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昼那一场青天正气剑斩碎九幽魔主万丈魔躯的壮阔景象,早已随着暮色降临,深深烙印在东南域每一个生灵的心中。可天地间看似平复的波澜之下,一股比魔主亲临更加阴冷、更加绵长、更加致命的暗流,早已在无人察觉之时,蔓延至山川大地每一寸角落、每一条灵脉、每一道缝隙之中。
夕阳彻底沉入西山之后,夜幕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的黑绸,缓缓覆盖下来。原本应当安宁平和的夜晚,却让明心书院上下,没有一人能够真正安心入眠。白日魔主那贯穿天地的威压、那崩裂乾坤的气势、那战败之后依旧狂戾不减的嘶吼,如同梦魇一般,盘旋在每一位长老、导师、弟子心头,挥之不去。
墨渊真人在白日一战之中,虽未正面接下魔主一击,可仅仅是余威碾压,便已让他五百年修为根基震荡,经脉隐伤数处,灵气运转滞涩难行。他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独自一人登上明心书院最高处的观星台,抬眼望向夜空。
今夜星辰暗淡,星河朦胧,原本应当明亮指引方向的北斗七星,此刻却被一层若有若无的黑气笼罩,光芒微弱,几乎快要隐没于夜空之中。观星台之上,摆放着书院传承三千年的观星古盘,古盘之上,代表东南域灵脉的青色光点,正在以一种极不稳定的频率闪烁,忽明忽暗,时而微弱得即将熄灭,时而又猛地一跳,爆发出短暂而急促的光芒。
那是灵脉惊惧、不安、躁动的表现。
墨渊真人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掌,轻轻抚过冰凉的古盘盘面,苍老的面容之上,愁云密布,神色凝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他执掌书院近五百年,历经大小正邪之战三十七场,见过凶魔乱世,见过妖邪屠城,见过宗门崩塌,见过生灵涂炭,可从未有任何一刻,如同此刻这般,让他感受到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无力。
九幽魔主,那是传说之中沉睡万古、布局千载的灭世之主。
这样的存在,竟然会在一剑之下败退?
若是不知内情之人,只会以为是青衫先生修为通天,一剑定乾坤,震慑得魔主不敢再犯。可墨渊真人修行多年,深谙天地法则、正邪平衡之道,越是强大的存在,越是隐忍深沉,越是不可能轻易放弃毕生布局。魔主从现身到遁走,前后不过短短一炷香的功夫,气势铺天盖地,力量碾压乾坤,可最终的溃败,却显得太过干脆,太过利落,太过……刻意。
就像是……
故意败走。
故意示弱。
故意留给东南域一段短暂而虚假的安宁。
“先生白日说……百日之后,魔渊封印必生大变……”墨渊真人低声自语,声音之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上古魔神残魂……那究竟是何等恐怖的存在?难道连九幽魔主,都不过是台前傀儡不成?”
一想到这里,他便浑身发冷。
他们一直以为,万教教主九幽魔主,便是黑暗的尽头,便是天下最恐怖的敌人。可如今看来,他们所面对的,不过是万古黑暗之中,浮出水面的一角冰山。真正的深渊,真正的恐怖,真正能够倾覆天地乾坤的力量,至今为止,还深藏于魔渊之下,从未真正显露于人间。
“院长。”
一声沉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墨渊真人回头,只见孟沧澜大长老缓步走上观星台,神色同样凝重。孟沧澜乃是书院之中资历仅次于墨渊真人的存在,修行四百余年,一身浩然正气浑厚无比,见识广博,心思缜密,是墨渊真人最信任的左膀右臂。
“各大灵脉节点的巡查结果如何?”墨渊真人沉声问道。
孟沧澜大长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不容乐观。院长,白日大战之后,我立刻派出三十六支内门弟子小队,分赴东南域三千里山川,二十七个主脉节点,一百零八处支脉关口巡查。结果发现……几乎所有灵脉节点,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魔气侵染痕迹。”
“魔气?”墨渊真人脸色一变,“魔主早已遁走,正气也已净化整片天地,何来魔气?”
“不是寻常魔气。”孟沧澜大长老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惊惧,“这种魔气极其细微,极其隐秘,几乎与灵脉之气融为一体,若非以书院先贤传承的探脉古镜仔细探查,根本无法察觉。它不爆发,不扩散,不伤人,只是静静地潜伏在灵脉深处,一点点蚕食灵机,一点点侵蚀脉基。”
“更诡异的是……”孟沧澜顿了顿,语气越发沉重,“这种魔气,与九幽魔主的邪力截然不同,更加古老,更加冰冷,更加霸道,带着一种……源自天地初开、混沌之初的原始黑暗气息。弟子怀疑……”
墨渊真人心脏猛地一缩:“怀疑什么?”
“怀疑这……根本就是魔渊之下,上古魔神残留的本源气息。”
一句话落下,观星台上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墨渊真人踉跄后退一步,伸手扶住观星古盘,才勉强稳住身形。他死死盯着孟沧澜,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魔神本源气息……
竟然已经渗透到东南域每一条灵脉之中了?
那岂不是说……
他们脚下所站立的大地,他们赖以守护苍生的灵脉,从根上,已经开始被黑暗侵蚀?
“为何会如此……”墨渊真人声音干涩,“白日先生那一剑,明明净化了整片东南域的邪祟,魔主也已仓皇遁走,怎么可能……”
“院长,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孟沧澜大长老目光深邃,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砸在人心头,“魔主根本不是败走。他是故意闯入东南域,故意被先生一剑击退,目的……就是为了将这最核心、最隐秘、最难以清除的魔神本源,送入我们的灵脉深处。”
“他以自身万丈魔躯为诱饵,以整片东南域的安危为赌注,换一个……让黑暗在灵脉之中生根发芽的机会。”
墨渊真人沉默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个可能,只是不敢深想,不愿相信。
若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他们今日所庆祝的胜利,不过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他们所享受的安宁,不过是敌人刻意施舍的喘息之机。
他们所坚守的灵脉,早已成为黑暗生长的温床。
“先生……先生他知道吗?”墨渊真人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
在如今的东南域,那一位青衫先生,便是所有人心中唯一的支柱,唯一的希望,唯一的光。只要先生知晓,只要先生出手,便没有解决不了的危机,没有挡不住的灾难。
孟沧澜大长老抬头,望向静心湖畔的方向,目光之中充满了敬畏:“先生一定知道。从一开始,就知道。”
“从魔主现身的那一刻,从他踏出九幽绝地的第一步,先生就已经看穿了他所有的布局,所有的阴谋,所有的算计。否则,以先生通天彻地之能,那一剑,足以直接斩杀魔主本源,而非仅仅击碎一具外身。”
墨渊真人闭上双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原来如此。
原来一切都在先生的掌控之中。
先生不杀魔主,不是不能,而是不愿。
先生不根除魔气,不是不行,而是不可。
那一剑,守住了苍生,稳住了灵脉,却也留下了一个局。
一个与九幽魔主,横跨万古的对弈之局。
“我明白了。”墨渊真人缓缓睁开双眼,眸中重新恢复了坚定,“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明心书院进入最高戒备状态。所有弟子不分内外,不分高低,全部投入灵脉守护、大阵修复、暗子清剿之事。”
“第一,孟沧澜,你亲自坐镇主灵脉气眼,以浩然正气日夜温养,压制魔气滋生,切记不可强行驱逐,只可稳固,不可激化。”
“第二,苏景年,率领所有核心弟子,分成百支小队,巡查东南域所有城池、乡镇、古道、秘境,清剿万教残留暗子,但凡有骨影卫、血煞奴、阴魂探子,一律斩杀,不留活口,不留祸根。”
“第三,林清菡,掌管丹堂、灵田、库房,全力炼制护脉丹、凝神丹、清心丹、战体丹,所有灵药不惜采摘,所有材料不惜消耗,务必在百日之内,储备足够支撑整场大战的丹药物资。”
“第四,所有护山阵法,全部开启,阵基日夜加固,灵光不得有片刻熄灭。传我命令,书院上下,从今日起,直至百日之期结束,不得有一人懈怠,不得有一人离岗,不得有一人心存侥幸!”
一道道命令,清晰而坚定,从观星台传出,迅速传遍整个明心书院。
原本略显沉寂的书院,瞬间如同被点燃的火焰,彻底运转起来。灯火通明,人影穿梭,法器灵光闪烁,弟子脚步匆匆,每一个人都神色肃穆,每一个人都心怀决绝。
他们不知道百日之后究竟会迎来怎样的浩劫,不知道魔渊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恐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够活到那一天。
但他们知道。
他们是明心书院弟子。
是正道传人。
是东南域苍生最后的屏障。
即便前方是万丈深渊,是万古黑暗,是灭世之灾,他们也会义无反顾,以身殉道,以命护道。
与此同时,锦华城内。
数百万百姓在经历了白昼的灭世恐惧之后,此刻终于稍稍安定下来。街道之上,有胆大的百姓已经走出家门,抬头仰望重新恢复清朗的夜空,心中充满了庆幸与感激。
家家户户灯火点点,炊烟袅袅,孩童的嬉笑声、妇人的呼唤声、男子的交谈声,重新回荡在城池之中。那是人间最平凡、最温暖、最珍贵的烟火气息。
绝大多数百姓,都以为灾难已经过去,青衫仙人一剑斩魔,天下太平,从此可以安稳度日,再无凶险。
他们不懂灵脉,不懂魔气,不懂阴谋,不懂那看似平静的夜空之下,早已暗流汹涌,杀机四伏。
只有极少数人,察觉到了不对劲。
锦华城守将林啸天,乃是修行百年的正道修士,一身修为达到真人境巅峰,负责镇守城池安危。白日魔主降临之时,他率领全城将士拼死抵抗,可在那灭世威压面前,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天地倾覆,山河颤抖。
若不是青衫先生及时出手,此刻的锦华城,早已化为一片死地,数百万生灵,早已魂飞魄散。
林啸天站在城楼之上,身披铠甲,手持长刀,目光如鹰隼一般,扫视着城池内外的每一个角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城池之中,总有几缕极其微弱、极其阴冷的气息,在阴影之中游走,如同鬼魅一般,一闪而逝。
那是万教暗子。
是魔主留下的眼线。
“来人。”林啸天沉声喝道。
几名亲卫立刻上前,单膝跪地:“将军!”
“传令下去,全城宵禁,三街九巷,彻夜巡逻,但凡发现行踪诡异、气息阴冷之人,无需上报,立刻格杀!”林啸天声音冰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另外,加派三倍人手,守护城池四方灵脉井口,任何人不得靠近,违者,以通魔论处!”
“是!”
亲卫领命,迅速离去。
片刻之后,锦华城内警钟长鸣,灯火大作,一队队身披铠甲、手持兵器的将士,迅速奔赴城池各个角落,严密巡查,戒备森严。
可即便如此,林啸天心中的不安,依旧没有丝毫减弱。
他抬头望向明心书院的方向,望向那道在夜色之中依旧孤挺而立的青衫身影,心中默默祈祷。
仙人啊仙人……
您一定要守住这片天地。
一定要守住天下苍生。
静心湖畔。
夜色深沉,月华如水,洒落在湖面之上,泛起层层银色涟漪。湖心白石之上,张小凡依旧盘膝而坐,青衫垂落,无风自动,周身没有半分气息外放,仿佛与这片天地、这片湖水、这片月色,彻底融为一体。
舒心怡蜷缩在湖畔的青石阶上,已经沉沉睡去。白日里高度紧绷的心神,让这个年纪尚幼的小女孩耗尽了所有精力,若不是张小凡以一缕温和的浩然正气护住她的心脉,她早已在极致的恐惧之中心神失守。
小女孩眉头微微蹙着,即便是在睡梦之中,依旧带着一丝不安。她天生灵心慧眼,能够看透天地气机,感知阴阳变化,在她的梦境之中,没有安宁,没有平和,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只有不断颤抖的灵脉,只有从地底深处不断传来的、冰冷而古老的叩门声。
那是魔神在沉睡之中的呢喃。
那是黑暗在苏醒之前的预兆。
张小凡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一片清澈,如古井无波,如寒潭深寂。
他没有看向湖面,没有看向青山,没有看向城池,目光穿透了层层夜幕,穿透了厚厚大地,穿透了三千里灵脉,一直延伸到东南域与魔渊交界的最深处。
在他的神念之下,一幅无比清晰、无比细致、无比冰冷的画面,缓缓展开。
明心书院主灵脉,如同一条青色巨龙,盘踞于青山之下,龙首直指魔渊方向。龙身之上,无数细小的脉络延伸开来,遍布东南域三千里山河,滋养万物,孕育生灵,稳固封印。
而此刻,在这条青色巨龙的心脏位置,在灵脉气眼最核心、最隐秘之处,一粒微乎其微、几乎与灵脉之气融为一体的黑色种子,正静静地扎根于此。
那便是魔神魔种。
是九幽魔主以自身万丈魔躯为诱饵,以万古邪力为引,不惜承受青天正气剑一击,硬生生送入灵脉深处的终极杀招。
这粒魔种,看似微小,实则蕴含着上古魔神最本源的黑暗力量。它不爆发,不扩散,不伤人,只是默默地、无声地、缓慢地吸收着灵脉之中的浩然正气与天地灵气,将其转化为自身生长的养分。
每吸收一分灵气,魔种便壮大一分。
每壮大一分,灵脉便虚弱一分。
每虚弱一分,魔渊封印便松动一分。
这是一个死局。
一个无解的死局。
拔除魔种,魔种立刻自爆,狂暴的魔神之力会瞬间崩断整条主灵脉,魔渊封印直接破碎,上古魔神提前出世,浩劫即刻降临。
不拔除魔种,魔种便会日夜生长,百日之后,彻底成熟,撑爆灵脉,腐蚀封印,魔神依旧会出世,浩劫依旧会来临。
进亦死,退亦死。
攻亦亡,守亦亡。
这便是九幽魔主的真正算计。
这便是他布局万古的终极杀招。
他以整个东南域苍生为质,以整条主灵脉为棋,逼得张小凡进退两难,束手束脚,只能眼睁睁看着黑暗一步步逼近,却不能真正出手根除。
魔主很清楚。
张小凡的力量,是守护之力,是正道之力,是苍生之力。
他可以一剑斩碎万丈魔躯,可以一剑净化万千邪祟,可以一剑震慑天地乾坤。
可他不能牺牲苍生,不能摧毁灵脉,不能提前引爆浩劫。
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魔主唯一能够利用的破绽。
“好一个以退为进,好一个以苍生为棋,好一个万古死局。”
张小凡淡淡开口,声音轻缓,平静无波,没有愤怒,没有忌惮,没有焦虑。
仿佛眼前这足以让天下所有修士绝望的死局,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盘寻常棋局,一步普通棋子。
他早已看穿。
早已看透。
早已了然于胸。
从九幽魔主踏出九幽绝地的第一步,从他化身万丈魔躯的第一刻,从他开口咆哮的第一句话,张小凡就已经洞悉了他所有的目的,所有的阴谋,所有的布局。
魔种入脉,灵脉为质,百日为限,魔神出世。
看似无解,实则有解。
魔主以为,他抓住了自己的弱点。
却不知,这所谓的弱点,本身就是一张为他精心准备的网。
“你想养魔种。”
“我便陪你养。”
张小凡抬手,轻轻一指。
一缕极其细微、极其温润、极其纯粹的浩然正气,从指尖流淌而出,悄无声息地落入湖面,顺着湖水,潜入地底,直达灵脉气眼,轻轻落在那粒黑色魔种之上。
正气没有净化魔种,没有摧毁魔种,没有触动魔种。
只是如同春雨滋润大地一般,温和地包裹着它,缓缓注入一丝生机。
这一丝生机,不是助长黑暗,而是稳住灵脉。
让魔种生长得更加平稳,更加缓慢,更加不易爆发。
以养为压,以守为攻。
百日时间。
看似是魔主给张小凡的倒计时。
实则,是张小凡给魔主的倒计时。
是给魔渊之下,那些沉睡万古的上古魔神的倒计时。
他在等。
等魔种彻底成熟。
等魔主自以为胜券在握。
等魔神真正睁开双眼,踏出魔渊。
到那时。
所有阴谋,尽数揭开。
所有暗子,尽数清剿。
所有黑暗,尽数净化。
一剑不行,便两剑。
两剑不行,便十剑。
十剑不行,便以整片天地正气,铸一柄永恒不灭之剑。
邪祟不净,剑不止。
魔渊不封,战不休。
黑暗不灭,誓不还。
万里之外,九幽绝地,魔渊最深处。
这里是天地间最黑暗、最邪异、最禁忌的所在。终年不见天光,邪气浓稠如液态黑水,地面流淌着上古魔神残留的魔血,空中漂浮着亿万沉睡的残魂,发出古老而低沉的呢喃,仿佛来自混沌之初的低语。
九幽骨殿最底层,一座由上古魔神头骨铸造的漆黑祭坛,静静矗立。祭坛中央,魔火熊熊燃烧,火焰不是红色,不是黑色,而是一种诡异的暗金色,散发着让人心神战栗的威压。
九幽魔主盘膝端坐于祭坛之上。
白日里被青天正气剑斩碎的魔躯,已经在魔渊本源之力的滋养下,恢复了七八成。只是他周身气息依旧略显萎靡,嘴角时不时溢出一丝黑金色的血液,那是正气留下的创伤,霸道无比,极难愈合。
可魔主的脸上,没有丝毫痛苦,没有丝毫不甘,反而带着一抹冰冷而自信的笑容。
他赢了。
白日一战,他看似惨败,实则大获全胜。
魔神魔种,已经成功植入东南域主灵脉深处。
死局已成,天下已定。
任那青衫人有通天彻地之能,也再也无法扭转乾坤。
“主上。”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祭坛之下,单膝跪地,头颅深深低下,不敢有半分仰视。这些人,是万教最核心的高层,是魔主座下真正的底牌,平日里隐于魔渊之中,从不现世,每一位都拥有不弱于三大法王的恐怖实力。
“九州暗子,已经全部启动。”为首一名黑袍人声音冰冷,“按照主上命令,他们正在东南域各城、各镇、各灵脉节点,不断骚扰、破坏、刺杀、散播恐慌,拖延明心书院修复大阵、加固灵脉的进度,让他们疲于奔命,无暇顾及灵脉深处的魔种。”
“很好。”魔主淡淡开口,声音之中带着掌控一切的威严,“继续加大力度。本座要让他们每修复一道阵纹,便要付出十道的代价;每清剿一名暗子,便要损失一名弟子;每加固一分灵脉,便要消耗十分的底蕴。”
“七十二座魔神墓穴,唤醒得如何了?”
“回主上,已经唤醒三十六座。”另一黑袍人躬身道,“我等以万教弟子精血、生灵魂魄、邪灵怨气日夜喂养,魔神残魂正在快速复苏,力量一日强过一日。百日之后,足以随主上一同出世,横扫人间正道,踏平明心书院!”
“不够。”魔主微微摇头,“加快速度。百日之内,必须唤醒全部七十二座魔神墓穴,所有残魂,尽数苏醒。那青衫人不可小觑,即便魔种已成,我们也必须以最巅峰的力量,一击而定乾坤,不留任何变数。”
“是!”
“还有。”魔主目光一冷,“严密监视那青衫人的一举一动。他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手,每一次神念波动,都要一字不差地回报给本座。本座要知道,他究竟有没有察觉魔种的存在,有没有破解之法。”
“主上放心。”黑袍人恭敬道,“我等已经派出最擅长隐匿的影魔探子,潜伏于明心书院四周,日夜监视。那青衫人自白日一战之后,便一直静坐于静心湖畔,未曾离开半步,未曾出手干预任何事情,仿佛对魔种一事,一无所知。”
“一无所知?”魔主冷笑一声,笑声之中充满了不屑与轻蔑,“他若是一无所知,岂能一剑破我万丈魔躯?岂能守住东南域三千里灵脉?岂能让本座忌惮至今?”
“他不是不知。
他是不敢。
他是不能。
他是束手无策。”
“他明知道魔种在灵脉之中,明知道百日之后魔神便会出世,明知道死局无解,可他偏偏不能出手,不能拔除,不能破坏。”
“因为他一出手,灵脉便断,封印便碎,苍生便死。”
“他引以为傲的守护,他坚守的正道,他爱护的苍生,全部都会成为束缚他手脚的枷锁。”
“这一局,本座赢定了。”
“万古布局,终将在本座手中,圆满落幕。”
“天地重归混沌,黑暗永临人间,这是天数,是定数,谁也改变不了!”
魔主抬手,轻轻一挥。
祭坛之上的暗金色魔火,骤然暴涨,照亮了整片魔渊深处。
“等待吧。”
“等待百日之后,魔种成熟,封印破碎,魔神降世。”
“等待那一天,本座会亲自率领亿万魔兵、万千残魂、上古魔神,踏平东南域,踏平明心书院,踏平整个天下。”
“等待那一天,本座会亲手将那青衫人,挫骨扬灰,抽魂炼魄,让他永世沉沦魔渊之下,承受万魔噬心、万古不灭的痛苦!”
“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尽数毁灭!”
冰冷而狂戾的声音,在魔渊深处回荡,久久不散。
亿万残魂随之嘶吼,万千邪祟随之咆哮,整个九幽绝地,都在为即将到来的灭世之灾,而兴奋颤抖。
时间,在无声无息之中,缓缓流逝。
一日,两日,三日……
十日,二十日,三十日……
东南域之上,明面上风平浪静,天地清朗,山河安稳,百姓安居乐业,一派太平景象。
可暗地里,却是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战火不息。
苏景年率领核心弟子,日夜不停清剿万教暗子。今日在古城废墟斩杀二十名骨影卫,明日在深山秘境围杀三十名血煞奴,后天在城镇之中破获一处暗子联络点。暗子越清越多,越杀越密,仿佛永远杀不干净,永远清不完。
书院弟子不断有人受伤,有人牺牲,可没有人退缩,没有人畏惧。
孟沧澜大长老日夜坐镇灵脉气眼,以自身浩然正气压制魔种生长。魔种每壮大一分,他便消耗一分修为,灵脉每颤抖一次,他便强行稳固一次。不过短短三十日,他原本乌黑的长发,已经染上了一层白霜,面容苍老了数岁。
林清菡的丹堂之内,炉火昼夜不熄,药香弥漫十里。灵药不断消耗,丹药不断产出,可灵田之中的灵药,却因为地底魔气渗透,一日日枯萎,产量大减,让她愁眉不展。
墨渊真人坐镇书院,统筹全局,处理无数事务,短短一月,苍老了十年不止。
所有人都在与时间赛跑。
所有人都在为百日之后的浩劫,拼尽一切。
而静心湖畔。
张小凡依旧静坐。
青衫依旧不染尘埃。
眸色依旧平静无波。
他看着灵脉之中的魔种,一天天壮大。
看着魔渊之下的黑暗,一天天苏醒。
看着九幽魔主的阴谋,一步步推进。
他始终没有出手。
始终没有干预。
始终没有打破这看似平静的局面。
因为他在等。
等一个时机。
等一个阴谋彻底浮出水面的时机。
等一个黑暗彻底暴露无遗的时机。
等一个可以一剑定万古、一劳永逸、彻底终结所有黑暗的时机。
舒心怡渐渐习惯了日夜守护在湖畔,她不再恐惧,不再不安,因为她知道,先生就在身边。她的灵心慧眼,时时刻刻盯着地底的魔种,盯着那粒黑色种子一点点生长,一点点靠近成熟。
她偶尔会仰起小脸,问:“先生,魔种什么时候会成熟呀?”
张小凡便会淡淡回答:“快了。”
“那先生会再次出手吗?”
“会。”
“一剑,就能打败所有坏人吗?”
“一剑不够。”
“那就两剑。”
“两剑不够。”
“那就……千千万万剑。”
小女孩便会咯咯地笑起来,仿佛所有的黑暗,所有的恐惧,所有的灾难,在先生口中,都变得微不足道。
夜色再次降临。
明月高悬,星河璀璨。
东南域三千里山河,一片安宁。
可灵脉深处,魔种跳动。
魔渊之下,残魂苏醒。
九幽绝地,魔主冷笑。
百日之期,已过三十日。
剩下七十日。
每一日,都在靠近终局。
每一夜,都在酝酿浩劫。
张小凡缓缓抬头,望向无尽夜空,望向魔渊所在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