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晚心下一咯噔。
皇后在这个时候让她进宫？
难道有什么急事不成？
“好，我换身衣裳。”
她换了一身素净的衣裙，跟着传话的李嬷嬷进了宫。
坤宁宫里，灯火通明。
皇后靠在凤榻上，手里端着一盏茶。
她见沈晚来了，放下茶盏，笑着招手。
“沈晚，来，坐。”
沈晚行了个礼，在绣墩上坐下。
“皇后娘娘召见民女，不知何事？”
皇后屏退了左右，殿中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没什么大事。”皇后的声音轻了下来，“就是想谢谢你。”
“谢民女？”
皇后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你送的那些证据，帮了大忙。太后已经被皇上禁足了。禁足在寿康宫，不许任何人探视。”
沈晚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太后被禁足了？
“本宫不孕，十年了。本宫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没想到是她在本宫的发钗里藏了麝香。
皇上知道后就禁足了太后了。毕竟太后和沈崇山有勾结，皇上不可能处理了太后，只能借着这件事，把太后禁足了。”
“除了你的功劳，我父兄也给皇上写信，他们让皇上秉公处理。”
“那恭喜娘娘了。”沈晚真心祝愿。
皇后轻笑了一声，“是呀！总算是苦尽甘来。”
她顿了顿，突然来了一句，“沈晚，真的舍得？”
沈晚愣了一下，不解地抬起了眼眸，问道：“什么？”
皇后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眼神中闪过了一丝惋惜，“你真的舍得萧离吗？”
沈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很久。
“也没有什么舍得舍不得的。反正日后，民女和秦王本来就有缘无分罢了。”
皇后看着她，看了很久。
她叹息了一声，“你是个好姑娘。秦王没福气。”
沈晚没有接话，只是笑笑。
皇后叹了口气，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本宫有时候想，如果当年……算了，没有如果。”
她顿了一下，“你应该听说了本宫和萧离的事情，这些已经成为了过往了，不过是我对不起他，所以希望他过的好，也能有他的幸福，毕竟当年不只是我的背叛，还有他母妃，他姐姐……”
啊……
当年的事？
皇后摆摆手，“算了，都已经成为了过去了。”
啊……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嗯，皇后娘娘，王爷一定会遇到属于他的幸福的。”
“是吧。”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替本宫看看。”
沈晚给皇后娘娘把脉，并没有发现不妥。
“皇后娘娘，你放宽心，一定有子嗣的，切记不要有压力。”
皇后点点头，“好！”
她顿了顿，“来人呢！本宫要好好地赏赐沈小姐黄金百两。”
沈晚跪下谢恩，“多谢皇后娘娘。”
沈晚待了一个时辰，就行礼告退了。
不过出了坤宁宫，正好碰上了王公公。
“沈小姐，明日皇上在宫中设宴，为王爷践行，点名了让你过来。”
沈晚推脱不了，只能点头答应了，“好。”
她回到了别院，天已经黑了。
明日沈崇山和王氏以及其他官员都要问斩了，所以她一夜睡得不安稳，深怕错过了沈崇山问斩的时刻。
天还没亮，沈晚就醒了。
她换了衣裳，特意穿了一身素白的衣裙，头上没有戴任何首饰，只插了一支素银簪。
青荷在旁边看着，欲言又止。
“小姐，您……要去吗？”
“去，必须去。”
沈崇山欠她娘的，今天终于要还了。
刑场设在菜市口。
沈晚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雨已经停了，但地上湿漉漉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刑场周围已经围满了人。
官兵拉起了警戒线，将百姓挡在外面。
刑台高筑，上面竖着八根木桩，木桩上绑着沈崇山、王氏以及其他官员。
沈崇山穿着灰白色的囚衣，头发散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王氏瘫在木桩上，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不知道在说什么。
沈晚站在人群后面，隔着黑压压的人头，看着刑台上那两个人。
沈晚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银锁。
娘，你看到了吗？
害你的人，今天就要死了。
人群越来越拥挤。
有人骂沈崇山是狗贼，有人骂王氏是毒妇，还有人往刑台上扔烂菜叶子和臭鸡蛋。
“狗贼！害死了那么多将士！”
“毒妇！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活该！千刀万剐都不够！”
烂菜叶子砸在沈崇山脸上，他动了一下，慢慢抬起头。
王氏在旁边哭喊起来：“我不想死！我是被逼的！都是沈崇山逼我的！”
没有人理她。
一个鸡蛋砸在她脸上，蛋液顺着脸颊往下淌，混着眼泪，糊了一脸。
巳时三刻，监斩官到了。
刑部侍郎坐在监斩席上，展开案卷，念了一遍沈崇山和王氏的罪状，通敌叛国、贪污赈灾款、毒害人命……
一条一条，字字如铁。
念完之后，他抽出了监斩牌。
等到了午时，“时辰到！”
监斩牌落地。
“行刑！”
刽子手走上前，一人一碗烈酒，仰头喝尽，喷在刀口上。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刀口上，亮得刺眼。
沈崇山忽然笑了。
他仰起头，“沈晴！你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沈晚的心猛地一颤。
沈晴。
这是她娘的名字吗？
刀光闪过。
血溅三尺！
沈崇山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片刻后，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死得好！”
“狗贼！活该！”
“将士们，你们的仇报了！”
烂菜叶子和臭鸡蛋雨点一样砸过去，砸在那两具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尸体上。
沈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想起他最后说的那句话。
慕容晴，你等的人永远不会回来了。
她娘等了一辈子的人，大概是她爹。
她爹是死了吗？
还是……只是不会回来？
沈晚不知道。
如果他死了，倒是情有可原。
如果他过的逍遥自在，从来不找她娘亲，这样的爹不要也罢。
“好了，我们该回去梳洗一下，晚上要去皇宫赴宴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