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你该知道为何会有玄玉楼的存在了吧？”
白牡丹小心翼翼地为她描着峨眉，闻言答道：“您是天后身边的大红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有些事，不适合宫中的人插手，便让这些江湖莽夫去做。”
“咯咯……你可不要小瞧了这些莽夫，有时候他们的作用比千牛卫还要强，宫中那些卫士，多是士家门人，做事难免缚手缚脚。”
“只是奴婢还是不明白，太子一党既已无威胁，天后为何还要您如此大费周折去对付一个梅府遗孤呢？那梅若烟虽小有名气，但终究只是一江湖莽客，这未免有些小题大作了……”
“你懂什么，太子素有贤名，对李唐旧臣的影响太大，他活着时，很多人明着站队，他死后，那些人也会暗中作梗。此次李敬业发动扬州叛乱，便是最好的佐证，他仅假借太子未死之名，便聚十万之师，你想，天后晚上还睡得着觉吗？”
“可太子毕竟已经死了呀，至于李敬业叛乱，天后不是已经派左玉钤卫大将军李孝逸领大军去平叛了吗？”
“哼，李孝逸有个屁用，打仗还得靠魏元宗……李孝逸是李唐旧臣，也没什么本事，天后才留着他，以慰人心而已。即便如此，天后仍派魏元宗随军监督，又封左鹰扬大将军黑齿常之为江南道大总管，前往牵制，这二人皆是天后一手提起来的，明白？”
“原来如此……让李孝逸去平叛，证明天后仍会重用旧臣，不让他独享军功，是避免他培植势力，拉拢李唐旧臣。”
“嗯，不错嘛，越来越聪明了……”
“可是这跟我们杀梅若烟有何关系？”白牡丹放下眉笔，拿起妆盒，手中不停。
女子闭目，银牙暗咬，“梅瓒虽死，梅花未散！”
白牡丹的手停在空中，一脸愕然。“梅瓒一家，已满门皆绝，只剩一个梅若烟，可那时她仅十四五岁呀，有能力让梅花一党继续存在？”
“那自然是有人暗中相助于她，唉……这也是我的失误，当初让燕无常去做这件事，或许就是一个错误。”
“可梅瓒表面上是商贾，身边却尽是高手，除了燕无常，没人有把握对付得了，您的决定没有错。”
“可是我算漏了一件事，或者说是看错了他，也不对……应该说，我们从来就没有看透过这个人……”
“您是说……？”
“你可还记得燕无常的规矩？”
“记得，燕无常墨榜排名第一，接生意的方法也是独一无二，谁要找他办事，只能在郊外放一只黑色的燕字风筝，有时候甚至要连放数日，他才会出现。”
女子失笑，“对，为了收他为我所用，我还去东郊放过两日风筝呢……可惜，他每次都戴着斗笠，还蒙着脸，真是气人……”
“虽然没见着他本来面目，但他也为我们办了不少事，只差没有接受玄玉令了……算起来也……”
“不算！他根本不能算是我们的人，只是各取所需罢了，毕竟我们给的酬金一般人很难拒绝。虽然看不到他的长相，但从声音上去判断，他的年纪并不大，而且是南方口音，于是我让扬州士曹参军李宗臣带人查了江南道与淮南道所有的州县……”
“查出来了？”
女子摇摇头，“这不刚好遇上李敬业叛乱了吗，我便让李宗臣混到李敬业身边，借机搜集消息，应该是快了吧……对了，我要回宫一段日子，李宗臣那边，你来联系，稍后带上腰牌，去‘鸽组’一趟，自会有人跟你对接相关事宜。”
“奴婢遵命。”白牡丹领命，“您怀疑燕无常是梅花一党？”
女子难得露出苦笑，“不知道，正因为不知道，所以得查清楚……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性很大。让你交给他去办的事，有些他欣然接受，有些他却委婉推却，你细想，他推掉的都是些什么任务？”
白牡丹认真思索起来，“我想想……对了，太子身边有好几个被流放的，让他在路上做得干净一些，连同家眷一并除掉的，他都没接……”
“由此可见，他并不是一个心狠手辣之人，像他这种人，如何做得出灭门之事？”
“可梅瓒一家，确实是被灭了呀……这，如何做假？当时暗中参与行动的还有宁州刺史曹延、司马陈茂，据传回消息，燕无常确实在场，梅瓒身边的高手都是他对付的……”
“如果是正常完成任务，他应该找我们拿剩下的酬金才对，而不是突然凭空消失。”
“这……”
“如果消息未泄漏，梅若烟又怎会艺成出山便杀掉曹延与陈茂？还有，消息是可以作假的，当时我不太懂江湖上的打打杀杀，现在想想，便已了然…燕无常再厉害，也不可能同时对付得了梅瓒及身边一众高手。”
“所以，您怀疑梅瓒根本就没死？是燕无常放过了他？燕无常故意在现场留下他的独门暗器，造成梅若烟跟他有杀父之仇的假象，其实只是为了掩人耳目？”
“不知道，如果这个解释说不通，那就只能是大宗师了。”
“大宗师？”
“那自然是天后一手安排好的。”
白牡丹恍然大悟，却噤若寒蝉。
过了一会，她忍不住问道：“照情形来看，跟梅若烟走得近的人当中，有一个可能是燕无常？”
“崔湜说，为梅若烟远赴太白山寻解药的那个人，叫燕离，他也姓燕，你说巧不巧？”
“奴婢明白了，这就增加人手去查明此事。”
“不用，崔家小少爷既然喜欢怜月，那这事自然就得交给怜月去办咯，嘻嘻……”
“可是您……”
“不用可是了，去办你的事吧。”
“是，奴婢告退。”
白牡丹刚退出屏风又突然折返，“对了，方才一直说话，差点忘了这事。”
“这是……算盘珠子，怎么有一颗还是破的？”
“这不是简单的算盘珠子，而是暗器。”
“暗器？阎童山带来的？”
“他说有人在暗中帮助梅若烟脱身，否则他不会失败。”
“有意思……”
女子捏起一颗木珠，在手中反复搓捻，中指一曲，弹将出去，如此反复，直到将木珠弹尽。
“传信黑牡丹，让她将最近几次交易的人员名单送过来，还有，你查一查江湖中有哪些擅使暗器的人物、有没有人用铁算盘之类的武器。”
“是，奴婢这就去办。”白牡丹说完退下。
女子突然俯身拾起一颗方才自己弹丢在地上的木珠，凝视中，自言自语。
“真够神奇的，这普通木珠竟然能当暗器使用，这一般人怕是很难做到吧……行，带回宫去问问那个木头人，如果连他都看不出来，只怕再也没人能看得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