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走了几日，素兮停了车。
“殿下，前面就是元京地界了，我家姑娘已在城郊接应。”
帝揽月掀开车帘，远处已经能看见元京城墙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忽然有些恍惚，当初离开元京时还是夏天，如今又快到夏日了。
马车在城郊的一处宅子前停下。
宅子不大，藏在一条窄巷子的尽头，院墙上爬满了藤蔓，门楣上的漆已经斑驳了。
素兮上前叩门，片刻，门开了。
柳卿语站在门口，看见帝揽月后，眼眶一下子红了。
“殿下。”她福了福身，声音有些发哽。
帝揽月扶住她的手臂，笑着开口：“进去再说。”
“嗯。”柳卿语抹了抹泪，很快收拾好情绪，迎他们进去。
院子里还站着几个人。
苏云帆最先迎上来，他走到帝揽月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一巴掌拍在她的肩膀上。
“你可吓死我了，特别是我爹，听见你的‘死讯’，差点儿没背过气去！”
帝揽月笑着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不是故意的，这不是要做戏做全套嘛，表哥，你就别生气了。”
苏云帆瞪了她一眼，半晌，叹了口气，“下次别这样了，害得我们担心那么久，你瞧，映雪和毓秀这俩丫头都瘦了。”
话音刚落，一个人便一头扎进帝揽月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殿下……您可算回来了……奴婢以为您……呜呜呜……”
是毓秀。
她抱着帝揽月的腰不肯松手，哭得像个孩子，看着又好笑又心酸。
帝揽月拍了拍她的背，像哄小孩一样，“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了，再哭就不漂亮了。”
“不漂亮就不漂亮，奴婢只要殿下好好活着。”毓秀哭得更厉害了。
映雪站在一旁，没有扑上来，但眼眶也是红的。
她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等毓秀哭得差不多了，才上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殿下，奴婢炖了汤，您趁热喝。”
帝揽月看着她，伸手拉了拉她的手，“好，待会儿喝。”
御风不知什么时候从谢之寻身后探出头来，看着毓秀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想说什么又不敢说。
毓秀一抬头看见他，眼泪还挂在脸上，忽然破涕为笑，“你也没死啊？”
御风一愣，“我为什么要死？”
“你跟着谢大人，谢大人遇刺，你怎么还活蹦乱跳的？”毓秀擦了擦眼泪，上下打量他一眼，“你是不是临阵脱逃了？”
“我——”御风气结，“我那是保护公子突围！幸好长公主来得及时，不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玉城了。”
“那你不是还没交代吗？”毓秀歪着头看他，眼泪还没干，嘴角已经翘了起来，“看吧，还是我家公主最厉害！”
御风被她噎得说不出话，众人看着他们两个，连日来的阴霾终于散了一些，紧绷的气氛也松快了不少。
帝揽月被这俩人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她环顾四周，苏云帆、毓秀、映雪、柳卿语、宋翊、御风，还有站在她身侧的谢之寻。
这些人都还在，在她消失的那段时日，他们都没有放弃过她。
映雪和毓秀在宫里日夜悬心，宋翊千里迢迢追到玉城，苏云帆拖着刚好的身子四处奔走，柳卿语在暗处替她传递消息。
还有谢之寻，听素兮说，他在得知自己坠崖的消息后，竟在御书房当着皇上的面哭了。
她吸了吸鼻子，将眼泪忍了回去。
“好了，都进去说话，我们还有很多事要做。”
众人进了正厅。
柳卿语亲自上了茶，又让素兮去准备饭菜。
苏云帆从怀里取出一份卷宗，摊在桌上，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兵器案的线索。
“兵器案查到最后，买主确定了，是幽冥阁；幽冥阁在元京和边境都有据点，规模不小，背后支撑他们的财力不亚于一个中等世家。”
“豫北那边，司徒庆已经彻底掌控了王府，”柳卿语接过话头，“豫北王重病不醒，侧妃和刚出生的小儿子也死了，豫北军的兵权，全部落在司徒庆手里。”
她看向帝揽月，犹豫道：“上官清在里面起了不小的作用，听说司徒庆能顺利接管豫北军，是上官清替他打通了几个关键的人脉。”
帝揽月闻言，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她以为他只是想借她的势入上官家的祠堂，没想到他图的远不止这些。
“南鸢呢？”她忽然问。
先前柳卿语写信时，并未提到南鸢的消息，她知道帝揽月向来重情义，即便是一个身份低微的人，她也不会看不起。
柳卿语垂下眼，没有开口。
宋翊见状，道：“司徒庆离开元京时带走了她，可回到豫北后不久，她就死了，有人说是豫北王下的手，也有人说是那位侧妃下的手，但具体怎么回事，没有人去查。”
帝揽月闻言，微微蹙眉。
她记得，南鸢说过，会好好抓住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帝揽月以为自己给了她一条好路，却没想到那条路的尽头是死路。
“是我的错，”她低声说，“我不该把她送到司徒庆身边。”
谢之寻看着她，将手边的热茶往她那边推了推。
帝揽月端起茶杯，紧紧握着，却没有喝。
“殿下不必自责，”柳卿语柔声道，“南鸢和我一样身份低微，想来跟您进宫时，是心甘情愿的，这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帝揽月没有说话，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翊叹了口气，率先打破了沉默，“事已至此，眼下最要紧的是京中局势；皇上让我暗中查皇后，可我查了这几日，什么都查不到，她做事太干净了，一点尾巴都不留。”
苏云帆直言：“有上官清在朝中替她奔走，幽冥阁在暗处替她做事，自然不必她亲自出手，不然证据确凿，早就能将她正法了。”
帝揽月放下茶杯，看向映雪和毓秀，“最近宫里可有什么特别的事？”
映雪想了想，“再过十日，就是小皇子的满月宴，皇后已经在张罗了，听说要从宫外请戏班子进宫，还要放烟火，办得很隆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