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妾略通医术，贵妃娘娘有孕后，便一直让臣妾去侍奉，臣妾每隔三日去请一次脉，贵妃的胎像一直很稳固；即便是因为早产，小皇子顺利降生，也不至于血崩丧命……”
许盈盈顿了顿，“所以，臣妾觉得不太对。”
帝临川闻言，目光锐利起来，“可有凭证？”
许盈盈解释：“产后血崩多见于气血亏虚或胎位严重不正的产妇，贵妃的身体底子很好，胎位虽然有些不正，但接生嬷嬷手法娴熟，不该出这种事的。”
“你早就知道胎位不正？”
“是，臣妾在贵妃生产前便发现了，但不算严重，是可以纠正的；臣妾还禀告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请了太医院的周太医来看，周太医也说问题不大，到生产时自然就转正了，只是没想到……”
许盈盈的声音越来越小，帝临川靠在椅背上，手指在膝盖上慢慢叩着。
“可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即便朕相信你，未必能服众。”
许盈盈站起身，突然跪了下去，“贵妃娘娘下葬前，臣妾……偷偷去看过！”
“什么？”帝临川的手指停住了，“你去看她做什么？”
许盈盈俯首道：“臣妾虽然位份低微，但贵妃娘娘有孕那些日子，臣妾日日侍奉在侧，她虽然脾气不好，但人走灯灭，臣妾想去送她最后一程，也想验证自己心中的疑惑。”
帝临川叹了口气，伸手扶起她，“那你可有发现什么？”
许盈盈见他还愿意听自己说，心中很是感动，“臣妾不懂验尸，但臣妾看得出，贵妃娘娘的面色不太对；产后血崩的人，面色应该是苍白的，但贵妃娘娘的面色是青灰色的，嘴唇发紫，像是……”
她没有说下去。
但帝临川听懂了，面色青灰，嘴唇发紫，是中毒所致。
他沉思着，许盈盈乖巧地没有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陪着他。
前朝后宫风云变幻，帝临川第一个怀疑的便是他的母后。
可母后和徐氏一族一直期盼着这个孩子，柳灵儿还是母后一手安排进宫的，母后怎会毒害她呢？
突然，他脑海中冒出一个人——
帝婧瑶。
这件事最大的得利者。
帝临川握着许盈盈的手道：“这件事，朕会再派人去核实，你千万不要和任何人说起，既是避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保护你。”
许盈盈微微颔首，“陛下放心，臣妾会守口如瓶。”
陪她用完膳，帝临川便回了御书房。
他秘密召见了宋翊，将这件事交给他核实。
如今长姐和谢先生不在，他不知该信任谁，但若不主动出击，便是给敌人进攻的机会。
宋翊听后也是一脸震惊，毕竟帝婧瑶贤名在外，任谁也想不出，她会做出这般心狠手辣的事。
“皇上，若查到最后，这件事却与皇后娘娘有关，长公主和谢先生遇刺失踪，会不会也和安亲王有关？”
帝临川揉了揉眉心，“朕也不知，你先去暗查便是，寻找长公主和谢先生的行动也不要停。”
宋翊领命而去。
帝临川看向案上的灯，夜风吹进来，墙上的灯影跳动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像一个找不到方向的旅人，在黑暗中犹豫着下一步该往哪里走。
宋翊从皇宫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了。
他在宫门口站了片刻，没有往大理寺的方向走，也没有回府，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巷。
巷子窄，两边的墙头探出几枝桃花，在夜风里轻轻晃着，花瓣落了一地，踩上去软绵绵的。
宋翊穿过三条街，又绕过两个路口，确定身后没有人跟着，才拐进了平康坊。
平康坊的夜晚和白天是两个样子。
白日里安静得像一条普通的巷子，到了晚上，灯笼一挂，丝竹一响，就活了过来。
宋翊来过这里无数次，每次都是大摇大摆地来，散漫又得意。
但今日不同。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巷绕进去，敲了敲清平乐坊后院的角门。
三长两短，是他离开玉城时，帝揽月告诉他的。
有小丫鬟开了门，看见是他，愣了一下。
“柳姑娘在吗？”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的。
“在，姑娘正在梳妆，宋少卿稍等——”
“不必通报了，我就在这里等。”宋翊靠在门框上，没有往里走。
小丫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今日的宋少卿和往日不太一样。
柳卿语得知后，来得很快。
她穿了一件普通的月白襦裙，头发只挽了个简单的髻，没有戴那些花里胡哨的首饰，脸上脂粉未施，和台上那个风情万种的花魁判若两人。
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只是很少有人见过。
“宋少卿怎么走的后门？”
方才小丫鬟来报时，柳卿语很是惊讶，毕竟那种敲门的手法是她和帝揽月的暗号，除了她和素兮，就只有方才那个小丫鬟锦兮知道。
但转念一想，宋翊刚从玉城回来不久，想来已经见过长公主了，也得知了她的身份。
宋翊转过身看她，院子里没有挂灯，只有月光从头顶的槐树叶子间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两人身上。
察觉到他许是有正事，柳卿语侧身让他进来，“进来说。”
宋翊点点头，走了进去。
锦兮上完茶，识趣地退出门外，为两人把风。
“柳姑娘，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宋翊开门见山道。
柳卿语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宋少卿请说。”
“我想请你飞鸽传信给长公主，宫里出了很多事，怕是要有大变故。”
屋里安静了一瞬。
柳卿语放下茶杯，她看着宋翊，目光里带着审视，像在看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
她认识宋翊很多年了，从前她一直以为，他只是个来消遣的纨绔子弟，后来知道他查案有一套，但也仅此而已。
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此正经的模样。
“看来宋少卿已经知道我是长公主的人了，为何还要请我帮忙？不生气我从前骗了你？”
宋翊笑着摇头，“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你不愿意说，自有你的道理；至于你骗我一事……”
他顿了顿，突然凑近她，“我心甘情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