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步……”
白子印的声音平静如水,但却如同末日死神的宣判,听得宁九婴脖子都是凉的。
他右脚在缓缓中抬起来,眼看就要落下。
金色的锁链已经在宁九婴身上缠绕了四圈,勒得他皮开肉绽。
殷红鲜血顺着锁链,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染红了一大片的碎石。
宁九婴脸色惨白如皂,额头青筋更是凸鼓暴起,整个人被锁链勒得都变了形。
狰狞恐怖,宛若要被千刀凌迟了似得。
他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正在被那些金色锁链一点点地封印掉。
每多一道锁链,就跌落一个境界。
他全力挣扎,全力催动体内魔气反抗,但是却全然徒劳,就像蚂蚁啃大象,毫无意义。
那些金色锁链仿佛有着生命,竟然在自行收缩,越收越紧,越勒越深。
“白子印,你他姥姥的……”
宁九婴到嘴边的话戛然而止,因为白子印抬起的那只右脚,悬在了半空。
倒不是他不想落下来,而是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正从天边滚滚碾压而来。
就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得在场所有人,厚重得都喘不过气来。
就连那三个正在激战的白胡子老头,也不约而同地停下了手,神色凝重地看向东方。
一道黑色身影负手而立,宛若闲庭信步,就这么静静地站着。
一袭黑袍,面容被一团黑雾笼罩着,根本看不到真容。
只是那双眼睛宛若深渊,泛出了森然彻骨寒意,让人止不住得瑟瑟颤抖。
太压抑了。
九幽山副教主,章无君。
“张……张教主……”
梅姨紧张的那张脸,总算舒展开了。
在白子印出现的那一刻,她就做了好鱼死网破的准备。
与其被白子印软禁在丹阳宗,倒不如拼尽所有再拼一把。
至少总比做魔教标本要好一些。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欢乐,其中还夹杂着一丝敬畏颤抖。
宁九婴更是不禁,浑身一僵连挣扎都忘了。
因为这是他们的自作主张,根本就不是魔教的意思,更没有章无军的授意。
开玩笑的,章无军在九幽山,甚至在整个天元大陆,都有阎王称号,小孩子都能吓睡着。
呆呆地看着那道身影,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三个白胡子老头相视一眼,也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忌惮。
他们不约而同地向白子印靠拢过去,隐隐形成了防御阵型,一副大敌当前的谨慎模样。
只有白子印,依然平静如水。
他抬起头来,看着那道黑色身影,看着那双眼睛,嘴角处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还是完全熟透了的那种相识。
“章无君,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站在高处把人看小了。”
“白子印,多年不见,你也还是老样子,总喜欢把人往墙角逼得死死的。”
章无君的声音很轻,轻得如同微风吹过了竹林。
但是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清楚楚地传到现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寒月峰四周早就聚集了丹阳宗批量援助的人,大多都是执事长老核心弟子,战力不俗。
自然也有四大原始家族的精英。
寒月峰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几乎把天都打塌了。
就连埋到地下的老古董,都醒了好几个。
章无君从天边走来,一步便越过了无数个人头,跨过了数十里的距离。
没有人看清他是怎么动的。
只觉得眼前一花,那道黑色身影就已经夸了过去。
再看之时,人已经站在了宁九婴身旁。
白子印的脚,终究还是没有落下去。
不是他不想,而是章无君的右手,已经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虽然那只手轻得如同落叶鸿毛,但白子印却感到了一座大山压到了身上。
若是他这一脚落下,章无君的那只手毫无意外,肯定也会同时落下。
两败俱伤,一念之间。
“白子印,今日之事,的确是我九幽山的人做得越界了。”
“但是宁九婴必究是我九幽山的人,也是我章无君的救命恩人,我不能让你杀他。”
章无君淡淡一个礼貌性的见面微笑,嘴角上扬率先开口,还是打破了沉默。
就像跟老朋友在唠家常。
“不能让我杀他?”
“章无君,你倒是说说你凭什么?凭你站得比我高吗?”
白子印摇头也笑了,好像听到了今年最大的笑话。
针锋相对,同样老朋友聊天的口吻。
但是任随都听得出他们两人话语的火药味十足,只需要一点星火,就能点爆了。
“拼什么?就凭这个……”
章无君右手摊开。
一把漆黑如墨的匕首,出现在掌心中。
通体漆黑如墨,刀刃上更是刻满了诡异的血红色符文,散发着阴冷嗜血的气息。
在场所有人的瞳孔,尤其是魔教中人,都猛地心口一紧。
九幽血刃,九幽山的镇山之宝,传说中饮过真龙之血的无上魔器。
刀刃出鞘,必见血才会归。
这是要开战的节奏吗?
两大超然高手过招,丹阳宗会不会因此就被夷为平地?
“哗啦……”
丹阳宗的大小执事长老,也几乎在同一时刻聚拢而来。
这可是丹阳宗地盘,纵使他们实力不济,但是也不能让魔教之人在此太放肆了。
“嘿……”
章无君冷哼一声,把匕首握在手中,看着白子印,“白子印,我章无君今日给你个交代。”
话音未落,他反手就是一刀。
出乎了所有的意料,他不是要杀白子印,而是当着白子印的面自残。
魔教妖人要干什么?
对别人狠,对自己也一样够狠。
“噗嗤……”
鲜血飞溅,那一刀结结实实刺进了章无君自己的左肩上。
漆黑的刀刃直接贯穿了肩胛骨,从背后透了出来。
鲜血顺着刀尖滴滴滑落,在地上殷出了一小滩。
“这一刀,是我章无军替九幽山冒犯凤仙子赔罪的。”
章无君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就像在说天气不错。
仿佛那一刀不是刺在他身上。
又宛若失去了直觉毫无刺痛之感。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杀人不眨眼的章无君,当众自残谢罪了?
这玩得又是哪一招?
就连白子印,眼中也闪过了一丝意外。
他也没想到章无君所谓的交代,竟然是自残?
章无君依然很平静,看了看旁边的梅姨,从身上拔出匕首,随之又是一刀下去。
“噗嗤……”
这一次,九幽血刃刺进了章无君的右肩上。
同样的位置,同样的深度,同样的鲜血飞溅,同样的平静如水无知觉,同样的震惊四方。
“这第二刀,是我章无君替九幽山毁寒月峰赔的罪。”
章无君的脸色已经有些苍白,但是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如初却也寒若深渊。
不仅魔教中人,就连丹阳宗这边的人,也同时屏声静气,被震慑住了。
“第三刀……”
他再次举起匕首,对准了自己的胸口。
“张副教主……”
梅姨终于忍不住开口阻止,声音里带着一丝迫不可待的焦急和关切。
“嗯……”
章无君并没有说话,只是一个淡淡的摇头示意微笑。
梅姨脸色不太好看,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的,却一个字也不再说了。
“这一刀,算是替我九幽山御下不严,觊觎你丹阳宗诛心镜赔罪,有违我们当年约定。”
“噗嗤……”
匕首刺入胸口,直没入刀柄。
鲜血如同喷泉般狂涌而出,瞬间染红了他整件黑袍。
三刀。
每一刀都深可见骨,每一刀都足以致命。
但是章无君却依然直直地站着,挺直了脊梁,仿佛那三刀不是刺在他身上。
他看着白子印,语气依然平静,淡淡地问道:“白子印,我这三刀算不算给你一个交代?”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一言不发的白子印,等待着他的最终回答。
白子印沉默了片刻。
看着章无君身上那三个血洞,看着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鲜血,终于还是缓缓收回了脚步。
“章无君,你倒是舍得对自己下狠手。”
“做错了事就要付出代价,这是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我章无君也曾经是个小孩子。”
章无君微微一笑。
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夹杂着几分无奈,就像小孩子犯了错大人主动赔罪。
理所当然。
“今日之事,本就是我九幽山越界理亏在先,小惩大戒,这三刀算是给你的一个交代。”
他转头看向瘫软在地的宁九婴,淡淡道:“如果你还满意,宁九婴……我就带走了。”
“带走?”
白子印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微笑。
“章无君,三刀就想把人带走?别忘记了这是丹阳宗,这是寒月峰,是不是太便宜了?”
“那你依白兄的意思,我章无军应该怎么做呢?难不成要我一命换一命?”
安静。
又是死一般的安静。
白子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向了地上躺着的林十三。
“白子印,你这个人啊什么都好,就是太护犊子了,是个大缺点。”
章无君右手伸出,从储物戒指中取出一只玉盒,扔给了白子印。
白子印接过玉盒,“章无君,你的诚意我收下了,人你也可以带走了。”
章无君点了点头。
右手一挥,一道黑色魔气将地上早已瘫软的宁九婴卷起来,裹挟着向天边飞去。
梅姨看了白子印一眼,又看了凤仙儿一眼,最终咬了咬牙,也跟着飞走了。
至于其余两个黑衣人,更是不敢有丝毫停留,灰溜溜地消失在皎洁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