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府外院。
送别。
崔挽月提着一个大大的包袱，春花夏荷立得远远的。
“关东天冷，多带些衣物，那边应该已经下雪了……”
“好。”
“这匹马就放在白马寺吧，我会让人牵回来。”
“嗯。”燕轻云从崔挽月手中接过包袱。
“包袱里有一幅舆图，绘制了各州交通要道。”
燕轻云注视着崔挽月，“多谢。”
崔挽月迎着他的目光，笑了笑，“不用，我这也没做什么。”
燕轻云点点头，牵马转身。
“你对她真好……”
轻描淡写，又羡慕万分，那种无言的酸楚，燕轻云如何能感受不到。
他停下脚步，回头望着崔挽月，眼神如语气一样真挚，“如果中毒的人是你，我一样会如此……”
崔挽月猛地转身，背对着他，香肩微动。
他已无法看出她面上的表情，正略感不安……
“快去快回，路上注意安全……”
他笑了，心里松了口气，“再见！”
……
“也无须几日，相信施主很快便会用到它的……”
“白马如龙，人亦如龙……偏生本寺又叫白马寺，如此看来，世间种种，皆有因而起，万物聚散，皆由果而生……”
看到慧安法师的时候，燕轻云便想起他今早说过的话。
梅若烟所中之毒为绿萝绝命香，但他说的是“关东绿萝香”，不但知道毒药之名，还通晓其出处。
他似乎已清楚梅若烟的来历，并猜出自己即将远行。
实在有够神秘。
慧安法师静立于松下，月白僧袍随风轻拂，面含笑意，出尘物外。
“法师与钟钰钟先生是朋友？”燕轻云直接省去所有客套环节。
“原来你已经猜到是他。”
慧安法师未显丝毫惊讶。
“金甲藏深殿，玲珑隐翠烟。宝库双奇锁，相逢即是缘。这首诗其实是一道字谜，谜底便是‘钰’字，并不难猜……”
燕轻云没有隐瞒自己看过那封信函。
慧安法师笑了，“的确并不难猜，他好像也没有要隐瞒你的意思。”
“我懂，他只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在帮我。”
“你对他的身份一点都不好奇？”
燕轻云摇摇头，笑道：“说一点都不好奇，那是假的，但我不会想太多，每个人都难免会有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不愿意说出来的时候，总有为难之处，又何必去在意。知道得太多，有时候便连朋友也做不成……”
“说得好，只有仇敌、对手才没有秘密。”
“此话怎讲？”
“如果要战胜一个强大的对手，你便只有去了解他所有的秘密、习惯，甚至是他内心的想法和情绪，如此方能做到万无一失。而朋友则不必如此，每个人都不愿意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有时候，甚至宁愿躲起来，找一个无人的地方，大醉一场……”
慧安法师今天的话似乎有些偏多，也不再是满口的机锋，就像在跟朋友唠家常。
燕轻云细细咀嚼着慧安法师的话，不由得痴了。
“你体内的真气似乎有些紊乱。”
“……”
话风转变得猝不及防，燕轻云愣在原地。
真气？啥真气？
猛然，灵光乍现……懂了，这和尚说的是武侠剧里的那种玩意儿！
可他有鸡毛的真气呀……
在盱眙战场，他纵马扬枪，凭的是当时体内产生的本能反应，过后他仍然没记起任何东西，更别提武功路数了。
在牡丹客栈抓住跌落的酒坛，入京的客栈里接神秘人的飞镖，这些全来自本能反应，那是燕离的肢体记忆，跟他燕轻云无关。
“你这是……？”慧安法师终于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其实，我失忆了……”
……
慧安法师的僧房内放着两个薄团，薄团上坐着两人。
两人的面上均已出现汗迹，慧安法师的双掌仍抵在燕轻云的背心。
少顷，运功完毕。
慧安法师在茶桌上倒了一杯凉茶，一饮而尽，面上疲态渐缓。
“我已将你体内真气引导顺畅，你按我说的方法多加练习，应该能找回招式记忆。”
“好~”
燕轻云没有问慧安法师为何要帮自己，因为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
他们与钟钰都是朋友，这就够了。
“你修炼的真气霸道绵长，假以时日，突破九品之界，便为宗师。”
慧安法师平静中带着某种羡慕。
燕轻云又懵了，“何为九品之界，何为宗师？”
“这……你也不知？”慧安法师也懵了。
“额……我这不是失忆了嘛……”
慧安法师抚了抚额头那道浅浅的戒疤，感觉头突然有点大。
一个跟自己在伯仲之间的高手，竟不知真气为何物，也不知武道分几品，这说出去谁信？
“坐……”
他缓缓落座，给燕轻云也斟了一杯茶。
“武道分九品，九品之上，即为宗师，宗师论修为，得大成者，无敌于天下。”
“哪九品？”
“于高而论，五品以下，皆为入门，外练筋骨皮，强身健体，上阵杀敌……”
“那六品之上，又当如何？”
“六品练气，上阵可为将；七品强形，极者能御风；八品修意，杀气当纵横；九品磨志，一招断生死。”
“没有十品，就直接到宗师了？”
“……修到宗师级又谈何容易，要知道普天之下，宗师寥寥无几。”
“难道这天下没人能练到宗师？”
“那自然有，但不多。”
“他们是谁？”
慧安法师放下茶杯，望向窗外，面露神往。
“天墟道人，远遁昆仑，据说他于二十年前便已无敌天下，想来如今已年过古稀；巴丹彦西，乃吐蕃喇嘛，隐居天山，听说他从未涉足中原；藏剑，最后一次现身是在十年前，有人说在东海之滨见过他的踪迹……”
“藏剑？这名字好奇怪，他不喜欢用剑？”
“他用剑，这天下没人比他更懂用剑。”
“那他为何又叫藏剑，莫非他喜欢把别人的剑藏起来？”
慧安法师失笑，“他叫藏剑的意思是……无论谁见到他，都最好是将自己的剑藏起来……”
“我去，这么拽？”
“你去？”
“……额，感慨语气，家乡话家乡话……”
“……拽乃何意？”
“呃~就是厉害的意思……”
“哦~原来如此……你家乡在何处？”
燕轻云耸了耸肩，无奈摊手，“我也记得不清，好像在东南潮州一带……”
噫，话题好像被打断了。
“就没了？天下就这三位宗师级别的人物？”
“说起来，应该还有一位……”
“应该？”
“他叫赵无意，只知他出自峨眉。”
“掌门？”
“不是掌门，他年纪并不大。”
“他也很厉害吗，比起其他三位宗师如何？”
慧安法师摇摇头，“贫僧不知。”
“连你都不知道？那又如何断定他是宗师？”
“江湖公认！七年前武林中有一场盛会，赵无意中途闯入，连败数名九品高手……”
“九品之上即为宗师，连败数名九品高手，的确算是宗师级别了。”
“那倒不是，当时他也只是九品上而已。”
“品还分上下？”
“自然要分，九品上下虽仅一线之隔，但要突破自身瓶颈，何其难也……”
燕轻云恍然，“原来是这样，难怪他能连败数名高手，想必那些人都是九品下……”
“倒也有一两个是九品上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