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县衙大堂之上的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孙无义犹自喋喋不休的连声催促燕云五将动手杀人。
一旁的高晚晴见势不妙,情急之下,一瘸一拐的挪移上前,瘦弱的身板挡在沈青山跟前,冲着孙大少爷唾骂:“我爹怎生会有你这种不孝子嗣?
投降敌寇,卖主求荣,丢尽了祖宗脸面。哪怕你是真的,我也羞于认你。
在我心里,只有沈青山是我大哥,即便他是假的,也依旧是我兄长。”
言罢,高大小姐转而怒视燕云五将,面露嘲讽:“来啊,你们不是要不分青红皂白的拿人吗?
先杀了我吧,九泉之下,我正好问问爹爹,是不是培养了一批数典忘祖之辈?”
辽东五仙面露愧色,一时不敢进前。
沈青山瞧见此情此景,实在是觉得心累难当。
他不想连累旁人,遂轻轻拍了拍文玉衡和高晚晴的肩头,分开二女,独自走上前,朗声而言:“今时今日,老子玩够了。
我不装了,我摊牌了,我确实是假……”
言语未尽,一个平和的声音自大门外传来:“想不到沈侯亲自领兵前来救援,一战杀敌两万余众。如此赫赫战功,当真是不负先辈威名啊,哈哈哈……”
只见一名身穿寻常服饰的中年男子,出言打断了沈青山的话语,悠哉悠哉的踱步而入。
此人赫然乃是崇祯皇帝的贴身宦官之一,大太监“王承恩”。
王公公当堂而立,四下环顾,扫视着众人。
刘知县一见之下,快步进前,躬身行礼,从旁赔笑:“下官着实惦记您的安危,派人找了许久,得见天使安然无恙,真是万幸之至。”
“我一个残缺之人,死不死得打什么紧?大明疆土未丢,才是万幸。”
“是是是,国土自是不容有失。”
“哼。”
王太监斜了刘海柱一眼,不再多言,转而从后腰衣袍内抽出一卷圣旨,高举过顶,言语恭敬:“咱家奉陛下之令,特来燕山城传旨。”
刘知县不明所以,微一迟疑,跟着跪地口称:“微臣接旨。”
大堂之上所有人全都跪了下去,即便是燕云五将,也拉着孙无义跪倒在地。
此时,唯有沈青山站在大堂之上,正寻思着是不是趁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赶紧溜之大吉。
他还没想明白之际,耳听王承恩和颜悦色、轻声细语的提醒:“沈侯,您该跪下接旨啊,奴婢还等着宣旨呢。”
沈青山茫然不解,一旁的文大小姐却是从王太监的言辞中,听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
她乃是名门望族出身,自是知晓传旨之人的神情,从很大程度上能代表皇家御下的态度。
如果皇帝降旨责罚官员,那么一定是传旨之人最先领会圣意。
文玉衡当即判断出这道旨意只怕是冲着沈青山而来,恐怕会是好事。遂拉扯着某人的裤腿,催促赶紧跪下。
后者提着裤腰带,跟着跪地,还不忘小声埋怨:“大庭广众,你拽我裤子做甚?”
“呸!闭嘴。”
这要是换作旁人,当着天使的面,出言不逊,已够得上君前失仪。
反观王太监却是笑嘻嘻的假意咳嗽两声,走到上首,缓缓打开卷轴,抑扬顿挫的念道:“奉,天承运皇帝,敕曰:
朕惟崇德报功,国家之大典;承家继世,臣子之芳规。
沈青山乃已故渤海侯之子,年方弱冠,克绍家声,性资敏达,器宇端凝。笃行忠孝,无忝父祖之德;年少力学,有怀报国之心。
今特准承袭父爵,官拜左军都督府右都督、授任辽东都司指挥使。赐开府建衙、仪同三司、临危立断之权。
尔其恪恭乃职,砥砺初心,上以效忠朝廷,下以表率僚属,毋负朕倚任之重,永延世泽。
钦此。”
沈青山听傻了眼,不明白这事怎么这么快就传到了崇祯皇帝耳朵里。
一旁的文大小姐瞪大双眼,美目之中满是惊喜,望着身旁之人,似是看到了浑身是宝的金猪一般,不禁喜出望外:“皇帝竟然亲自给他正了名?
渤海侯?左军都督府右都督?辽东指挥使?这些官职不是和猪头之前向我询问的一模一样吗?
敢情他早就窥得沈家的真实身份?难怪假意向我打听戏词。
天呐!我没听错吧?开府建衙?仪同三司?临危立断?他岂不是成了代天牧狩?
这头猪别是万历爷遗留在民间的龙种吧?猪婆龙?”
文玉衡也不知道想哪去了。
燕山县衙寂静无声,无人不面露惊骇之色。
王公公合上卷轴,走下台阶,欣然而语:“沈侯,快些接旨吧。”
文大小姐偷偷抬腿,狠狠一脚踹在傻愣着的沈青山屁股上。
后者一个踉跄,栽愣起身,刚要骂娘。
只见孙无义飞扑上前,和王承恩撕扯了起来,同时状若疯癫的高呼:“这是我的,我才是沈家继承人。”
王太监连声“哎呦”,跌倒在地。
沈青山上前抢过圣旨别在腰后,强行分开二人,拎起孙大少爷,扔在地上。
王承恩爬起身,怒不可遏的抱怨:“反了反了,失心疯,快把他给咱家抓起来。”
孙无义气急败坏的扯着嗓子叫喊:“公公,沈青山真是个骗子!我才是沈家的继承人,朝廷弄错啦。定是此人欺骗了皇上,要抓,也是抓他才对。”
“混账,沈青山一直在奉陛下之命行事。他乃是沈家嫡亲血脉,此事,吾皇一清二楚。尔等难道在质疑皇上的金口玉言不成?
沈府满门忠烈,沈老侯爷三朝元老,为了国事,不得不隐姓埋名,低调行事。他的后人怎会是贪生怕死,投降敌寇之徒?
孙无义,你也配称忠良之后?沈家若是真有你此种传人,那才是天大的不幸。
来人啊,将此子缉拿归案。等过些日子,随我一同押送回京,交由圣上定夺。
哼哼,似这种无耻叛徒,只怕吾皇定要将他千刀万剐,痛苦哀嚎三天。不凌迟处死,都不足以平民愤。”
孙大少爷眼见皇家出面干预,心知无力回天。不禁面如死灰,失魂落魄的换上一副做派,磕头求饶:“别杀我,别杀我。
我招,我全都招。我其实也不是沈老太爷的儿子,而是有人让我这么做的啊。
那人告诉了我燕山城沈府之事,说现在的沈家少爷是个假货,请我前来揭穿他,可混得大笔金银。
你们饶我一命,我最多也就是行骗而已,罪不至死啊。”
“什么?”堂上之人尽皆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