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王员外是玄玉楼的人,所以,他不会接到命令去对付阎童山,这道理是不是再简单不过?”
“这倒是个意外,幸好他已经死了。”
说是这样说,钟钰的语气和表情却看不出一点意外的样子。
“死的不止是王员外,还有阎童山与孙传胜,他们都死在一把快剑之下。”
“快剑?有多快?”
“杀人不见血,一剑气封喉的快剑。”
“能将这三个一剑封喉的剑,的确称得上是快剑。”
“你有没有这样的剑法?”
“没有,钟某只有暗器稍稍拿得出手,对剑法一窍不通。”
直到此刻,两人之间的对话仍显得客客气气,没有一方显出丝毫动怒。
“白马寺的和尚,也有很多是怕死的,所以在阎童山和孙秀才的死亡期间,查到你出入白马寺的记录并不难。”
“的确不难,你们甚至还能查到我跟谁接触过,从而推测出那把快剑是谁……”
“他们奉命去杀慧安法师,慧安法师活得好好的,他们却死在快剑之下,尤其是阎童山,膝盖被人用暗器所伤,现场留下的木珠,是故意将线索指向王员外……”
“不错,这是个漏洞,一颗木珠,实在证明不了什么,因为那东西,谁都可能有,比如钟某就有许多木珠。”
钟钰说完,手掌翻动,两只手中已扣满数枚算盘珠子,“只是钟某这珠子,略为不同,它是铁器……”
段无刀神色一冷,握剑戒备,“你应该清楚,你并不是我的对手,乖乖将黑牡丹交给我,避战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钟钰笑道:“你好像没有把握杀我?”
“你是近年来最厉害的暗器高手,我的确没有把握追杀你,但你若与我近战,你必死。”
“可钟某并未逃跑,你却迟迟不见动手,难道你想等那把快剑?”
“不错,我自京都动身后,他便一直在暗中跟随,恐怕此时已到这院里了。”
钟钰笑道:“这就奇怪了,莫非你以为能同时对付两个人?”
“不能。”
“那你为何不先杀了钟某?”
段无刀突然笑了笑,“因为我若动手,也是同时对付两人,那店小二也是你的人,他的武功并不弱,我如果猜得没错,他此刻就在你身后……”
钟钰回头看了看,笑道:“哪有,我身后明明只有一道墙……”
“在有些人的眼里,那道墙,形同虚设,跟纸糊的没两样。”
“你眼力的确不错,他叫孟不平,力大如牛,关东孟家都使双锏,他偏偏嫌铜锏太轻,而改使双锤,一锤之威力逾千钧,这道墙在他眼里,确实跟纸糊的一样。”
段无刀笑道:“正因为我眼力一向不错,所以能活到现在。”
“但是你算术并不好,有时候算错了一件事,也会要命的。”
“哦?”
“对付两个人和对付三个人,难度并不一样,这种道理想必连三岁小孩都知道……难道你以为和尚会跟你比谁的剑更快?”
“阿弥陀佛……和尚也许会跟他比谁的剑更快,可万一和尚比不过,钟云齐与孟不平绝不会眼睁睁看着他死在别人的剑下……”
随着话音,一个身穿月白僧衣、手握长剑的年轻和尚缓缓进入屋内。
他当然就是白马寺的高僧慧安法师,梅若烟的师兄秦风。
秦风手中有剑,便有杀气。
祥和的外形与身上的杀气形成鲜明的冲击,在他面前,普通高手可能连拔剑都不敢。
段无刀是个例外,见屋里多了一个敌人,他竟然连一点震惊的样子都未显露出来,他甚至在微笑。
“你一定想不到,我其实也在等他……”
钟钰盯着段无刀,想瞧出这人是故弄玄虚,还是已经疯了。
他知道段无刀会来,事实上他一直在等着他的到来。
这原本就是他们的计划————化被动为主动。
梅若烟在京都牵制玄玉楼,他与秦风从其它州县入手,分散击破,既然要挑明身份,那当然是从牡丹客栈开始。
他在客栈附近埋伏了一波刺客,全都带着强弩硬弓,只准进,不准出。
如果主动进攻,他与孟不平二人确实不一定能拿得下段无刀,因为近战,段无刀的胜算更大。
拉开了距离,段无刀同样不敢主动出手,无论是孟不平的重锤,还是自己的暗器,都可与之周旋,更何况是两人联手制敌。
所以他只需等待即可。
等秦风出现,等段无刀失去耐心。
他敢保证段无刀是一个人来的,所以他想不明白,对方的底气来自于哪里。
“你如果以为我们会跟你公平决斗,那你就错了,这些事情,我们已准备了五年,五年……”
秦风淡漠如常,“和尚也是个会杀人的和尚……”
段无刀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鸷,嘴角扬起一抹嘲讽,“或许你的功力强过我,不过可惜,今天你没有机会拔剑。”
秦风并未被他气到,声音平静得像一面湖水,“哦,那我倒要试试。”
“你最好不要试……”
说这句话的人,却不是段无刀。
语气虽懒绵绵的,但要深沉得多,从细节中听得出,像是个中年男人发出来的声音。
以秦风与钟钰的耳力,竟未分辨出来人在哪个方向,一句话六个字,仿佛是被风包裹着推送至这屋内一般,不见其人,只闻其声。
钟钰气沉丹田,吐气开声,“阁下既然来此,为何却不现身?”
“嘿嘿……老夫一直在此,只是尔等不知而已。”
话音未落,人影闪动,屋内忽然便多出一个人来。
一个四十多岁模样的扶桑浪人。
他穿着一件宽袖方领右衽黑袍,露出结实的胸膛,颈上吊着一块红线系着的绿翡翠,尤为显眼。
他脚下明明踩着一双平底木屐,奇怪的是落地时竟未发出一丝声响。
头发简简单单用丝带扎了个马尾,垂在脑后,剩下的长发,就那么松松散散地披在肩背。削瘦的脸庞上,青黑胡髭像是昨夜刚长出来的,短而密。
任何人见到他的模样,都会看得出来,他是个极度慵懒之人。
事实上也是如此。
扶桑浪人趿着木屐,踢嗒踢嗒地走到最近的一张木桌旁,一屁股坐到长椅上,继而露出满意的表情,似乎能坐着,他便从不站着。
两手空空,不带刀剑,表情含笑,杀气未显。
他就那么随意地靠坐在木桌上,似乎每个人都可以轻易对他出手。
秦风就站在大门边,月白僧衣连晃动一下都没有,所以,扶桑浪人不是从大门进来的。
钟钰扭头望了望身后的木梯,心中明了,看来自己布防在密道口的刺客,已经被这扶桑浪人解决了。
“你来自东海之滨?”
这是钟钰第一次见到秦风紧张的模样,那个谈笑自如的高僧,消失不见了。
扶桑浪人盯着秦风,似笑非笑,“眼力不错,天墟老儿倒是教了个好徒弟……”
钟钰心中猛地一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