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理协议启动。预计完成时间：47秒。】
声音是合成的，却带着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平静。
走廊里的灯全灭了。
应急红灯亮起的瞬间，那个三米高的银白人形在血色光线里投下一条细长的影子，影子朝着陆庭樾的方向，一寸一寸地延伸过来。
粒子刃的幽蓝光芒在黑暗里格外刺眼。
“撤！”
陆庭樾喊出声的同时，右手已经扣上了腰间的电磁枪。他侧身挡在姜茉前面，这个动作是本能的，快过了大脑的任何运算。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姜茉在他身后，他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急促，克制，却没有撤步。
她没跑。
【'关键节点'阻断检测完毕。】
【建议：直接穿透。】
银白人形迈出第一步。
金属脚踩在廊道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整条走廊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陆庭樾的瞳孔微缩——那东西根本没有加速，没有预判动作，就那么直挺挺地走过来，像是一辆不会转弯的火车，目标只有他一个。
“老陆！”小安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带着强烈的电流噪音，“那东西的核心装甲，电磁弹穿不透！你快撤啊你！！”
穿不透。
陆庭樾手里的枪还是举着，却没开。他在算——距离、角速度、粒子刃的攻击范围。他身后四米是一个岔路口，右转能到主通道，左转是死路。
但死路的尽头，有一道备用隔离门。
“姜茉。”他没回头，声音很低，“左转，备用门后面有逃生舱，你进去。”
“……你呢。”
不是问句。
“我留下拖住它。”
沉默了大概两秒。
“拖住一台清理机甲？”姜茉的声音平得出奇，“陆庭樾，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蠢话。”
他想回嘴，但没机会了。
银白人形抬起右臂，粒子刃向外横扫，半弧形的能量轨迹带着低频啸鸣。
他拉着姜茉往左滚，肩膀撞上墙壁，背后传来灼热气浪，身后那段走廊的地板被切出一道半米深的沟。
“跑！”
两个人同时起身，往死路狂奔。
姜茉跑得很快，比他预想的快。她没有慌乱，脚步极稳，左转弯的时候还顺手抓起了走廊侧面控制面板上的一块应急隔离手柄，扯断了，攥在手里。
陆庭樾瞥了一眼。
那玩意儿对银白人形基本没用，但她没扔。她在留着。
他突然觉得，这个人骨子里的某个部分，和他非常像。
【'关键节点'逃脱检测中。重新定位……】
追来了。
备用隔离门就在前方二十米，厚重的钢制闸门在应急模式下半开，红色指示灯一闪一闪的。姜茉冲进去，陆庭樾跟上，反手锤下门旁的紧急关闭键。
闸门缓缓下降，发出刺耳的机械嗡鸣。
太慢了。
陆庭樾回头，银白人形已经出现在通道口。它抬头，红色符号在它那张无脸的脸上闪烁，像是某种计算，又像是嘲讽。然后它举起左臂。
粒子刃刺进了正在下降的闸门。
金属发出惨叫一样的声音，迸出一圈耀眼的白光。刃尖停了，卡在了门缝里，闸门死死咬住刃身，两股力量僵持着，闸门发抖，却没有断。
“通道锁死了！”小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能坚持……不知道。”
“承之和梨漾现在在哪。”
姜茉开口了。
她靠在闸门侧壁上，手里还攥着那根应急手柄，神情很冷，眼睛没看陆庭樾，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进了'终门'。”
停顿。
“……进去了。”她重复了一遍，语气说不清是确认还是别的什么。
陆庭樾看着她侧脸。
她没有崩溃。她的眉头锁着，嘴唇抿紧，眼角有一点细微的抽动，就这样，然后她就把所有的情绪按了下去，开始看四周，开始评估环境，开始找出路。
她在用行动对抗恐惧。
这个，他是熟悉的。
“'影枢'那边，想用承之和梨漾的'钥匙'权限强行唤醒主脑。”陆庭樾没有停顿，他需要她知道完整的信息，“但承之他们不是去送钥匙的，他们是进去当面拦截。主脑在深层逻辑空间，外部根本无法干预，只有'钥匙'才能接触核心节点。这是他们的战场。”
姜茉安静了几秒。
“所以他们两个，以自己的身份作为接入条件，打进了'方舟'的内部。”她抬眼，第一次直视他，“这就是你一直没告诉我的事情之一？”
“……是。”
“还有呢。”
陆庭樾没有回答。
闸门又震了一下，银白人形在外面施力，缝隙扩大了一厘米，幽蓝的光从缝隙里透进来，照在他脸上。
“'影枢'背后有人。”他最终开口，声音比他想象中稳，“是一个很早就介入这一切的人。我家族掌握的信息里，关于这个人，只有一个代号：'锚点'。我们怀疑，'锚点'才是推动这一切的真正变量，不是方舟，不是钥匙，不是你。”
“'锚点'是人？”
“是。或者，曾经是。”
姜茉眼里闪过一丝极快的东西，他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表情。
“你为什么要现在告诉我。”
“因为——”
轰。
闸门在这一刻被整体掀飞，带着金属碎片砸向两侧墙壁，银白人形踏入这片空间，头顶无脸凝视，粒子刃已经蓄满了能量，发出令人牙酸的轰鸣。
“因为道不同的人，”陆庭樾把她往身后带了一步，枪口抬起，“也可以在这一局里，选同一边。”
他扣下扳机。
电磁弹打在银白人形胸口，弹开了，没有造成任何可见的破坏，但那一秒的能量干扰让它停顿了，停顿了零点三秒。
够了。
姜茉掷出了手里攥了许久的应急手柄。那东西飞出去，砸进了银白人形左臂关节的粒子导流槽，不是偶然，是精确的判断。蓝光爆了，左刃熄灭，那条臂膀下垂，暂时失去运转。
她记住了它的结构。从一开始就记住了。
银白人形朝她倾侧了一下。
【'变量'展示出超预期干预能力。】
【重新评估：'变量'等级……上调。】
它的脸上，那个红色符号剧烈闪烁，像是某种困惑。
——而在更深处，“终门”的内壁轰然震动，两道截然不同的意志在“方舟”的逻辑核心空间里交锋。
姜承之和姜梨漾，面对的不是武器，不是机械。
是一场选择的审判。
【激活确认：'钥匙'接入完毕。】
【呈请双权限持有者裁决——】
【保留现存历史序列'混乱-生机态'？】
【或执行'影枢'逻辑覆写，恢复'纯净-空白态'？】
梨漾握住承之的手，她的手很凉，却很稳。
她知道“影枢”就在逻辑空间的另一面，用他们认为正确的方式，在反向施压，试图劫持这道裁决。
但这是她和承之的战场。
这一局，由他们来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