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轻云停下脚步,“你认得她?”
貂衣女人摇摇头,“我认不得她,但我认得这把枪。”
燕轻云恍然。
梅花枪乃玄铁所铸,特殊锻造手法加持,枪身可拆卸,枪尖泛红如寒梅,普天之下,仅此一把。
这女人武力不俗,想必在江湖中也有名号,自然对此有所听闻,不足为怪。
“你使出燕字镖,又亮出梅若烟的梅花枪,难怪段无刀误认你是燕无常,连我都几乎以为梅若烟是死在你手中了……”
“原来那人叫段无刀,他明明使剑,为何……多此一举?”
燕轻云差点多加了一句“脱裤子放屁……”,他又走回貂衣女人身边。
这女人知道的东西好像挺多的,有机会多听点江湖轶闻并不是坏事。
貂衣女冷笑,“因为他狂,他觉得天底下所有用刀的人,都不是他的对手。”
是够狂的,不过这种人死得都快。
反派死于话多,也死于傲慢,反正电视剧里都这么演……
“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种人早晚得死在用刀之人的手中。”
“为何?”貂衣女忽然来了兴趣。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凡事不可以常理度之,谁也不知道这天底下最厉害的人,是用刀还是用剑。万一哪天他突然遇到一个刀法名家,实力比他强出许多,他自然就会为自己的狂傲付出代价。”
“有道理,可惜了……”
“可惜什么了?”
“可惜我今天没带刀出门。”
“你也用刀?”燕轻云心里一跳。
“嗯,我用刀。”
“你刀法很好?”
“还行……”貂衣女笑了。
她笑起来果然很美,美得不可方物……
燕轻云却笑不出来。
他忽然想起梅若烟略带戏谑说起过的一段话:“刀胜雪,冷若铁,青萍一笑命断绝。马如龙,人如烟,寒梅一现魂归天……”
这里是营州,离太白山已然不远,这女人是个绝世高手,还用的是刀……
可不对呀,传说中冷青萍常以绿衣着身,且从不苟言笑。
她笑的时候,一定是在拔刀杀人的时候。
不是她,绝不是她!
“他绝对不是燕无常!”
说话的是薛瑶,他一直在不远处,听两人对话听得入神,毕竟燕无常的名气摆在那里,江湖中人谁听到这个名字,都不会表现得若无其事,更何况还有个段无刀、梅若烟。
薛瑶的话是对貂衣女人说的。
貂衣女似乎对他颇有好感,笑意温和,却又有几分妖媚,“小弟弟,你有何理由证明他不是燕无常呀?”
薛瑶虽然是铁血男儿,奈何太年轻,被貂衣女人用这种妖媚姿态盯着问话,不由得俏脸一红。
“因为他身上没有杀气,燕无常乃天下第一杀手,不可能如此平和。还有……”
“还有什么?”貂衣女追问。
“还有就是,他如果是燕无常,又何必隐瞒,这里有谁会是他的对手?”
“嗯,也对,说得很有道理,其实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貂衣女人笑着拍了拍薛瑶的肩膀,“小弟弟,再见。”
说完便朝东街扬长而去,她走得并不快,却顷刻间消失在薄雾中,随风隐隐传来她说话的声音。
“真奇怪,他既然不是燕无常,又为何会使燕字镖呢……”
燕轻云猛然怔住了……
他方才见薛瑶有危险,情急之下来不及细想,便将飞镖掷了出去,总不能把梅花枪丢出去吧?
半晌,他机械地转头望向薛瑶,“扔这飞镖很难吗?”
“这……”薛瑶也被他问住了,愣在当场,半天做不得声。
大哥,这是人家的独门暗器啊,当然得有特殊手法啦,你问我,我问谁去?
……
吹雪楼,北窗,还是方才的那个位置。
燕轻云又叫了些酒肉,招呼薛瑶与他同伴入座。
“让燕大哥破费了。”
薛瑶很有礼貌。
燕轻云出手救他,又请他吃肉喝酒,当然得好好感谢一番。
“别客气,快吃。”
为了让薛瑶相信自己不是天下第一杀手燕无常,燕轻云将自己的遭遇全盘说了一遍。
他的故事的确离奇,听得薛瑶惊叹连连。
“如此说来,你就算没失忆,也不可能是燕无常。”
“我就说嘛,怎么可能对吧……”
燕轻云心中松了一口气,他之所以跟薛瑶说这些,目的也就是多一个人附和证明自己的身份。
他可以穿越成任何人,哪怕是一个农夫、商人、和尚、乞丐,但绝对不能是燕无常。
在没认识梅若烟之前,他或许不在乎,但现在,他不愿意与梅若烟成为死敌,一万个不愿意!
薛瑶放下竹筷,抬酒杯与燕轻云碰了一下,说道:“人是有直觉的,尤其在仇恨上,你若是燕无常,梅姐姐又怎会将自己的生死托付于你?”
“对!”燕轻云猛拍大腿,“就是这个理!”
这孩子说话就是中听,不枉费自己出手相救。
“你们盘缠不多了吧?”
燕轻云解下一贯钱,塞到薛瑶手中,这小子刚才打架前,还舍不得浪费那碗素面,身上铁定是没钱了。
“这……怎么好意思?”
薛瑶红着脸推辞,又吃又拿的,终归不太好。
“出门在外,洒脱一点,有啥不好意思的,再说这玩意儿我虽然没有,但她多的是,这次出来,非要我多带几贯,女人呀,就是麻烦,留着做嫁妆不好吗……”
“或许是因为梅家富甲一方,对钱财并不看重吧,既是梅姐姐所赠,燕大哥你自己留着便是,薛瑶怎好收取……”
卧槽,燕轻云愣了。
他说的明明是崔挽月……
这钱是崔挽月塞在包袱里的。
“你别啰嗦了,收下吧,就当是我借你的,以后遇着再还给我不就行咯。”
薛瑶点点头,将铜钱交给那同伴,一本正经地问道:“听燕大哥之言,应该会在东都待上不少时日,等我此间事了,回西京之时,便去东都寻你,再将所欠银钱奉还。”
“西京?你家住长安?”
“正是,小弟祖籍绛州龙门,但自幼在长安长大,今随兄长薛讷外出历练,逢朔州突厥侵扰,因有战功,提为左果毅都尉,此翻差小弟前往建安州都督府,便是为请兵一事,却不想遇贼人拦路……”
“薛讷是你兄长,那你父亲是……”
“先父薛仁贵,已于去岁三月辞世……家中兄弟五人,小弟排行最末,名瑶,字楚玉。”
提到亡父,薛瑶的神情难免有悲怆。
原来是将门之后,难怪这薛楚玉年纪轻轻,便隐隐有大将之风。
“难怪……原来是将门虎子,在下对薛大将军很是佩服,可惜缘浅,未能一睹英雄风姿……”
“燕大哥谬赞,愧不敢当,薛瑶此生恐难及父兄万一……”
“错了,你无须妄自菲薄,他日你的成就,并不会比他们低。”
薛楚玉这个名字燕轻云是有印象的,他后来官拜范阳节度使,因为跟兄长薛讷搞军事改革,被保守派排挤。最后被人告发渎职,免去官职。
燕轻云能记住薛楚玉的名字,是因为他的离职加快了安史之乱的爆发。
但这种上帝视角下的事件,自然不能对他说明,也无法说得清楚。
此刻薛瑶以为他说的是场面话呢。
“对了,楚玉,你知道辛文陵吗?”
“自然知道,辛老将军曾与先父多次征战沙场,先父每于酒后说起往事,皆露神往。”
“辛老将军有一个儿子,名叫辛鹏,字万山,是我朋友,以后有机会,你们认识认识……”
“真的?”薛瑶腾地站了起来,激动难掩,“他多大了,现在何处?”
父辈同为战友,他跟辛鹏一定也会变成朋友、兄弟。
“他比你略长几岁,现在东都,替我照顾梅若烟呢,对了,他身边还有一个女孩,叫阿秀,到时候一并介绍给你认识吧。”
“好,好,小弟都有些迫不及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