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龙见到燕轻云的时候，兴奋地用头蹭着他，不住地低嘶。
“一匹……宝马，通人性的它……”
那靺鞨汉子把小白龙照顾得不错，浑身的毛发刷得干干净净，连一点膘都未掉，显然不曾少喂夜料。
燕轻云将鹿皮帐篷还给他，又给了些铜钱，那汉子各种推辞不受，表示之前给的钱已经够多了，他很感激。
燕轻云笑着拍打他结实的肩膀，“朋友……你帮我，我帮你……才是朋友，你懂哇……”
“我懂，我懂……”
那汉子很激动，没想到像燕轻云这样的大人物，会将他当做朋友。他只好接受燕轻云的馈赠。
虽然汉话不太灵光，但礼节却懂得不少，他坚持在马背上放了一些鹿肉干与果脯，还掏出两条老山参，非要送给燕轻云。
燕轻云指了指自己的包袱，谎称自己采到了很多山参，叫他自己留着到镇上去换成钱补贴家用。
告别靺鞨汉子，两人牵着马走了好长一段，才进入平坦道路。
燕轻云飞身跃上马背，身体往后靠了靠，拍了拍小白龙的背对冷青萍说，“还不上来？打算硬扛到洛阳？”
冷青萍俏脸飞红，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傻傻地愣在原地。
“上来吧你……”燕轻云一猫腰，伸手抓住她的手臂，用力一带，冷青萍腿上也跟着用劲——
上是上来了，可总感觉哪儿不太对劲。
“是不是感觉有点挤？没办法，这马鞍就这么大，你呀……得将就着点儿咯。”
“到镇上，我另买一匹马……”冷青萍头都不敢回，第一次说话这样小声。
“买什么马它也跑不过小白龙呀，你就别花那冤枉钱了……如果你嫌挤，或是觉得骑马颠簸的话，要不就给你弄辆马车吧，不过马车舒服是舒服，就是太慢了，估计你得晚我十天半月才能到达洛阳……”
“我不要，我不喜欢坐马车……”
这呆子还想让我一个人坐马车，自己骑小白龙先走，那肯定不行。
冷青萍将身体往前倾了一些，尽量不挤着燕轻云，用这个方式告诉他，两人一骑，并不挤。
燕轻云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窃笑道：“行，那咱们跑上一段……”
“驾！”
小白龙扬起四蹄，迎着风，如轻烟一般蹿了出去。
冬日隐隐，雾霭依稀。
冷青萍娇小的身躯在马背上左右晃荡，没办法，只有一个马蹬啊……
秀发偶尔随风拂过燕轻云的脸颊，鼻孔里尽是少女幽香，忍不住一阵心神荡漾。
冷青萍骑得辛苦，他也坐得辛苦。
突然，他伸出手臂，一把揽住冷青萍的腰身，“这样应该会好一些……”
何止好了一些，冷青萍的人虽然不晃了，但心却晃得更厉害了……
长这么大，这是她第一次被一个男人紧紧地抱在怀里，而且还是一个她并不讨厌的男人。
这呆子的手臂是那么有力，胸膛是那么温暖……像喝了酒一般，她感觉自己已经醉了，醉得很厉害。
燕轻云的酒量向来不错，醉倒不易，但软玉温香它也上头。
虽然是小师妹，但她也是女人呀，而且还是个天生的大美妞。
叔可忍，我不可忍……
……
东都洛阳，仅南市便占两坊之地，市内干道纵横，每面开三个门。
清渠行船，榆柳交荫，蕃客胡商云集，多的是西域波斯风情庙祠宇观、胡人商铺，比之东西两市更为繁华。
白牡丹行色匆匆地走进一家名为“素羽阁”的店铺。
这素羽阁也是一家胡人商铺，装饰颇有异域风情。
铺中主要售卖鸽子，信鸽、食用鸽都有。也卖一些奇形鸟雀，色彩斑斓的鹦鹉居多，会说几句人话的关在金丝笼里，价格贵得离谱。
掌柜的是个圆脸汉人，四十来岁，正在逗一只绿毛鹦鹉说话。
那扁毛畜生见有客人进来，便扯开嗓子学人说话：“有客到~买鸽子炖汤……有客到~买鸽子炖汤。”
那掌柜抬头，见来人气质不俗，便笑脸迎上前来，“小娘子是要鸽子还是鹦鹉？笼中这只绿鹦鹉便是上品……”
白牡丹也不搭话，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送到那掌柜眼前，“你可认得此物？”
那掌柜的瞅清了她手上的物件后，脸色顿时大变，立即躬身行礼，“鸽组赵成，见过牡丹姑娘。”
白牡丹收了玉牌，冷声道：“我要查看所有扬州来的信函。”
“姑娘请随我到后院。”赵成躬身引路。
内院有人在给鸽子喂食，也有人在宰杀鸽子，耳中尽是咕咕咕的叫声，很是聒噪。
白牡丹皱了皱眉，继续跟着赵成往前走。
赵成打开院墙上一扇隐藏得极为巧妙的厚木门，回身招呼白牡丹，“姑娘请进。”
这是一间地下室，占地极广，每隔不远墙上便出现几盏油灯，一眼望去，尽是跳跃的灯火。
靠着两排墙壁，全是木架竹笼，大大小小的鸽笼，数以千计，每一个鸽笼上都有一块竹牌，写着各州县地名。
这就是鸽组！
一向不露形色的白牡丹也被震惊到了，主人这是多大的手笔啊，光这一个鸽组，每日的开销少说也得数百贯钱，还有别的地方……她不敢再细想下去。
素羽阁对面是一家面食铺子，一个十三四岁的小沙弥正在不紧不慢地吃着素面，眼睛时不时地瞟向对面的素羽阁。
突然，素羽阁后院的老槐树梢中蹿出几只鸽子，扑棱着翅膀朝东边飞去，眨眼便消失在坊中屋宇转角。
小沙弥匆匆吃完，放下面碗，扔下一文钱，走出店门，也朝东而去。
他当然不是去追那些在天上飞的鸽子，而是要回东郊的白马寺……
……
白牡丹从素羽阁出来，正欲往南回修善坊，忽闻身后隐隐传来法器声，还时不时夹杂一些哭声。
“这是哪家死人了？”
赵成答道：“这是通利坊的英国公府上在做法事。”
白牡丹愕然不解，“我记得英国公李积的长子叫李震，他不是在英国公过世之前就已身死了吗？死的是李思文？”
赵成摇摇头，“不是，李思文乃润州刺史，适逢此次徐敬业叛乱，润州已被攻陷，不知是已经从贼，还是被杀。”
“那就怪了，倘若是府中女眷过世，应当做不出这等动静来……”
“原来姑娘还未曾听闻，天后已下诏，撤去英国公李积及后人国姓，复姓徐，并派人往昭陵，掘冢暴骨。”
“掘冢暴骨？那是谁在为李积超度？”白牡丹皱了皱眉。
“不知，听说是一个外地来的年轻人。”
这徐敬业犯上作乱，竟然祸及祖先，连死后都不得安生，是谁又这么大胆，敢在这种时候找人做法事超度李积？
白牡丹决定去通利坊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