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一惊一乍的灰掌柜,瞬间僵硬了。
他那双常年眯缝的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苏辛夷手里那个平平无奇的白瓷瓶。别人不认得,他作为百蕙城九奇坊丹药铺的资深掌柜怎么可能认错?
几年九奇坊总坊拍卖会,他就接手过这种样式的丹药瓶子。
白而透,入手温润却不似白瓷白玉易碎,那是月华白石瓶!
因为原材料稀少,整个天衍大陆,能用这种材质装丹药的,只有五大炼丹师之一的舒采。
这位神秘莫测的炼丹大能,出品必是天阶,一丹难求。更要命的是,舒采与九奇坊的东家关系匪浅。
这月华白石瓶工艺极其特殊,能锁住丹药灵气千年不散,宛如刚出炉一般。对炼药师而言,单这一个空瓶,就已是天价难求。
而眼前这个筑基期小丫头,居然用月华白石瓶装黄阶紫品的清心丹?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她跟舒采大师关系极近,近到可以暴殄天物;要么,她背后的势力恐怖到根本不在乎这等法器。
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一个分号掌柜能惹得起的。
灰掌柜脸上的奸商褶子瞬间被抹平,双眼眯成弯月,脸上讨好明显。
“哎哟喂,贵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您里边请,快里边请!”灰掌柜声音都在打颤,连称呼都变了,伸手做请,直接引向了柜台后方那扇雕花暗门。
苏辛夷表面稳如老狗,眼皮都没多抬一下,顺理成章地将白瓷瓶收回储物袋,迈步跟上。
门后别有洞天。
穿过一条燃着安神香的走廊,灰掌柜将她请进了一间宽敞奢华的密室。墙壁镶嵌着照明的夜明珠,桌椅皆是品质极好的实木材质,连座下蒲团都散发着浓郁的灵气。
这间屋子,是九奇坊平时只用来接待化神期大能的九级接待室。
苏辛夷落座,端起侍女奉上的灵茶,轻抿一口。
茶水入喉,化作精纯灵气游走四肢百骸。她垂下眼帘,内心却在疯狂盘算。
她其实就是学着小说里狐假虎威的套路,随口扯了个“那位”。
许仙给的储物袋里东西不少,这瓶子她看着顺眼就拿来装丹药了。没想到还真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蹭到了天大的面子。
“姑娘,”灰掌柜搓着手,试探着开口,“这丹药和灵草,五十块下品灵石,九奇坊收了。只是不知,你和那位是?”
苏辛夷放下茶杯,清脆的磕碰声在安静的室内格外清晰。
她抬眸,狐狸眼似笑非笑:“不该问的别问,免得惹人不快。”
明明只是筑基期的,一身气势却不可小觑。
灰掌柜额头渗出冷汗,连连点头:“是是是,小人多嘴。”
“我还需要一批灵植种子。”苏辛夷抬眼。
“懂,我这就去替您准备!”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姑娘所需要的都是常见的药材,但是灰掌柜还是一一准备好。
不到半炷香,灰掌柜捧着一个储物袋恭敬递上,不仅装满了名贵种子,还按的是九奇坊最低的内部成本价。
“另外,这件小玩意儿,权当九奇坊给姑娘的见面礼。”灰掌柜又递上一方叠得整齐的轻纱。
苏辛夷神识一扫,法器的作用就映入脑海,玄阶下品法器,敛息纱。
金丹期以下无法看穿佩戴者的真实修为。
这东西对金丹以上修士是鸡肋,因为瞒不过;对低阶修士来说又太贵。
但对目前急需隐藏实力的苏辛夷来说,简直是瞌睡送枕头,完全是她这种扮老虎吃猪选手必备!
“掌柜的有心了。”苏辛夷坦然收下。
交易完成,灰掌柜又双手奉上一块黑底金纹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九”字。
“这是九奇坊的黑金贵宾牌,见牌如见东家。还望姑娘在那位面前,替小的美言几句。”
苏辛夷接过玉牌,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留下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踏出了九级接待室。
刚跨出九奇坊的大门,汇入熙熙攘攘的南门大街,苏辛夷敏锐的筑基期神识便察觉到异样。
两道阴冷带着不怀好意的目光,像毒蛇一样从斜后方死死盯住了她的后背。
苏辛夷皱眉,她一路已经够低调了。
财帛动人心。有可能是坊市里那些专门盯梢的散修,见她一个筑基初期的单身女子进了九奇坊的贵宾室,把她当成了揣着重宝的肥羊。
苏辛夷脚步未停,没有像没头苍蝇一样往城外人烟稀少的地方跑,反而一转身,扎进了百蕙城最繁华,人流最密集的街区。
她一边走,一边将刚得的敛息纱戴在脸上。灵力催动间,她身上的气息瞬间被抹平,变得如同一个毫无修为的凡人。
前方街角,一队身穿统一玄色劲装,脚踩飞剑的执法队正低空巡逻而过。
苏辛夷瞅准时机,借着执法队经过时带起的灵力波动掩护,身形一闪,直接拐进了一家占地极广的大型成衣铺,随后从后院的暗巷迅速穿出。
等那两个散修追到成衣铺门口时,早已失去了目标的气息。
“跟丢了?”
原本满脸市侩精明样的老鼠掌柜此时几乎已经恢复成了原形。
硕大的耳朵,一对门齿无不显示出他的真身是一只灰鼠。
暗室后,香烟袅袅。之前的老鼠掌柜眯眯眼在黑暗中闪着精光。
“对不起,灰大人,是我们办事不力。”
底下两人战战兢兢,一看也是鼠族同类。
“算了,下去吧!”灰掌柜挥挥手。
身后比人还长的肉色尾巴扫出劲风。
显然他此时心情也十分复杂。
看来那女子身份果然不一般,鼠族嗅觉灵敏,居然都能跟丢。
实在古怪,说不定一身筑基期修为都是压制了修为之后的假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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摸着怀里鼓囊囊的灵石和灵植种子,苏辛夷心情大好。这波算是彻底解决了短期的资金危机。
走在街上,她想起早上胡真真撞见她时那副着急忙慌的样子。
眼瞅着天色还早,她总该去看看,想着调转方向,循着印象打听着胡家的位置。
刚走到胡列家院门外,本来还不确定哪家是胡家,苏辛夷就停住了脚步。
其中一个院子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准确地说,是单方面的严厉呵斥。
“你是想害死你婶子吗!都怪我和你爹从小纵着你,敢拿那种来历不明的药给她吃!”
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怒火。
苏辛夷推开半掩的院门。
院内气氛凝重。胡真真低着头站在角落,眼眶通红,手指死死绞着衣角,一声不吭。胡列蹲在一旁,双手抱头,满脸焦急,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此刻却红了眼眶。
却并没有真的责怪胡真真给他的妻子吃了来历不明的丹药。
正是如此,胡真真的母亲,胡方氏,才更加愧疚。
我看婶婶太难受了。苏姐姐说那药能缓和痛楚的……”胡真真终于忍不住,带着哭腔辩解。
“什么苏姐姐!一个乡野村妇给的药你也敢接?你婶子吃了那药,直接浑身冒冷汗,现在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大夫来看了都直摇头!你这是要她的命啊!”胡母气得直拍大腿。
苏辛夷迈步走进院子,声音清冷平静:“能让我看看病人情况吗?”
众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胡母上下打量了苏辛夷一眼,见她衣着朴素,顿时火冒三丈,正要破口大骂,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
“我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本事,敢拿我妹妹试药。”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冰冷威压,众人循声望去。
一个女人跨进院门。她穿着一身暗紫色的锦缎华服,裙摆用金线绣着大朵的富贵牡丹。头上珠翠环绕,却丝毫不显俗气,绫罗绸缎,黄金首饰,都压不住她本身那股极具攻击性的美艳。
那是真正的蛇系美人。
眼尾上挑,红唇如火,看得出并不年轻,但岁月不薄待美人,反而留给她如陈年美酒般醇厚风情。
刘玥,玥娘。
百蕙城最大药商刘家的长女,刘娟的亲姐姐。
苏辛夷并不知道来人身份,只是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姐姐的腰不是腰,是夺魂偷心的刀啊!这颜值,这气场,放在现代妥妥的霸道女总裁兼顶级御姐。
胡家人不知道来人身份,胡列却知道。
当年娟娘与他成亲家里人皆不知道娟娘身世来历。
虽然明面上是说只要她嫁给他这个乡野草莽出身的猎户,就断绝关系。
实际何曾不是暗中保护她,不被村里亲戚看中家世,增添麻烦。
这次刘娟娘旧病复发,眼看着情急,他还是偷偷联系了娟娘的娘家。
所以刘玥收到胡列的传信,得知妹妹病危,立刻赶了过来。
还没进门就听说是个不知底细的村姑乱给药,导致妹妹出气多进气少。
她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什么阴谋诡计没见过?当即就把这事往最坏的方向想了。
刘玥走到苏辛夷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苏辛夷来的莫名其妙,说的话也没头没尾,但是她很快就猜到其中关窍。
“就是你,给我妹妹乱吃药?”刘玥语气虽然是询问,但是眼里已经带着笃定和审视。
苏辛夷稳住心神,美色当前,她可以欣赏,但绝不盲从。
“药是我给的,但并不是乱吃药,清心丹,黄阶紫品。”
“什么?怎么可能。”惊呼的是胡方氏,她没想到她嘴里的村里丫头,竟然还有仙药!
胡列也诧异,虽然并未见过苏辛夷,但是对她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
苏辛夷迎上刘玥的目光,不卑不亢:“此丹性情温和,别说是凡人,就是刚出生的婴儿吃了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大言不惭。”刘玥冷笑,“我妹妹如今昏迷不醒,你想推卸责任?”
“是不是推卸责任,让我看看病人自然知晓。”苏辛夷毫不退让,“刘老板既然是药商,应该明白对症下药的道理。现在拦着我,耽误的可是你妹妹的命。”
刘玥眯起眼睛,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姑娘。面对她的威压,这村姑居然连呼吸都没乱一下。
“好。”刘玥侧开身子,语气森冷,“你最好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否则,今天你休想走出这个院子。”
苏辛夷没接话,径直走进里屋。
床榻上,刘娟面色惨白如纸,额头布满细密的冷汗,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她与刘玥有八分相似,但气质截然不同。刘玥是富贵牡丹,刘娟则是温婉的江南水百合。
苏辛夷在床边坐下,伸出两根手指搭在刘娟的脉搏上。一丝极其微弱的木系灵力顺着指尖探入刘娟体内。
灵力游走一圈,苏辛夷的眉头逐渐皱紧。
验证了心里的猜测,她收回手,转身看向跟进来的刘玥和胡列。
“清心丹没问题。它之所以引起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它触动了刘娟体内隐藏极深的东西。”
“她的病根,根本不是什么小产体虚。而是体内潜伏着一股诡异的邪毒。”
“邪毒?”刘玥脸色骤变。
胡列更是如遭雷击:“这不可能!大夫看过了,都说是气血两亏,小产后遗之症。”
“凡间的大夫,甚至普通的医修,根本看不出来。”苏辛夷打断他,目光转向胡列那条微跛的右腿,“胡大叔,如果不介意的话,能否方便我也帮你看一看腿伤?”
屋内瞬间死寂。
胡列愣住了,他看了看苏辛夷,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妻子。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你和沈大郎,是什么关系?”胡列终于问出了心底的疑惑。
“大郎是我夫君。”苏辛夷神色坦然,
“承蒙胡大叔照顾,他才能在曾宏的狩猎队里有了一席之地。”
胡列恍然大悟。
他这人虽然出身普通,但年轻时还算有些天赋走南闯北,遇见过不少大人物,看人的眼光极准。
他第一眼见沈星临,就觉得那后生绝非池中之物,如今见了他的妻子,更是觉得深不可测。
“劳烦姑娘了。”胡列也不推脱,撩起裤腿,露出那条布满陈年旧疤的右腿。
苏辛夷依法炮制,将木系灵力探入胡列的伤处。
片刻后,她收回手,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果然如此。”苏辛夷站起身,目光扫过屋内众人,“胡大叔,你和刘娟娘中的,是同一种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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