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宸闻言沉思了好半天,实在琢磨不出,唐州城里究竟哪位官员和顾家素有交情,愿意暗中替顾家少爷打掩护,将人安置在自家府中隐匿踪迹。
姬景誉见胡宸想了半天也不吭声,直接开口:“宸哥,唐州府里有大宅子官邸、算得上高位的也就那么几个------刺史、大哥你、通判、司马、同知,也就这五个。剩下那些小官,就凭他们的官职,在唐州城里根本不好藏人。而且大哥你要查他们也好查,真正需要顾及和有嫌疑的,无非就是除了你之外的四人而已。”
胡宸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我清楚你说的这四人,可我思来想去,都觉得他们不可能出手帮顾家少爷,更不会收留他,还暗中替他掩藏行踪。”
他抬手在桌面上虚画了一个圈,又往里头点了几下。
“唐州本就是江南的门户要地,朝廷一直提防着江南这些老牌世家。因此在唐州官员的任用上,朝廷向来格外谨慎。刺史大人早年在北方军州任职,之后才调任来唐州,用意就是坐镇此地,看管制衡江南世家。至于司马和同知,二人都出身军方一脉,执掌唐州治安与城防防务,更不可能和江南世家有所牵扯,朝廷也绝不会放任他们与世家勾结。”
说到唐州通判时,胡宸沉吟许久,又轻轻摇了摇头,继续道:“通判本是朝廷安插在地方的耳目,手握监察刺史、长史的特权,按理来说,他也绝不可能同江南世家扯上关联。”
胡俊听着胡宸这番分析,心里却在转着另一个念头。
顾家少爷当初曾现身在柔娘的食肆里。这事他一直记着,越想越觉得不是巧合。
除非,他是冲着柔娘去的。而柔娘和胡宸的关系,顾家少爷十有八九已经摸清了。如果这个推论成立,那顾家少爷来唐州的目标,从一开始就是胡宸。
想到这里,胡俊立刻转头看向胡宸:“大哥,要是你出事倒了,唐州府里这些官员,谁得利最大?或是说,你一旦被罢官,谁最有机会顶替你的位置?”
胡宸听到胡俊这么一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认真想了想才开口解释:“我这长史本就是唐州的副职。倘若我被罢免,长史这个位子,刺史是无权直接任命新人的,必须由朝廷吏部下旨,另外派官员过来补缺。而且这中间的空档期,朝廷不会提拔旁人做正式长史,只会让下面排位最高的官员临时署理、暂代长史职权。真要到那一步,能暂代我职权的,就只有通判。”
胡俊紧接着又问:“那这位通判,大哥你了解多少?”
胡宸沉吟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唐州通判,姓方,名秉舟。他比我早两年来唐州,原先是邻州府学教授。为官行事循规蹈矩,恪守本分礼法,却不古板拘泥。遇事通晓人情、懂得灵活变通,处事有分寸、知圆融。”
他顿了顿,似在斟酌措辞,继续道:“这人平日低调沉稳,安分履职,不张扬、不钻营。与同僚相处客客气气,从不得罪人,跟刺史的关系也算和睦,对我这个长史也一直礼敬有加。”
“外人只当他是个老成可靠的儒臣,根本看不出他有什么深藏的心机与派系背景。他向来只守着自己分内的差事,从不插手、打探旁人公务,也不会对同僚下属的事务指手画脚,从不掺和旁人的是非纷争。”
胡俊听完胡宸对通判的一番评价,心里暗自感慨,自家大哥着实不简单。看样子,整个唐州府大小官员的底细、背景来头,他都知晓得一清二楚。
姬景誉在旁边听完,直接开口:“管他们有没有嫌疑,查一查不就清楚了?这事有什么好纠结的,找个由头进府邸看一看,便能知道有没有藏人。”
胡俊白了他一眼:“官员的府邸哪是那么好进、好探查的?你打算拿什么借口登门?总不能敲开人家大门,说‘我们怀疑你窝藏嫌犯,让我们进去搜一搜’吧?”
姬景誉却一脸无所谓:“府邸再大又如何?里面的人总要过日子吃喝用度,食材杂物总得有人送上门,花园庭院要有人打理修缮,宅中器物坏了也得找人修补,这些可不都是现成的机会?送菜的、修花的、补瓦的、掏粪的,哪样不是能混进去的路子?”
姬景誉话音落下,胡宸和胡俊齐齐愣在原地,都怔怔地看着他。
胡俊心里暗暗犯嘀咕:这小子说得一套一套、条理这么顺,对这些门道摸得这么清楚,难不成以前还真干过这类打探探查的勾当?还是说这位大表哥在上京城里,真没少干这种事?
胡宸清了清嗓子,开口说道:“就算人能混进去,可谁认得顾家少爷的模样?见过他长相的,也就你们俩,还有三弟手下寥寥几人而已。总不能让胡忠他们亲自去探查吧?胡忠这些天在唐州城里走动得多,难保没被人认过脸。”
胡俊一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胡忠曝光度太高,之前跟着自己在江都城悦心楼露过面,到了唐州又是跟许安打交道、又是去府衙跑腿,轻易就会被人认出来。
老赵身形太胖太惹眼,辨识度高,根本藏不住踪迹。田二姑还带着伤,花娘又得守在柔娘身边贴身保护,一时之间根本抽不出合适的人手。
姚小淘倒是够机灵,可这小子也是跟着自己在悦心楼露过脸的,难保没被人记住长相。
姬景誉瞧着两人一筹莫展的样子,只觉着他俩把一桩简单事越想越复杂,满脸不以为然,随即开口:“你们怎么就转不过弯来?找人画几幅画像不就行了?让能混进府邸的人照着画像辨认就好。”
他掰着手指头数给他们听:“那天去柔娘食肆的,除了那个蒙面女子,不是还有一个跟在顾家少爷身边的人吗?再加上江都城那会儿,顾家少爷的随行护卫,你手下跟上去的人也认得。把所有见过顾家少爷和他身边人的人全都找过来,找画师把这些人的样貌全都画下来,再让前去探查的人把样貌记熟。等进了府邸,只要对上其中任意一个人的脸型样貌,就能确定人藏在里面,也不一定非得直接认出顾家少爷才行。”
胡俊闻言没好气地反驳:“你说得倒轻巧。画像哪是随便找人就能画的?不光要找画功过硬、能画得逼真的画师,更关键的是这人必须是咱们自己人,嘴巴得严实,画完之后绝不能出去乱嚼舌根泄露半分。眼下这关头,上哪去找这么合适的画师?”
按理说胡俊自己本该就能画的,前世是土木专业毕业,上学时学过构图、钢笔画,也练过素描,画建筑、花草、景致都得心应手,可唯独画人像不在行。同一个人站在面前,他画五张能画出五个截然不同的脸来。
到时候别说拿来辨认了,不把人认错就烧高香了。
就在这时,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客厅角落传来。
“胡公子,世子,奴家会画人像。”
三人闻声皆是一怔,齐齐转头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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