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山静静的聆听二女讲述着离别经过。
良久以后，他反问道：“如此说来，苏敖领着乡亲们出海避难去了？那你们为何会留在矿场？晚晴，你的腿又怎生受的伤？”
高大小姐垂泪哭诉：“当时女真人的兵马已经进入燕山地界。
仓促之间，大嫂命小馒头陪着我躲进山里，说是鞑子兵只要看到百姓大规模乘船逃离，又见燕山城誓死不降，应当不会疑虑还有人胆敢留在城外等死。
如此一来，灯下黑，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是安全。
我进山逃命的时候不慎摔了一跤，只怪自己没用，差点拖累了小馒头。这些时日，都是她在尽心尽力的照顾我。”
沈青山“哦”了一声，再而追问：“孙无义呢？”
小蛮从旁闻言，气鼓鼓的插嘴回应：“那个败类，真是人渣。他本想跟着船队一起出海逃命，怎奈小姐执意不许。
他便又想卷些金银细软随我进山，被小姐命郑喜定强行绑了他进城。对了，姑爷，我家小姐有一句话让我转告于你。”
“哦？文兔子猜到我会回来？”沈青山颇感纳闷。
小馒头连连摇头，叹了口气：“小姐并不确定，但她说万一燕山城破，她必死无疑。若是有朝一日，我还能见到你，就让我替她告知你一句话。”
“你说。”
“承君一诺，未负所托。”
沈青山愣神片刻，随即心道：“好你个文玉衡，这是算准了我得知女真人打了过来，定会想方设法回来探个究竟。
你绑了孙无义进城，分明是想拉着此人一块儿赴死。你让窝头陪着晚晴逃命，这是存了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念想。
若是燕山当真有失，只要朝廷有朝一日能够收复失地，那么晚晴和窝头还活着的话，属于你文氏一族的股份便尚有见证之人。
你怕我回来以后不念旧情，方才提前命丫鬟拿话敲打与我，言明曾托你照看晚晴一事，你做到了。
如此一来，丫头得以活命，全赖你暗中照拂。我于情于理，也有义务替你保留文家在关外的产业。
你这个女人啊，生死存亡之际，尚且不忘算计于我。难道在你心里，家族利益当真高于一切吗？”
沈青山脑海之中胡乱想着心思，很快收敛心神，低头捏了捏小妹的腿骨，疼得高晚晴泪流不止。
他柔声宽慰：“别怕，只是伤了筋骨，我这就替你正骨。”
“哥，你……你行吗？”
“男人哪能说不行？这不巧了嘛，别的不会，要论跌打损伤，我自幼久病成医，区区小伤，不在话下。你忍一忍，别叫出声……哎呀……”
沈青山出手的一瞬间，高大小姐已然“吭哧”一口，狠狠咬在了其肩头，疼得他放声嘶吼。
“你……你咋咬人啊？”
“疼嘛……”
“……”
片刻后，高晚晴额头冒汗，虚弱的靠在兄长胸口，有气无力的小声询问：“我不会瘸了吧？”
“别瞎说，之前只是筋脉不畅，有些浮肿。我刚给你疏通了经络，静养几日便会无碍。”
“咱们现在怎么办？”
沈青山挠了挠头，有些抓瞎。
小馒头从旁啃着肉块儿，含糊不清的随声附和：“是啊，小姐还在城里呢！这些时日，鞑子兵越来越多，只怕城池撑不了多久。”
沈青山扭头瞥了一眼，狐疑不已：“你从哪搞来的肉食？”
“刚刚大黄给我的呀！好些天没吃过肉了，真香。”
“……”
沈青山见其吃的大快朵颐，慌忙从怀中掏出仅剩的烤肉，递给小妹，轻声劝诫：“你也吃，补补身子。”
高大小姐顺手接过，略显迟疑：“你自己还有吗？”
“我不饿，路上曾有进食。一会儿我再去打些猎物，开春了，山里有的是野味。”
“哦哦。”
沈青山见二人吃的狼狈不堪，摇头叹道：“慢着些，你二人这些时日，都是怎生度过的呀？”
“白天不敢出去，夜里去山林里挖点野菜，再打些清水回来，凑合着活呗。”小馒头言语凄凉。
沈青山面露苦笑：“难为你俩了。”
高晚晴忧心忡忡的呢喃：“哥，你说朝廷的大军啥时候能来救援？”
“唉，只怕不会来了。山海关近在咫尺，官府不可能没有得到消息。直至今日都没有派兵支援，恐是有心放弃关外之地。”
“啥？放弃？那可怎生是好？小姐岂不是死定啦？”小蛮瞬间觉得手中的肉又不香了。
沈青山愁眉不展，自言自语：“我打算今晚动身，走一趟山海关报讯。咱们左右不了朝廷的决定，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
众人聊了许久……
沈青山打了一些野味回来，简单料理过后，摆放在山洞阴凉处。嘱咐二女省着点食用，千万莫要外出，静候他归来。
他歇息半日，养足了精神，趁着夜色，离开山洞。
小馒头望着某人远去的背影，悠悠叹息：“姑小姐，你说姑爷是你亲大哥不？”
高晚晴摇了摇头，言辞决绝：“不重要，兄长疼我之举，从不曾作假。如今的局面，换了旁人，谁人敢冒死回来？在我心里，他就是我大哥。”
“我也觉得是，姑爷人不坏，就是嘴贱。可他比那个姓孙的，实要有情有义的多。”
“孙无义自打来了以后，从没有祭拜过爹娘，只知道张口讨要银子，和大哥相比，高下立判。”
“希望姑爷此番能够说动朝廷兵马前来救援，不然只怕燕山城凶多吉少，咱们有家也难回。”
“……”
二人窃窃私语，暂且不提。
单说沈青山牵着马匹下山，心头也在嘀咕：“我去求援有个屁用，方才也就是为了宽她俩的心，死马当活马医罢了。
现在的山海关总兵也不知道是不是吴三桂，我就是把陈圆圆给他找来，只怕也未必能说服得动他。
再说了，我一个小人物，对方那么大的官，肯不肯见我尚且两说。弄不好反诬陷我是奸细，将我就地正法都有可能。
咦……”
沈青山猛然顿住脚步，仔细思量：“我一介草民，说的话没有份量，不过沈家并不是普通人家。
我大可拿着沈老太爷的遗物走一趟，凭借那里面的东西，最不济也能狐假虎威，见到主事之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