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亲王闭了闭眼，叹息道：“瑶儿，为父说过很多次，当年是我自己向先帝请旨，带着你母妃去玉城的，我不喜欢皇宫里的弯弯绕绕，我喜欢边关的风沙，喜欢军营里的号角声； 教你读书明理，也只是希望你不被世俗观念所困，做一个自由自在的女子； 我也从来没有觉得自己不得志，我这辈子最高兴的，就是和你母亲去了玉城，收养了你。”
帝婧瑶听着这些话，眼泪无声地流着。
谢之寻站在帝揽月身侧，目光极为平静，“皇后娘娘，臣受先帝托付，辅佐皇上；这些年，臣看着皇上一日一日地成长，从那个需要人护着的少年，变成如今可以独当一面的君主，臣的抱负已经实现了；而您，身为皇上的妻子，却从未真心了解过您的枕边人。”
帝婧瑶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一切都是我错了。”
“瑶儿，跟父王回家吧，父王愿意交出所有兵权，求皇上饶你一命，往后我和你母亲会好好照顾你的。”
帝临川闻言，看向帝揽月。
帝揽月朝他点点头，他也有了决断。
“帝婧瑶，你虽犯下此等谋逆大罪，但念在安亲王大义灭亲，且愿交出兵权，朕可以饶你不死，只是你永远只能禁足在安亲王府。”
安亲王连忙拱手谢恩：“多谢陛下！”
帝婧瑶看着父亲佝偻着的背，他的额角不知何时已伸出几缕白发，这一切，都是自己错了。
她瘫坐在地，哭笑着呢喃：“可惜……我没有退路了，父王，这条路我已经走得太远，回不去了。”
话落，她迅速拔下头上的凤簪，插进了心口。
所有人都没来得及反应，安亲王冲上前，将她抱在怀里，浑身在发抖。
“瑶儿！你为何这么傻？陛下已经说了不杀你，你为何还要丢下我和你母亲？”
他的手按在她伤口上，想止住血，可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地往外涌，怎么也止不住。
帝婧瑶淡淡一笑，看着父亲道：“是女儿错了，可是父亲，女儿不想让你和母亲因我而受人非议，你们为玉城的百姓操劳了一辈子，不该……不该有我这么不争气的女儿……您和母亲的养育之恩，女儿……只有下辈子再报答了……”
她闭上了眼，安亲王抱着她痛哭流涕。
司琴跪在一旁，没有哭，也没有喊。
她默默地从地上捡起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姑娘，奴婢来陪您了。”
剑落，人倒。
整个殿内一片死寂。
帝揽月站在原地，看着帝婧瑶和司琴的遗体被人抬走，看着地上的血迹被宫人一点一点地擦干净。
她想起了帝婧瑶进宫时的样子，端庄、温婉、大方得体。
那时候她以为，这个人会成为帝临川的贤内助，会安安稳稳地做她的皇后，会生儿育女，会母仪天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帝婧瑶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帝揽月的眼角滑落一滴泪，不知是为谁而流的。
司徒庆被押入天牢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他坐在牢房的角落里，穿着一身脏污的白衣，头发散乱，目光呆滞。
狱卒送饭来，他不动；狱卒问他话，他不答。
他只是在发呆，看着牢房上方那扇巴掌大的窗户，看天光从亮变暗，再从暗变亮。
直到豫北王的死讯传来那日，他才像是恢复了神志。
他哈哈大笑着，笑着笑着忽然哭了，朝北方磕了三个头，随即一头撞死在了大牢里。
宫变后，帝临川亲自肃清朝堂，持续了大半个月。
上官清被押入大牢，上官家立刻上书请罪，愿与他划清界限。
帝临川没有株连，只判了上官清一人斩刑，秋后问斩。
其他涉案的官员，按罪行轻重分别处置，斩首、流放、贬官，谁也逃不了。
朝堂上人心惶惶了数日，也纷纷见识到当今圣上真正的手段，渐渐安定下来。
安亲王还是交出了所有兵权，只求留帝婧瑶一个全尸，将她带回玉城安葬。
帝临川也准了，他和帝婧瑶虽然没有什么感情，但到底是夫妻，也过了一段相敬如宾的日子。
更何况，帝婧瑶照顾许盈盈是真心实意的。
谢府。
自从叶可儿得知谢之寻没死，吓得好几日没睡着。
谢之寻回来后，她也一直躲着他，生怕他查出先前自己和皇后陷害他一事。
这日，谢之寻下朝后，让御风将叶家姐弟叫来了正厅。
谢之寻坐在主位上，面色冷淡，像在看两个陌生人。
御风站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木盒。
“表……表哥。”叶可儿行了礼，声音有些发颤。
谢之寻示意御风将木盒呈上，“这是你们住在谢府，我替你们垫付的所有花费，吃穿用度以及叶朗参加考试的打点，都在里面了。”
叶朗以为他是要让他们还债，连忙道：“表哥，我们叶家当初可是帮过你们家的，你也说过要报恩，怎能……”
“我不需要你们还，”谢之寻打断了他，“但从今日起，你们和谢家，再无任何关系。”
叶可儿听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表哥，你……你要赶我们走？”
谢之寻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看着她，淡淡开口：“我知道你替皇后做过什么。”
叶可儿闻言，更是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叶朗扶住了她，有些诧异，“姐，表哥这话是什么意思？”
“叶朗，你并非读书的材料，还是早些回家，学做生意得好；至于你……”谢之寻看向叶可儿，眼神冷了下来，“我不追究，已经是看在从前的情分上，你若再纠缠，别怪我公事公办！”
话落，谢之寻起身走出了正厅。
御风跟在后面，经过叶可儿身边时，从怀里掏出一个钱袋子，放在木盒上。
“这是公子让我准备的，够你们回蜀州的路费了。”
叶可儿看着手里的木盒和钱袋，终是死心了，“好，知道了。”
徐太后醒来时，距离宫变已经过去大半个月了。
这段时日，帝临川除了肃清朝堂，还下旨封了许盈盈为皇后，将小皇子交由她抚养。
封后大典结束，帝临川独自来了慈宁宫。
徐太后正坐在窗前发呆，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儿子站在门口，有些惊讶，“皇上终于来看哀家了。”
帝临川在她对面坐下，母子两人隔着一张桌子，沉默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