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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万字

第10章 命里克星

书名: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0:25:52

天说黑就黑,月亮一下子爬得老高。

薛濯骑马进门,照例先回书房,把衙门带回的卷宗摊开,一页页翻看。

烛台爆了个灯花,火苗微微跳动。

薛濯宽大的白袖垂在案边。

灯光一照,他那张脸更像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了。

璟才提着晚饭盒子进门时,薛濯眼皮都没抬。

“搁桌上就行。”

最近刑部忙得脚不沾地。

前两天又甩来个大麻烦。

太师家的公子,活生生把一个姑娘弄死了。

尸首在后巷井口捞出来时,指甲缝里还嵌着半片撕碎的衣料。

一开始谁都没吱声,京兆府也当没这回事。

可都察院那帮御史偏不罢休,硬是捅到了早朝上。

皇上当场发火,拂袖砸了茶盏,京兆府吓得赶紧把案子卷宗塞给了刑部。

烫手山芋?

确实是。

但估计京兆府尹心里盘算过。

薛濯背后站着昌国公府,太师府?

哼,怕什么。

薛濯嘴角微微一扯。

他余光扫见璟才还杵在那儿,吭哧吭哧说不出话。

“又怎么了?”

璟才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

“悯枝刚跟小的说……您池子里那条红白条纹的鱼,今儿下午翻了肚皮。”

“咋死的?”

这条红金相间的锦鲤,是薛濯亲自跑遍三省七家鱼市。

耗时半月挑拣,又托人从岭南老渔户手里重金买下的。

阳光底下,它浑身鳞片泛出熔化的铜色光泽。

它性子极野,不亲近人。

喂食时稍有靠近,立刻钻入池底淤泥不见踪影。

搬进闲云院那方荷花池后,它就神出鬼没。

每次取食,必先净手、焚香、默念吉言三遍。

再用青瓷小勺舀半勺,轻轻撒入水中。

倘若风大,宁可等风歇,也不肯多撒一粒。

璟才张了张嘴,声音发虚。

“撑……撑圆了,翻白眼儿了。”

薛濯:“……”

当年几两金子换来的活物,最后居然是被硬塞饱嗝儿憋死的?

这死法,属实有点掉价。

璟才瞧自家公子脸黑得能滴墨,赶紧补一句。

“问过外院清芷姐了,不是咱们闲云院的人多手多脚。是花房一个新来的丫头,图个新鲜,一口气倒光了一整碗鱼食。”

薛濯眼皮一掀,语气带点玩味。

“哪个?”

“刚调来的,还不太熟脸。听说是上月才从西角门进的,登记名册上写的是乐雅。”

薛濯脑中立马蹦出一张脸。

行啊。

见他跟见鬼似的直打哆嗦,胆子倒不小,敢把他宝贝鱼喂成一颗红汤圆。

“明儿让她来一趟。”

璟才默默缩了缩脖子。

公子收拾人的法子,向来又快又狠。

他望着眼前空荡荡的回廊,已经在替那个还没见过面的姑娘点蜡了。

……

“公子找我?”

乐雅盯着眼前这个团脸小厮。

听他把话又嚼了一遍,整个人懵住。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薛濯居然点名喊她?

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心里嘀咕着,她跟着璟才,顶着正午毒辣辣的日头,一步一晃进了闲云院。

璟才在前头走得不紧不慢,袍角被热风掀得微微扬起。

乐雅落在他身后半步。

等看清那只青花大盆里躺着的玩意儿。

眼珠子朝天瞪着,通体赤红——乐雅当场哑火。

水面上浮着几粒未化尽的鱼食残渣。

“大公子意思是……这鱼,是我喂没的?”

薛濯冷笑一声。

“不然呢?”

“外院丫鬟就离开片刻,鱼食碗就干干净净,比舔过的还干净。不是你,难不成是鱼自己爬出来舀的?”

他抬眼扫过来,目光沉沉压着乐雅的眉心。

乐雅眨眨眼,努力回想昨天。

好像是瞥见过一条火红色影子在水里窜。

可就一闪,压根没看清是哪条。

再说,她撒的是整池子的鱼食,大家分着吃才对。

结果它一头扎进去,还怪她撒得太多?

这鱼,心宽体胖得挺有主见嘛。

这话当然不能讲出口。

她喉头动了动,把笑咽回去。

垂下眼,盯着自己绣鞋尖上沾的一点灰。

“大公子,国公府好几处池子边上都摆着食碗,也没听说哪条规矩说只许看不许喂。”

话音落,她余光瞥见薛濯指节轻轻捻了捻袖口边缘。

“就算真是我干的,可我昨天离开时它明明还活蹦乱跳的,咋就能一口咬定是吃我喂的那口就撑死啦?”

薛濯手指在桌沿轻轻敲了两下。

“嘴皮子倒利索,净会找歪理。”

他指尖停顿片刻,重新搭回膝头。

“你在公府待了半年,还是一点没长进。既然这样,滚出去跪着吧,就跪我眼皮子底下,让我瞅得清清楚楚。”

乐雅胸口一闷,吸了口气,低头应道:“是。”

她压根不想跟薛濯多说一个字。

这人蔫儿坏,沾上准没好果子吃。

薛濯的书桌正冲着那扇雕花窗。

乐雅便老实跪在秋水堂前的青砖地上,抬头就能被他一眼扫到。

这会儿太阳毒得吓人,烤得人头皮发烫。

乐雅才跪了一会儿,后颈就湿了一片。

她眼睛死死盯着脚尖,不敢抬。

生怕一不小心对上薛濯的眼神,又得挨顿训。

心里却早把人翻来覆去骂了好几遍。

骂他不讲理,骂他偏听偏信。

不知咋的,她忽然想起飞羽院那位南浔公子。

笑起来暖烘烘的,说话轻声细语。

要是换他碰上这事,肯定先问一句,哪会连话都不让说完就罚跪?

这薛家大少爷,八成是她命里克星。

乐雅跪在那儿,脑子却飘远了。

风掠过耳际,她听见自己心跳声又重又急。

想起小时候爹爹把她架在肩头,挤在人堆里看满街花灯。

想起阿姐出嫁那天,红盖头还没掀,眼角就滚下一滴热泪。

戏台上都唱女子出嫁是喜事。

可阿姐嫁进陈家后,拢共就回过宋家一趟。

每次回来都说:“挺好,夫君疼人,公婆不挑刺,小姑也懂事。”

可要真日子顺心如意。

娘家一出事,咋转头就被休出门了呢?

乐雅那时太小,光顾着羡慕阿姐嫁得体面。

愣是没瞧见她眼底那层遮不住的倦。

三年多了,阿姐究竟流落哪儿去了?

烈日当空,晒得她脸颊发烫。

忽地,眼前一暗。

头顶光晕骤然收窄。

一道高瘦身影罩下来,紧跟着响起个冷飕飕的声音。

“胆儿不小啊?难不成觉得主子见了你,就得腿软站不住,非得把你收进房里才罢休?”

乐雅还没回神,薛濯的手已经伸过来,在她脸上不轻不重蹭了一下。

这动作太出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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