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茉拖着娘的身体刚走出十几步，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她回头，看见黑暗中涌出一群人形轮廓，动作僵硬，步伐整齐划一，像是被某种力量操控着前进。这些人身上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物，有的是天启军的甲胄，有的是南夏边军的制服，还有几个穿着商队护卫的皮甲。他们的眼睛里都泛着微弱的紫光。
娘在她手中挣扎了一下，低声说:“别管我，你先走。”
姜茉没有松手。她拽着娘继续往前，脚下的沙地忽然震动起来，远处传来马蹄声和兵器碰撞的声响。那不是兽潮，是人类军队的动静。
紫光傀儡的队伍在她身后十步处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什么指令。就在这个空档，左侧的沙丘上突然冲出一队骑兵，为首的人举着火把，照亮了周围的地形。姜茉看清了那面旗帜，是南夏的军旗，但旗面上绣着一个她认识的纹章——那是承之生母惠妃的家族印记。
领头的将领勒住马，目光扫过姜茉和娘，又看向那群傀儡，沉声道:“是活人。”他身后的士兵立刻调整阵型，将长矛对准傀儡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右侧也传来脚步声。这次来的不是骑兵，而是一支步行的小队，人数不多，约莫二十来人，装备精良但风格杂乱。有人穿着天启军的护甲，有人披着商队常用的皮袍，还有几个明显是从伤兵营里拉出来的，手臂上还缠着绷带。他们手中拿着的武器也五花八门，但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个巴掌大的金属装置，装置表面刻着复杂的符文，正发出微弱的嗡鸣声。
带队的是个中年男人，脸上有道旧疤，看见南夏军队时，他的手按上了刀柄，但没有拔出来。他的目光落在姜茉身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娘，最后看向那群傀儡，皱眉道:“这些东西，跟情报里描述的一样。”
南夏的将领冷声问:“你们是什么人?”
中年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示意身后的人保持警戒，自己往前走了两步，隔着十几步的距离，对南夏将领说:“天启商队护卫，奉命来此处理异常情况。你们南夏的人，跑到这里做什么?”
南夏将领的手也按上了剑柄:“我们来找人。与你们无关。”
两边的气氛瞬间紧绷起来。
姜茉站在中间，感觉到娘的身体在发抖。她低头，发现娘的瞳孔里紫光又开始闪烁，但这次不是被占据，而是在抵抗什么。娘的嘴唇动了动，艰难地吐出几个字:“装置...能压制...”
姜茉立刻明白了。她抬头，对那个中年男人喊道:“你们腰上的东西，能对付这些傀儡?”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点头:“能暂时压制，但范围有限。”
姜茉没有犹豫，直接说:“那就用。这些傀儡马上要动手了。”
话音刚落，那群傀儡果然开始移动。他们的速度比正常人快得多，动作诡异，像是关节不受限制。南夏的骑兵立刻冲上去，长矛刺穿了最前面几个傀儡的身体，但那些傀儡没有倒下，反而抓住矛杆，试图把骑兵拖下马。
中年男人大喝一声，身后的人同时启动了腰间的装置。金属装置发出刺耳的高频声，紫光傀儡的动作瞬间变得迟缓，有几个直接僵在原地，瞳孔里的紫光开始闪烁不定。
但装置的效果只持续了不到十息。傀儡们很快适应了这种压制，重新恢复行动能力，而且变得更加狂暴。南夏的骑兵被迫后撤，有两匹马被傀儡抓住，连人带马摔倒在地。
南夏将领咬牙，下令:“结阵防守!”
天启这边的中年男人也在调整队形。他看了一眼姜茉，沉声道:“你们两个，躲到后面去。”
姜茉没动。她扶着娘，目光扫过战场，发现那些傀儡的攻击并非无序，而是有明确的目标——他们在往娘的方向聚拢。
她心里一沉，立刻拉着娘往侧面移动。果然，傀儡的队伍跟着她们的方向调整，完全无视了正在攻击他们的南夏骑兵和天启护卫。
南夏将领注意到了这一点，策马冲到姜茉身边，居高临下地问:“你们是谁?为什么这些东西只追你们?”
姜茉没有回答。她手中的娘突然用力挣脱，踉跄着站稳，转身面对那群傀儡。娘的声音变得冰冷:“因为我身上有它们要的东西。”
话音未落，娘从怀里掏出一块碎玉，那是姜茉之前碎掉的那块玉的另一部分。碎玉在娘手中发出强烈的紫光，傀儡们的动作瞬间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光吸引。
中年男人脸色大变:“那是什么?”
娘没有理会他，只是盯着那群傀儡，缓缓开口:“你们要的，在这里。但你们拿不走。”
傀儡们开始后退，像是在畏惧什么。但就在这时，地面再次震动，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沙地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从缝隙里涌出更多的紫色光雾，光雾中凝聚出一个巨大的人形轮廓，高度超过三丈，浑身缠绕着符文般的光纹。
那个巨大的轮廓低头，看向娘手中的碎玉，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南夏将领和天启护卫同时停手，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姜茉感觉到心口的碎玉在剧烈震动，像是在与娘手中的那块产生共鸣。她按住心口，碎玉的温度高得烫手，但她没有松开。
巨大的轮廓伸出手，朝着娘的方向抓来。娘举起碎玉，紫光瞬间暴涨，与那只巨手对撞在一起。冲击波扩散开来，所有人都被掀翻在地。
姜茉在倒地的瞬间，看见娘的身体开始透明化，像是在被某种力量吞噬。她挣扎着爬起来，想要冲过去，却被一只手拉住。
是那个中年男人。他压低声音说:“别过去，那不是你能碰的。”
姜茉甩开他的手，但已经来不及了。娘的身体彻底消失在紫光中，只留下那块碎玉悬浮在半空。巨大的轮廓抓住碎玉，发出一声满意的低吼，随即开始缩回地底。
裂缝在缓慢闭合，紫色光雾也在消散。那些傀儡失去了控制，纷纷倒地，瞳孔里的紫光熄灭。
战场陷入死寂。
姜茉跪在地上，盯着娘消失的地方，手中的碎玉已经彻底碎成粉末。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心口涌上来，但她强行压了下去。
南夏将领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沉声问:“你到底是谁?”
姜茉没有回答。她站起来，拍掉身上的沙土，目光扫过在场的所有人。天启的护卫在清点伤亡，南夏的骑兵在重整队形，两边的人都在警惕地看着对方。
中年男人走过来，递给她一个水囊。姜茉接过，喝了一口，才开口:“你们是陆庭樾派来的?”
中年男人点头:“是。我们接到命令，来这里处理异常情况，顺便找一个人。”他顿了顿，“你认识陆庭樾?”
姜茉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问:“你们要找谁?”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南夏将领这时插话:“我们也在找人。一个孩子，大约五六岁，有特殊的能力。”他盯着姜茉，“你见过吗?”
姜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没见过。”
南夏将领显然不信，但他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对部下下令:“收队，准备撤离。”
天启这边的中年男人也在做同样的事。但就在两边准备各自离开时，远处又传来马蹄声，这次的规模更大，至少有上百人。
所有人都停下动作，警惕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火光在黑暗中逐渐清晰，那是一支正规军队，旗帜上绣着的，是天启国的国徽。
中年男人脸色一变:“是禁军。”
姜茉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真正的麻烦，现在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