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终于挖通。
姜茉抓着陆庭樾的手腕爬出来，膝盖磕在碎石上，顾不得疼。
暗卫首领递上水囊：“陛下，夫人，属下无能。”
陆庭樾接过水囊递给姜茉，她摆手拒绝：“先说正事。”
“查到了。”暗卫展开地图，“两位小主人留下记号，往西域方向去了。这条线……”他指尖顿住，“与当年夫人去赤渊的路有重合。”
姜茉心口猛跳。
她当年为救陆庭樾，带着孩子穿越半个大陆，找到赤渊圣地。那是普通人终生无法企及之处。
可孩子们选择的路线更深入，地图上已是空白。
“无尽山脉。”陆庭樾声音发沉，“传说中大陆脊梁。”
姜茉抢过地图细看。
承之留下的暗号用树枝划在泥地里——三个圆圈套叠，中间一个点。
这是他们母子的秘密记号，意思是“源头”。
“他们要找什么源头？”她喃喃自语。
陆庭樾忽然想起什么：“茉茉，你说过梨漾的系统提到'终门'。”
“对！”姜茉猛抬头，“梨漾说裂缝是门缝，真正的门在别处。”
两人对视，都看见对方眼中恐惧。
孩子们要找的不是地脉之眼，而是比赤渊更古老的存在。
“备马。”陆庭樾下令，“即刻出发。”
“陛下三思！”暗卫跪下，“无尽山脉凶险万分，况且朝中——”
“朝中有太傅监国。”陆庭樾打断他，“再说，我儿女都不在，要这江山有何用？”
姜茉听见这话，喉头发紧。
她转身快步走向马厩，裙摆扫过青石板，留下湿漉漉水渍。
换上骑装时，她盯着铜镜里自己。
脸色苍白，眼眶青黑，完全不像个能赶远路的人。
可她必须去。
承之三岁时摔破膝盖，抱着她哭得撕心裂肺。梨漾五岁那年发高烧，烧糊涂了喊“娘别走”。
她怎么可能坐在京城等消息？
院子里，陆庭樾正吩咐护卫准备干粮药材。
“带御医。”他声音冷静得可怕，“还有会爬山的向导。”
姜茉走到他身边：“需要多久？”
“快马加鞭，十日到西域边境。”陆庭樾看着她，“之后全是山路，可能要半月。”
二十五天。
姜茉攥紧缰绳，指节发白。
“承之怕冷，梨漾晕马车。”她低声说，“他们能撑住吗？”
陆庭樾没答话，只是握住她的手。
掌心全是汗。
队伍在午后出发。
御林军二十骑开道，后面跟着补给车队。
姜茉骑术不算好，但这次咬牙跟上。
马蹄踏过长街，百姓纷纷侧目。
“皇上这是要御驾亲征？”
“听说小公主和世子不见了。”
“哎哟，那可怎么办……”
议论声渐远，城门在眼前打开。
出城那刻，姜茉回头看了一眼。
巍峨宫殿笼罩在夕阳里，太和殿顶那道裂缝像条黑色伤疤。
她狠狠别过头，催马疾驰。
第三日傍晚，队伍路过一座驿站。
驿丞迎出来，看见龙旗吓得跪倒：“陛下恕罪！小的不知——”
“起来。”陆庭樾翻身下马，“问你，可见过两个孩子？男孩七八岁，女孩四五岁。”
驿丞想了想：“这个……前日倒是有对兄妹歇脚。”
姜茉心脏狂跳，冲上前：“什么模样？”
“男孩生得清秀，女孩儿特别机灵。”驿丞比划，“还跟小的要了两张饼。”
是他们！
姜茉腿一软，陆庭樾扶住她。
“往哪个方向去了？”他声音急切。
驿丞指向西边：“一直往山里走。小的还劝过，说那边没人烟，他们不听。”
陆庭樾当即赏了十两银子，带队继续赶路。
夜幕降临，山路越来越难走。
姜茉打着火把，看见路边树干上有刻痕——承之留下的箭头。
每隔一里就有一个。
“这孩子心细。”她眼眶发热，“怕我们找不到。”
陆庭樾勒马停下，凝视那箭头。
“他在保护我们。”他嗓音发哑，“明明自己才是孩子。”
队伍在山腰扎营。
姜茉坐在篝火边，盯着跳动火苗发呆。
御医端来热汤：“夫人用些吧，别累坏身子。”
她摇头：“不饿。”
陆庭樾接过碗，强硬塞到她手里：“不吃也得喝。病倒了怎么找孩子？”
姜茉这才抿了一口。
苦涩药味直冲喉咙，她皱眉咽下。
“当年去赤渊，我带着他们。”她忽然开口，“现在反过来，他们在前面带路。”
陆庭樾沉默片刻：“是我没保护好他们。”
“不怪你。”姜茉摇头，“是梨漾那系统搞的鬼。”
她咬牙切齿提起系统，恨不得把那玩意儿拆了。
什么狗屁金手指，净给女儿招祸。
篝火噼啪作响，远处传来野兽嚎叫。
护卫握紧刀柄，警惕环顾四周。
姜茉裹紧斗篷，脑子里全是孩子们的脸。
承之走之前有没有多穿衣服？梨漾会不会又偷偷把干粮分给哥哥？
她越想越急，站起来在营地里转圈。
“睡吧。”陆庭樾拉住她，“明早还要赶路。”
姜茉甩开他的手：“我睡不着。”
“那也得躺下。”他强硬按着她肩膀，“你这样撑不了几天。”
两人僵持片刻，姜茉最终妥协。
躺在行军毯上，她睁着眼看星空。
繁星密布，银河横贯天际。
承之说过，星星是神明的眼睛。
“神明啊。”她在心里默念，“保佑我的孩子平安。”
第七日午后，山势陡峭到几乎垂直。
马匹无法前行，所有人弃马徒步。
姜茉背着包袱，手脚并用往上爬。
碎石不断滚落，她好几次差点滑倒。
陆庭樾走在她身后，随时准备接住。
“小心。”他低声提醒，“抓稳左边那块岩石。”
姜茉照做，指甲抠进石缝里，疼得直咬牙。
爬到半山腰，她看见一个山洞。
洞口挂着块布——是梨漾的裙角！
“在这里！”她激动大喊，“他们在这歇过脚！”
众人涌入山洞。
洞内有用过的火堆痕迹，还有啃剩的干饼渣。
墙壁上，梨漾用炭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旁边是承之工整的字：娘，勿念。
姜茉摸着那两个字，眼泪簌簌落下。
“勿念？”她哽咽，“你们都跑丢了，让我怎么不念？”
陆庭樾蹲下检查火堆：“灰烬还温热，不超过一天。”
“追得上！”姜茉霍然起身，“我们能追上他们！”
她冲出山洞继续攀爬，动作急切到不顾危险。
“慢点！”陆庭樾在后面吼，“摔死了怎么办？”
姜茉不理他，手脚并用往上爬。
指甲裂开渗血，她浑然不觉。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找到孩子。
爬上山顶时，天色已暗。
众人点起火把，看清前方景象——
无尽山脉绵延万里，一眼望不到头。
而最深处，隐约有蓝光闪烁。
“那是什么？”护卫惊呼。
姜茉盯着那片蓝光，心跳如擂鼓。
“终门。”她喃喃，“梨漾说的终门。”
陆庭樾眯眼看去，面色凝重：“那里……比赤渊更危险。”
姜茉攥紧他袖子：“孩子们就在那。”
风呼啸而过，卷起碎石尘土。
蓝光在黑暗中脉动，像巨兽呼吸。
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压迫感，像被什么窥视着。
“陛下。”暗卫首领额头冒汗，“属下觉得不对劲。”
“什么不对劲？”
“那蓝光……”他咽了口唾沫，“像活的。”
话音刚落，蓝光骤然暴涨！
刺眼光芒照亮整片山脉。
紧接着，地面剧烈震动。
“快退！”陆庭樾抱住姜茉，往后翻滚。
轰隆巨响，他们刚站立之处塌陷成深坑。
姜茉抬头看去，瞳孔骤缩——
无尽山脉最深处，一扇巨大裂缝缓缓打开。
蓝光从裂缝中倾泻而出，照得天地发白。
裂缝里，隐约有两个小小身影。
“承之！梨漾！”姜茉撕心裂肺喊。
声音被风吞没，回应她的只有更强烈的蓝光。
裂缝越开越大，像要吞噬一切。
陆庭樾死死抱住她，不让她冲过去。
“放开我！”姜茉挣扎，“我要去救他们！”
“你这样去是送死！”他吼回去。
两人拉扯间，裂缝内传出梨漾的声音。
“娘，别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