头捐赠军饷之举,并对沈青山为国解难,安置燕山残军一事表示了高度赞赏。
崇祯明言,曾意外发现先皇有一批暗卫,被遗留在了关外。鉴于那伙人迟迟没有露面,恐领头之人有不臣之心。
故而特意挑选身在燕山且颇受军方待见的沈青山。令其抛头露面,以身为饵,召回此路兵马,好为朝廷所用……
沈青山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两遍信笺,心底琢磨:“皇帝并不知晓沈家暗藏的真实身份,沈老太爷藏的够深啊!
看来今日之事,纯是王承恩按照他主子的思想,临时起意……”
王太监见对面久久不语,转而询问:“沈侯,看完了吗?”
“嗯,这份密旨……”
“你留着吧,圣旨上没有字,密旨便算是信物,但决不能轻易示人。”
“好,明白。”
沈青山慎重装袋,贴身收好,再而疑问:“不知陛下希望沈某做到什么程度?”
王承恩模棱两可的回应:“此番,自是巴不得能够收服燕云暗卫,替我大明稳住关外局势。
陛下对你早前的忠君爱国之举,很是赞赏。具体怎么做,还得沈侯自己拿主意,某不敢妄言。”
沈青山直嘬牙花子,讪讪言道:“公公休得玩笑。召回燕云五将,看紧他们不得妄动,倒还好说。可是……稳住关外局势?我一个人怎生办的到?”
“沈侯莫要妄自菲薄,咱家可听说了,你奇思妙想,巧施妙计,造火毒车,身先士卒,一战歼敌两万余众。我军折损不足两成,此乃我大明朝绝无仅有的赫赫战功。”
沈青山倒吸一口凉气,急于辩解:“那是魏昆想的法子,和我可没有一文钱关系。”
“年轻人居功不自傲,咱家定要替你上表朝廷,为你请功。”
“万万不可啊。”
“沈侯何以如此谦虚?”王太监大感莫名其妙。
沈青山用力一拍大腿,信口雌黄:“我这人淡泊名利,不喜张扬。”
“好好好,朝臣若是都如你一般,陛下肯定龙颜大悦。”
“哎,公公啊,我这个身份是假的呀。今日之事您也全都瞧见了,沈老太爷麾下那五个保家仙,可不好忽悠。他们只怕不会认同我的身份,我能不能调动他们,尚且两说。”
“皇上特许开府建衙,大可自行组建幕府,招募可用之才。相信以沈侯能造出火毒车的奇思妙想,收服小小燕云暗卫,定然不在话下。”
“咋还提这事呢?”
“……”
二人一番详细交谈,沈青山对崇祯皇帝的心思,有了一定的了解。
皇家无非是忌惮原主会投敌,故而想扶持傀儡接替,有心把关外的水搅浑。
彼此商讨许久过后,王承恩见对方心有余悸,遂再次言语宽慰:“沈侯莫慌,既已得了陛下亲自正名,有道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现在就是真正的沈家大少爷,沈老侯爷的唯一传人。此乃不可改变的事实,任何人也不能质疑的身份。
皇上金口玉言,言出如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吗?”
沈青山纠结之情溢于言表,思量片刻,不禁追问:“燕山城如今缺兵少粮,不知朝廷可否……”
王太监急忙打断:“打住打住。皇上心忧财政,日日夜不能寐。可别给陛下添堵,你自行解决吧。”
“唉……那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但讲无妨。”
“上哪领俸禄?我夫人一文钱也不给我啊!”
“……”
深夜时分,沈青山离开了县衙,骂骂咧咧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暗自寻思:“关外就剩燕山一座城池,朝廷不给钱,也不给兵。那不就是孤立无援吗?全让自己想辙,我他娘的上哪想办法去?
合着把关外之地给我个人承包,让我自负盈亏啊。每年得给皇帝进贡,数量还万万不能少。
王太监看似好心的说,不用向朝廷纳税。那不是废话吗?只剩一座孤城,我还能向女真人收税去吗?”
沈青山复行片刻,再而一想:“也不是没有好处,最起码现在我的身份已经洗白,属于大明朝廷的承包商。
只要关外之地,名义上存在一日,我的合同就在有效期内,可以随便折腾。出了事也有上头顶着,从此不必再躲躲藏藏的做人。
嗯,得先抗住鞑子的攻击,保住燕山城,才算彻底站稳了脚跟。等一切安定下来,好去接秋叶回来,一块儿过日子。”
沈青山自己给自己做了心理疏导,而后兴冲冲的归家。
与此同时,燕山旧营。
燕云五将齐聚一处军帐之内,揪着老管家,不依不饶。
狐大面红脖子粗的破口大骂:“老咸鱼,瞧瞧你干的好事。
沈青山是个骗子,孙无义也是个骗子。老子问你,真正的大少爷在哪?到底谁才是主公?”
白三跟着叫嚣:“就是,燕云暗卫被迫现身,我们五人暴露了身份。主公的位置被朝廷派人抢了去,现在怎生是好?”
沈有财愁的脸上褶子比包子皮都要厚,苦着脸抱怨:“你们纠缠老夫也没用,我只是老主子的贴身护卫而已。
鞑子围城之际,岂能不通知尔等前来救援?老夫哪会知晓后面发生了如此之多,出人意料的事情?”
狐大急的直转圈圈,厉声骂娘:“这他娘的都叫什么事?老主公苦心经营几十载,如今被人截了胡。咱们到底该听谁的?”
白三垂头丧气的提议:“要不……先找到夜叉再说?”
“上哪寻去?那娘们儿神出鬼没,居无定所,更从不以真面目示人。自打主公去世以后,她几年没有再露过面,也不知晓死哪去了。”
“……”
众人一筹莫展,商议无果。
沈有财闭目兴叹:“走一步看一步吧。主子当年没有裂土分疆的想法,不然不会不做任何安排。这一点,我很确信。”
狐大愤然埋怨:“你说的全是屁话。沈青山分明不是少主,咱们要是投靠了他,将来若是真正的小主归来,怎么办?
眼下,不听沈青山的号令,形同造反。听他的号令,等同于背叛旧主。进退两难,唉……”
白三插嘴附和:“是啊,旁人不知晓,咱们哥几个谁不清楚?
我等乃是老主公私下培养的势力,向来只听一人之令行事。
咦……众位,我忽然想到一个办法。咱们或许可以折中一下,看看可不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