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若烟又失态了……
不，不止是失态，听崔挽月说完前因，她感觉自己已经要疯了。
秀发已被她抓得凌乱。
“穿越，你管这叫穿越？哈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离奇的事情？”
崔挽月苦笑不已，“起初我也不能相信，即便在我们那个时代，这种事情也是超出认知范围的，但它就是发生了……或许燕轻云能解释得更清楚一些，毕竟他是天体物理学专业的。”
“天体-雾里？那是什么？”
“这东西没法跟你解释，说了你也听不明白，你就简单认为，他是研究日月星辰运转的就可以了……”
梅若烟喃喃说道：“也对，要真按你说的，那你们可比我聪明太多了，有天壤之别。”
“不对，不是因为我们更聪明，而是因为时间。”
“时间，这跟时间有何关系？”
崔挽月站起身，背负双手，踱开又回。
“有一个词叫做文明，你可以将它理解为，一个国度中所有人的生活状态。这其中包括精神与物质上的方方面面，往小了说，就是众生的衣食住行，往大了说就是国家的兴衰交替。大洋彼岸，有另外的国度，也就有与我们不同的文明。
自夏商以来，经春秋、秦汉，到前隋、大唐，无数次的兴亡交替，文明总在跃迁，炎黄仍然未灭。到我们那个时代，将历朝历代的文明统称为华夏文明。
华夏文明就是用时间来传承的，一辈传一辈，代代相传，文明的火种亘古不灭。驯化牲畜，用以农耕，开拓文字，用以记录——每一个时代的光辉都是靠前人馈赠，我们踩着上一辈人的脚印，又一步步往下走去……
你身上的衣裳颜色越来越多，桌上的饭菜越来越丰盛，这些都是文明的进步，就如同你现在喝的茶，之前大家不知道茶叶经过炒炙晾晒后味道会更加香醇，但经过时间的发酵，总会有人找出这些方法来的。
所以，不是我们更聪明，而是华夏文明的传承，足够久远！我这样说你能听懂吗？”
梅若烟望着手中的茶盏，若有所悟，“古人用惯竹简木牍，如果突然见到纸书，定然莫名震惊，因为那个时代的文明，还未到达用纸书写的阶段，世人便不解……”
“你真聪明，一点就通。”崔挽月的夸奖是由衷的，她原本期望没这么高，以为梅若烟最多听得一知半解。
梅若烟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赧然道：“你不用夸我，我虽然听懂了你的意思，但我还是无法想象一千多年后的世界。也不知该不该相信你这种说法，它听起来就像是个神话……”
“所以这件事，只能说给你听，别人是无法理解的，你往后也不能跟任何人讲起……其实你不是不信，而是在短时间之内，接受不了，但我会有办法让你相信的。”
梅若烟沉默不语，却也未反驳。
崔挽月从书架上抽出那幅敦煌壁画图，打开，展示到梅若烟眼前。
画上，敦煌洞窟中的《炽盛光佛经变图》似乎正在裂开，光影幢幢，图中暗处可见一男一女的背影，他们正望向对方的侧脸，炽盛光佛眉心绽开一圈一圈的螺旋光晕，穹顶一片苍白……
“这像是一个栩栩如生的梦境，迷幻异常……”梅若烟再次被震惊。
崔挽月一愣，呵，那家伙也是这口吻，你俩还真是……
“这画中所展现的，便是我们当时遭遇的情景……其中的一段过程，你认为，在你们这个年代，谁能画出这种东西来？”
“我不知道……”梅若烟摇摇头。
“你要相信，没有亲身经历过，是画不出这种画面的。”
崔挽月收画放回书架，坐回梅若烟对面。“现在我们来说说历史。”
“历史？”
“对，历史，历朝历代的史记，也是推动华夏文明传承的基石。隋唐以前，史书多由私馆编撰，贞观三年，太宗设立史馆，由宰相监修国史。
实际担任编撰的应该是着作郎、佐郎，但因为使职差遣差别，如起居郎、记言郎、记勋郎、左补阙等等一系列衍生出来的职官也会参与史书的编撰。
按理，皇帝及所有官员是无权查看国史的，但由于史官制度繁杂，很难保证每个人都能做到铁面无私，威逼利诱之下，总有人会妥协。所以，传世的史书，也不尽详实，甚至有被直接篡改或是删除的可能。
好在民间也有私家史馆进行整编修撰，那些重大事件，一般倒是没人敢随意篡改，毕竟，谁也不愿在青史落下千古骂名，你说对不对？”
梅若烟不解地望着崔挽月，“对是对，但你为何跟我说这些？”
崔挽月神秘一笑，“我现在跟你说几件重大事件，它们都还没有发生，如果在接下来的时间里，能一一印证，你是否就能相信我们真的来自一千多年后的世界了？”
见梅若烟还在犹豫，崔挽月继续说道：“我在崔府，几乎少有外出，不可能预知天下大事，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我事先知道了这段历史，对不对？”
“没错，是只有这一种可能，但你要说的大事件，必须是不能靠猜测的那种……”
“好，你且听我说来，你便知道这些事，是否仅凭猜测就能预知了。”
“洗耳恭听。”
“十月底，内史裴炎因为徐敬业叛乱受牵连，被斩杀于都亭，是人都能猜到会有人替补其职位，但我预言，武曌会在短期内频繁换相，而且还知道她每一次撤换的人员名单……”
梅若烟失笑，“这可能吗？”
“就是要听起来像天方夜谭，才更有说服力，这些事，你记好……”
梅若烟虽然置疑，但也知道崔挽月不会跟她开这种玩笑，于是凝神专注，准备用心记下她说的每一个字，就看它说的能不能应验。
“第一个即将换上来的内史，李景谌，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十月刚上任，在当月就被免职；
第二个上来的是沈君谅，也是同凤阁鸾台平章事，次年才被免职；
这两个是上个月任职的，你可能会怀疑我能打听到内部消息，毕竟我阿耶是朝廷命官嘛。但第三个叫崔鲕，同凤阁鸾台，平章事，也是个副宰相，他即将在本月上任，而且会在两个月之内会被免职。
文官你可能不太熟悉，我说几个武将……
左武卫大将军、单于道安抚大使程务挺，因替裴炎求过情，将在除夕前数日，被问斩军中，杀他的人是左鹰扬将军裴绍业；
徐敬业叛乱失败，武曌在明年会大赦天下，修改年号为‘垂拱’。垂拱元年开春，就会发生一件大事。
被任命为左仆射，专门负责西京的刘仁轨，在明年正月，被改任为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未到月底他就因病去世……”
“不可能，刘郡公不会死的，他身子骨一向硬朗得很……”
“干嘛这么激动，你认识他？”
“自然认识，他是……李唐旧臣，三朝元老，一生英雄事迹数之不尽，何人不知……”
崔挽月点点头，“这倒是，白江口一战，打得小日本八百年不敢妄动，英雄之名，他当之无愧。若是有机会，我也想在他有生之年见见他，瞻仰瞻仰老先生的风采……”
“有机会的……”梅若烟注视着她，神色庄重，“我会让人打听，如果崔鲕真的在这个月上任内史，便证明你所说为真……我们自然会在刘郡公未及辞世之前，去趟长安，到时候你也可以一起去的。”
“好，一言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