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安早点铺。
天光大亮,早晨的太阳毫无温度,而铺子里的蒸笼冒着腾腾白气,桌椅板凳被来往客人挪动发出轻微响动。
来往食客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周遭处处都是鲜活热闹的烟火气息。
周岁安独自坐在铺子角落的木凳上,小小的身子靠着冰冷的墙壁,两只小手垂放在腿边,眼神直直望着铺子门口的街道,整个人一动不动。
周围的热闹,仿佛与她无关。
往日里这个时辰,她总会围着灶台打转,跟着家人一起忙活,看见进店的客人会甜甜出声招呼,也会欢喜地看着裴隐帮着端送吃食,时不时扭头和对方说上几句话。
可……
今日裴隐骤然离去,那封字迹工整的信纸还牢牢刻在她脑海里。
狼与小兔子的故事一遍遍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回想,满心都是空落落的难受。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进入空间领取每日奖励,也没有心思去查看星星数量,更没有琢磨新的美食合成配方。
周遭再热闹的声响,都没法把她涣散的心神拉回来。
李芸娘手里拿着抹布,擦拭完一张桌面,目光下意识就落到自家小女儿身上。
从清晨发现裴隐离开,安宝哭完一场之后,就一直是这副失神发呆的模样。
她心里清楚,两个孩子朝夕相处,平日里彼此照看陪伴,感情早就和亲兄妹没有两样。
骤然分离,年幼的孩子根本没法立刻平复心绪。
李芸娘放下手里的抹布,迈步走到周岁安身旁,弯下身子轻声问话。
“安宝,肚子饿不饿?后厨还有肉包,娘给你拿一个尝尝。”
周岁安缓缓摇了摇头,抿唇不语。
“那想不想喝一碗甜豆浆?”李芸娘依旧耐心询问。
小姑娘依旧摇头,视线依旧定格在门外,丝毫没有挪动。
李芸娘又伸出手,轻轻摸摸她的头顶,语气放得愈发柔和:“铺子里闲下来了,三哥昨日给你编的小木兔还放在小院里,要不要回去拿过来把玩一会儿?”
这一次,周岁安还是轻轻摇头。
接连几次问话都得不到回应,李芸娘重重叹一口气,心底满是心疼。
她不再频频开口打扰孩子,只是站在一旁守着,时不时留意安宝的神色变化。
周文远端着一摞空碗筷从后厨走出来,看见自家小女儿低落的样子,脚步微微停顿。
他心里同样感慨万千。
裴隐那孩子心思深重,身负旁人不知的难处,骤然留下银两书信不辞而别,换做寻常孩童,定然很难接受。
他对着李芸娘轻轻摆了摆手,示意不要过度惊扰孩子。
夫妻二人默默分工忙活铺子里的生意,只是两人的目光,总会时不时朝着角落的小身影望去。
杨慧英在前堂收拾客人用完的餐具,也留意到了周岁安反常的状态。
她心里明白两个孩子感情深厚,往日里裴隐处处护着安宝,安宝也时常惦记着少年,骤然分开,孩子心里定然不好受。
她没有上前多说宽慰的话语,只是尽量把身边吵闹的孩童客人引到别处,避免喧闹惊扰到发呆的小姑娘。
趴在铺子门槛边的小黄狗椰蓉似乎也察觉到小主人心情不好,耷拉着耳朵,慢悠悠起身走到周岁安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小姑娘的裤腿。
周岁安低头看了一眼温顺的小狗,伸手轻轻摸了摸椰蓉的脑袋,眼眶微微发热。
裴隐哥哥临走前特意留下这只小狗陪着自己,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念那个沉默温柔的哥哥。
时间一点点流逝,铺子里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周家众人有条不紊忙活生意,笼屉里的包子、葱油饼、馄饨不断被端上桌,大半日的功夫,铺子里储备的包子就快要售卖完毕。
李芸娘看着渐渐见底的食材,心里暗暗盘算。
等这批客人用餐结束,铺子暂时歇业,就带着安宝牵着椰蓉,去镇上僻静的街巷走走,借着散步散心,帮孩子排解心里的郁结。
整日闷在铺子里面对着空荡荡的位置,孩子只会越发难受。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靠近铺子正中的一张木桌旁,一名中年男子刚吃下半个葱油饼,手中的面饼骤然掉落在桌面。
男子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歪斜,双腿不停蹬踏,双手死死抓挠着自己的胸口,身子剧烈地抽搐抖动起来。
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嘴巴大张,疯狂呕吐起来。
“哎呀,这是……这是啥情况?!”
桌边一同用餐的食客吓得猛地站起身,慌忙往后躲闪。
这一声惊呼,所有正在用餐的客人全都下意识站起身,目光齐刷刷聚焦在抽搐倒地的男子身上。
周文远和李芸娘看见眼前这一幕,心脏骤然猛地一沉,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好好的客人突然倒地发病,这件事非同小可。
铺子里的食客人心惶惶,顿时乱起来。
“天哪,有人吃了这里的饭,看上去要死了!”
“这饭有问题,快跑!”
乱七八糟的窃窃私语声传遍整个早餐铺,不少客人担心吃食存在问题,慌慌张张朝着铺子门外跑去。
有的甚至连饭钱都没有结!
片刻之间就跑出去大半人,原本热闹的早点铺一下子冷清下来。
“怀仁,你立刻去请张大夫,快点!”周文远当即沉声吩咐。
周怀仁不敢耽搁,应声之后立刻撩起衣摆,快步朝着铺子外面奔去,一心只想尽快把大夫请来查看男子的状况。
还没等众人进一步查看倒地男子的情况,人群里立刻窜出一个身形干瘦的汉子。
这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颧骨高高凸起,一双三角眼透着刁钻刻薄的光,下巴上留着杂乱的短胡须,身上的粗布衣衫沾满油污,看着就不是安分守己的本分人。
汉子几步冲到桌子旁边,指着地上抽搐的自家兄弟,扯开嗓子高声叫嚷,声音尖锐刺耳,刻意引得街边路人纷纷驻足观望。
“大家都过来看看,这家岁岁安早点铺做的吃食不干净!”
“我兄弟就是吃了他家的葱油饼,才变成这副模样,这分明是吃食里面掺了不干净的东西,是想要活生生吃死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