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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 分类:女生 | 字数:22.2万字

第109章 赔罪

书名:缠春枝 作者:寻若栀 字数:2.2千字 更新时间:2026-06-04 00:25:54

袁大夫的药箱用桐油刷过三遍,锁扣上挂着褪色红绳。

乐雅醒来发现薛濯还在床上躺着,赶紧胡乱擦把脸。

拎着铜盆进来给他洗脸,又递上青盐,让他自己刷牙。

以前这些活他都不让碰。

可眼下他看不见,乐雅也只能硬着头皮,一点点来。

乐雅端着铜盆刚跨出灶房门槛,迎面又撞见瑞珠。

瑞珠穿着新染的藕荷色比甲,鬓边簪了支银丝缠枝茉莉。

“哎哟,昨儿后半夜,我耳朵边儿直响,好像听见人走动、碗碟轻碰……庄子上是不是出了啥岔子?”

乐雅嘴刚张开一半,心口猛地一跳。

糟了!

立马把话头一拧。

“嗐,哪有事儿啊!就是大公子翻来覆去睡不踏实,我顺手熬了碗安神汤,端进去喂他喝了两口。”

她抬手捋了下额前碎发,把铜盆换到左手。

瑞珠又东拉西扯问了几句,发现全是白话套话。

她问汤里放了几味药,乐雅答说就三样。

转个身,腰一扭,哼着小调就走了。

乐雅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悄悄松了口气。

幸好自己反应快,舌头没打结!

她把铜盆搁在廊下木凳上,脑子却绕回昨中午。

薛濯坐在桌边,筷子压根没动那几样菜,连汤都只舀了一勺。

得赶紧跟刘厨娘说说。

“哎哟喂,乐雅姑娘来啦!”

刘厨娘正掀锅盖,圆脸堆笑。

她早知道这姑娘是薛濯跟前最得用的人,态度殷勤得不得了。

“今儿怎么亲自跑这一趟?”

乐雅轻轻一笑。

“大公子想在屋里吃饭,您帮着准备一桌,口味清淡些,加一条清蒸鱼。”

“我午时过来取,您慢慢忙。”

听说鱼眼能养神亮眼,薛濯现在睁眼都费劲,吃点这个总没错。

其实他也从来没提过不能上饭桌,可眼下这样子……硬撑着露面,反倒让人揪心。

乐雅心里默默补了一句。

就当是赔罪吧,昨儿夜里冒冒失失替他解衣,差点碰着他胸口那道新伤。

“成嘞!包在我身上!”

刘厨娘拍拍围裙。

“姑娘饿不饿?刚出笼的馒头,还冒着热气呢,给您拿一个?”

“谢谢您,我还不饿……您喊我乐雅就行。”

她脸颊微烫,摆摆手,正要转身,眼角余光忽地扫进灶房里。

炉灶前蹲着个小伙子。

正撅着屁股往灶膛里塞柴,灰扑扑的短褐紧贴后背。

他添完柴,拍拍膝盖站起来。

一回头,俩人四目相对,谁也没躲。

乐雅压根没见过他。

还是刘厨娘笑着插话。

“哎呀,这是我儿子,张元乐!今儿帮着烧火搭把手。”

这小子是庄头张管事的独苗。

平日管牲口、清沟渠、搬粮袋,活儿多得脚不沾地。

他一看见乐雅,整个人突然僵住,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乐雅就站在门口,风从南边来,吹得窗上银钩叮咚轻响。

一双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清晰。

张元乐活到十八岁。

头一回觉得,原来世上真有这么干净、这么亮堂的人。

乐雅倒是一点不怯场。

刘厨娘刚介绍完。

她就顿了半秒,接着朝张元乐微笑着点了下头,算作招呼,转身就走。

张元乐傻站在那儿。

“元乐!元乐!”

刘厨娘连叫两声没回音,伸手啪地在他的后脑勺拍了一记。

“魂飞哪儿去了?!”

张元乐猛地一激灵,赶紧摸后脑勺,脸上还烧得慌,舌头打结。

“娘……刚……刚那位姑娘……是……是谁啊?”

刘厨娘顺口答。

“大公子房里的头号丫鬟,乐雅。”

张元乐吭哧半天,刘厨娘眼珠一转,立马明白过来,嘴巴一咧。

“听好了啊,人家是大公子贴身使唤的人,你可别瞎盘算!”

张元乐嘴上应着哎,心里却像揣了只小兔子,扑通扑通直跳。

都在国公府做事,谁不知道那个悯枝?

不也是伺候大公子的?

最后还不是由主子做主,许给了府里一个管事?

这么一想,他咬咬牙,拉住娘袖子。

“娘,乐雅姑娘是头等丫鬟没错,可我爹是庄子上管事,手底下几十号人。您是厨房掌勺的,大小事情全您说了算。咱们家在这庄子上稳稳当当这么多年。张家在庄子里住得久,老人都认得我们,下人见了也喊一声张叔张婶……真不算差吧?”

搁整个国公府的下人堆里比,确实排得上号。

凭啥娶不了个头等丫鬟?

张元乐还记得,悯枝嫁的那位,也就比他爹低半级。

那人管的是西角门房,手下不过五个人。

月例银子少三钱,年底分炭少两捆。

逢年过节没资格进内院领赏,只能蹲在二门外候着。

刘厨娘琢磨了会儿,点头道。

“行!妈这两天瞅准空儿,去探探大公子的口风!”

刘厨娘嘴上答应了儿子,心里也清楚,这事不能莽撞,得挑个不惹人烦的时候去说。

她到底只是个奴仆。

儿子是她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她也不是真觉得张元乐配不上主子的大丫鬟。

主要是担心乐雅早被大公子收房了。

这种事,在主子跟前当差的丫鬟身上常有。

乐雅若已承宠,她再去提亲,便是自讨没脸,还会连累张家在庄子上抬不起头。

文霖总板着脸,不好搭话。

刘厨娘便绕着弯儿找爱说爱笑的璟才套话。

璟才一边嚼着糕,一边说起乐雅刚进院子的情形。

薛濯也没格外留她说话,更没让她近身更衣、擦脸。

乐雅每日只在饭前半个时辰进去伺候,饭后便退出来,再不踏进东次间一步。

一听乐雅真是清清白白的丫鬟。

进大公子院子才俩月不到,她心头一松,这事更有谱了。

就等着找个好时机,跟大公子当面求个恩典。

她已经让张元乐备好了六色礼。

礼不重,但样样实在,透着诚心。

……

薛濯这天眼睛还没好利索,一日三顿全是送进屋吃的。

眼上覆着纱布,耳中却听得清。

乐雅也不知他啥时候能睁眼见光。

薛濯若微微侧头,她立刻停手,等他重新摆正姿势。

她巴不得薛濯快点痊愈,省得自己天天忙得脚不沾地。

中午没工夫歇,得赶在日头最毒时把晾晒的药材收进屋。

可再瞅瞅。

薛濯自己不慌不忙,文霖和璟才也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乐雅心里就打起鼓来。

莫非他们早备好了法子?

说不定过两天人就精神抖擞了。

那她一个端茶倒水的小丫鬟,瞎着急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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