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俊却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他站在台阶上，目光落在那些护卫身上，心里却在飞快盘算。
一两次意外是巧合，三五次意外，那就绝不是巧合了。马匹接连出问题、吃食出问题、关卡盘查、马匹被盗------这些事单独拎出来哪一桩都不算大事，可接二连三地凑在一起，就是有人故意在拖慢他们的行程。
绝不是偶然。
多半是有人在暗中特意针对他们。
能做到这些事的人，除了顾家少爷，他想不出第二个。
只是他想不明白，顾家少爷为什么要这么做？
既要刻意拖慢自己的行程，之前派人破坏自己的船；又要处处给姬景誉的护卫使绊子，耽搁他们赶路。
这两拨人都是往唐州来的。他同时拖慢两边的速度，究竟用意何在？
胡俊正暗自琢磨着，忽然听见旁边的姬景誉低声感慨了一句。
“看样子是有人在暗中针对我们。”
胡俊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听清他说什么，当即转过头：“表哥，你方才说什么？”
姬景誉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没什么。”
他沉默了一瞬，又开口叮嘱道：“小弟，你这趟江南之行，往后再行事还是谨慎些为好。这外头不比上京，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胡俊看着他，心里瞬间了然。
看来这位表哥，心里也已经猜到几分了。
王府护卫一路上接连出事，再加上之前在江都城悦心楼闹的那一出，还有河滩上那三十来个顾家武人的事——姬景誉虽然那晚被迷晕了，可事后未必没有察觉什么端倪。
他只是不点破罢了。
胡俊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点了点头。
“表哥放心，我省得。”
姬景誉又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可终究没再开口。他转过身，对那些护卫摆了摆手：“行了，都下去收拾收拾吧。瞧你们这副德性，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了。”
一群护卫如蒙大赦，齐齐躬身行礼，鱼贯出了院子。
等他们都走了，胡俊和姬景誉一起回到厅里。
两人刚坐下，就听见院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胡俊想来应该是唐州府派来护卫姬景誉的兵丁到了。
虽然多了这些兵丁，让进出不太方便，但也算多了几分安全保障。姬景誉身份已经暴露，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然接受地方官员的安排。反正有官兵在外面守着，顾家那边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更何况，姬景誉的护卫也已经赶到了。加上自己带来的二十来号人，眼下这宅子周围，光是能打的人手就有三十多个，再加上两队守城兵丁，护卫力量称得上十分充足。
胡俊心里盘算着，正好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自己的人手从护卫差事里抽出一部分来，让他们去办别的事。
他让胡忠抽调出更多人手，撒出去打探顾家少爷的下落。原先只在唐州府城里转悠，现在人手充裕了，可以往周边扩一扩。城外的镇子、码头、驿站，全都派人去盯一盯。
与此同时，柔娘那件事也该着手了。
胡俊把胡忠叫到自己房里，把安排说了一遍。
柔娘的事得分两路办。一路是查清她原籍那些相关的人，另一路是造势洗白。
查原籍这种事，得派心细可靠的人去。胡俊原本想让胡忠亲自跑一趟，可胡忠得留在身边，走不开。想来想去，他把主意打到了留守福船的韩童儿身上。
“传话给老钱，让韩童儿带两个人，去柔娘原籍走一趟。”
胡俊坐在桌边，手指在桌面上轻点着，一边想一边说。
“让她把柔娘当年夫家那些人、她叔伯家的人，还有当初经手这门亲事的媒人、里正，所有相关的人，都查一遍。查清楚底细，摸清有什么把柄，全都记下来。尤其是当年柔娘逃跑之后，那户人家是怎么对外说的，有没有隐瞒什么，这些是关键。”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记住，只查不办。查到什么全都记下来，先别动手，等我下一步安排。”
胡忠应下，又问：“那府城这边呢？”
胡俊靠在椅背上。
“府城这边，花娘和田二姑不是已经跟柔娘搭上线了吗？让她们俩没事就往柔娘那儿跑跑。跟柔娘混熟些，顺便把柔娘食肆周边那些街坊邻里的情况也摸一摸。哪些人嘴碎，哪些人跟柔娘不对付，哪些人在街面上说话有分量，都摸清楚。后续要用的时候，心里有数。”
胡忠一一记下，正要转身出去安排，又被胡俊叫住。
“等一下。”
胡俊想了想，神色郑重了几分。
“另外，传话给码头上守船的老钱，让他们多加戒备。”
胡忠愣了愣：“少爷是担心------”
“顾家那批金银还在咱们船上。”胡俊打断他，“顾家少爷肯定已经发现那艘船没了。丢了这么大一笔银子，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必定会派人四处打探。说不定现在已经有人在盯咱们的福船了。”
他盯着胡忠，语气沉了几分。
“你跟老钱说，全船上下都给我打起精神。白天留人盯着码头上的动静，晚上按班轮值。凡是靠近福船的陌生人，一概盘问。还有，船上的饮食饮水，都要仔细查验。别让人在吃食里动手脚。”
胡忠神色一凛，郑重抱拳：“属下明白。”
胡俊摆了摆手，让他去办。
又过了两日，胡俊这边依旧没有查到顾家少爷的半点消息。
胡俊估摸着韩童儿去柔娘原籍查探的事，也该有眉目了，心里盘算着，只要韩童儿那边查清底细，帮柔娘洗白身份的计划，就能正式落地实施。
而另一边，迟迟查不到顾家少爷的行踪，也让胡俊心里渐渐有些着急。他忍不住琢磨，是不是该找大哥胡宸帮帮忙……
毕竟胡宸是唐州府长史，也算本地的地头蛇，若是他肯出手帮忙追查顾家少爷的下落，定然比自己的手下在唐州府里无头苍蝇似的乱转、碰运气式的查找，要有效率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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