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双界安,心未安
双界壁垒重铸,乾坤秩序归位,黯邪彻底覆灭的第七日。
奥兰斯城早已恢复了往日的生机,甚至比浩劫来临之前更加繁荣。断壁残垣被尽数重建,街道宽阔平整,屋舍整齐有序,城墙上新刻的防御阵纹日夜流转灵光,百姓安居乐业,商贩沿街叫卖,孩童追逐嬉闹,炊烟袅袅,人声鼎沸,一派久违的太平盛景。
五域四十万少年弟子经过此战洗礼,褪去青涩,尽成栋梁,各自返回书院,将血战之中所得感悟传扬开去,一时间,正道风气大盛,年轻一代修士的心境、意志、根基,都远超从前。
中州千万联军分批离去,各宗弟子返回山门,闭关休整,消化此战所得,同时重整山门秩序,加强边境巡查,严防任何可能死灰复燃的黯邪余孽。天剑山、青云宗、万法殿等大宗门更是立下门规,日后但凡双界有难,全宗上下必须第一时间驰援,不得有半分拖延。
星辉书院依旧坐镇中央,观星法台九根上古法则石柱日夜轰鸣,不断滋养、加固双界壁垒,使得整片天地愈发稳固,灵气愈发醇厚,法则愈发清晰。无数修士慕名而来,或求学问道,或瞻仰遗迹,或请求庇护,星辉书院之名,早已超越五域,响彻双界,成为天下正道心中的圣地、中枢、脊梁。
所有人都沉浸在浩劫终结、天下太平的喜悦之中,唯有一人,依旧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观星法台之巅。
张小凡一袭青衫,临风而立,目光穿透层层云海,望向双界壁垒最深处那道被万古秩序大阵牢牢加固的跨界通道。
七日以来,他表面平静,心神却从未有半分松懈。
幽影法王活了四千七百年,布局千年,以自身为引,以魔潮为刀,以双界生灵为饵,不惜一切代价撕裂空间壁垒,绝不只是为了入侵双界、屠戮生灵那么简单。
此人野心极大,心机极深,手段极狠,若是仅仅想要称霸一方,以他的修为实力,早在数千年前便可以横扫南荒,一统双界,根本不必等到今日。
他之所以如此执着地撕裂双界壁垒,真正的目的,必然在壁垒之外。
在那片无人知晓、无人涉足、无边无际的混沌虚空之中。
在那片隐藏在无尽乱流之后的未知世界里。
张小凡闭目凝神,一缕神念如同无形之丝,悄无声息地渗入跨界通道深处,沿着稳固的空间壁垒缓缓蔓延,仔细探查着每一寸空间、每一缕波动、每一丝法则痕迹。
幽影法王被青冥剑净化之时,神魂崩灭之前,曾发出一声凄厉而疯狂的嘶吼,那嘶吼之中,没有不甘,没有怨毒,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期待与恐惧。
“域外之主……即将降临……”
“你们……都将成为祭品……”
“这方天地……终将覆灭……”
当时战况紧急,众人只当是幽影法王临死前的疯癫妄语,并未放在心上。
可张小凡却一字不差,尽数记在心底。
他以无上神魂之力,回溯时空,重现幽影法王最后一瞬的记忆碎片,在那支离破碎、漆黑浑浊的画面之中,隐约看到了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大陆,看到了一尊顶天立地、笼罩在无尽混沌与煞气之中的恐怖身影,看到了无数位面崩碎、无数生灵哀嚎、无数世界沉沦的末日景象。
那不是双界的劫。
而是来自异界的劫。
是足以颠覆无数位面、毁灭无数天地的无上浩劫。
幽影法王,不过是那尊恐怖存在,投放于此界的一枚棋子。
他撕裂空间壁垒,不是为了入侵,而是为了开门。
为了给那尊域外之主,打开一条通往此方天地的通道。
如今幽影法王已死,魔潮已灭,双界壁垒重铸,看似一切终结,实则隐患未除。
那片未知的异界之中,必然还隐藏着不为人知的凶险与阴谋,若是不提前探明,不提前布局,不将危险扼杀在摇篮之中,终有一日,当那尊所谓的域外之主真正降临之时,双界亿万生灵,将再无还手之力。
天下已定,异界未平。
苍生已安,隐患未除。
张小凡缓缓睁开双眼,眸中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清明与坚定。
他不能将这份未知的凶险,留给后人,留给弟子,留给天下苍生。
这条路,必须由他亲自去走。
这片未知的异界,必须由他亲自去探。
“先生。”
脚步声响起,烈炎导师、寒霜导师、风雷导师、圣光导师四大导师一同走上前来,神色凝重,恭敬行礼。
他们早已察觉到先生心神不宁,心中已然猜到了几分。
“双界已安,联军已归,百姓已宁,壁垒已固,先生为何依旧眉头不展?”圣光导师轻声问道,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张小凡目光扫过四人,淡淡开口,声音平静却坚定:
“幽影法王临死之言,并非虚妄。壁垒之外,另有天地,另有凶险,另有一场足以覆灭双界的浩劫,正在酝酿。”
四大导师脸色骤变。
他们跟随先生多年,深知先生从不说妄语,更从不夸大其词,既然先生如此说,那便意味着,危险真的存在。
“先生之意,是要……跨界探查?”寒霜导师声音微颤。
虚空乱流凶险莫测,异界法则未知,就算先生修为通天,孤身前往,也无异于以身犯险,九死一生。
“是。”张小凡轻轻点头,没有丝毫犹豫,“我意已决,不必多劝。”
“可是先生!”烈炎导师急声开口,赤红火袍无风自动,“异界凶险,未知太多,不如让我等率领星辉精锐弟子随行护卫,纵然遇到危险,也能有个照应!”
“万万不可!”张小凡轻轻摇头,语气不容置疑,“异界法则与双界不同,气息迥异,人多反而容易暴露行踪,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一人前往,进退自如,神魂无碍,就算遇到凶险,也可全身而退。”
“可……”
“不必多言。”张小凡抬手,打断众人的话,一缕缕精纯无比的天地法则之力从指尖溢出,化作九道金色流光,落入观星法台九根上古法则石柱之中。
嗡——!
法台轰鸣,符文暴涨,三重无比厚重、无比坚固、无比威严的守护大阵,以星辉书院为中心,缓缓展开,将奥兰斯城、五域疆域、双界核心地带,尽数笼罩其中。
第一重,万古不灭阵,固天地,稳法则,万邪不侵。
第二重,正气浩然阵,聚人心,扬正道,万法不破。
第三重,青冥守护阵,引先生自身剑意、神魂、大道为根基,但凡有域外气息入侵,大阵自动触发,足以抵挡半圣级别强者全力攻击。
三重大阵叠加,就算是昔日巅峰状态的幽影法王亲至,也难以撼动分毫。
“我不在的日子里,双界有三重大阵庇护,有你们四人坐镇,有中州联军驰援,万无一失。”张小凡目光温和,扫过四位跟随自己多年的弟子,“书院之事,双界安危,便托付给你们了。”
“先生!”
四大导师眼眶微红,齐齐躬身行礼,声音哽咽,却不敢再违逆先生之意。
他们深知先生的性格,一旦做出决定,便绝不会更改。
“谨遵先生号令!”
“我等誓死守护书院,守护双界,静待先生归来!”
张小凡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他最后看了一眼脚下这片生机勃勃、万民安乐的双界大地,看了一眼迎风飘扬的星辉书院旗帜,看了一眼远方天际,那片属于正道、属于希望、属于未来的璀璨霞光。
下一刻。
他脚步一踏,身形化作一道淡不可查的青虹,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响彻天地的轰鸣,只是简简单单一步,便冲破云层,直冲天际,消失在双界壁垒的跨界通道之中。
跨界之行,自此开始。
中卷·虚空渡,异界临
踏入跨界通道的刹那,天地景象瞬间剧变。
外界的阳光、灵气、风声、人声,尽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冰冷、孤寂与凶险。
这是虚空乱流地带。
夹在无数位面与世界之间的夹缝之地。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之分,没有时间流逝,没有岁月更迭,只有无尽的空间碎片、混沌浊气、位面碎片、法则乱流,肆意翻涌,疯狂肆虐。
一片片锋利如刀的空间碎片,呼啸而过,足以轻易撕裂大帝级别的肉身。
一缕缕浑浊如墨的混沌之气,弥漫四野,足以腐蚀圣者级别的神魂。
一块块破碎的位面残骸,漂浮不定,每一块之上,都残留着世界覆灭的悲戚与死寂。
一道道狂暴无序的法则乱流,纵横交错,足以打乱修士的道基,崩碎修士的心境。
这里,是诸天万界最凶险、最死寂、最绝望的禁地。
寻常修士,哪怕只是沾染一丝乱流,都会肉身崩坏,神魂俱灭,连轮回的机会都没有。
可在张小凡面前,这一切凶险,都如同纸糊一般。
他周身没有绽放任何威压,没有展开任何防御,只是任由那一身朴素青衫随风飘动,如同一位闲庭信步的书生,漫步在自家后院的花园之中。
空间碎片斩在他身上,如同清风拂面,瞬间消散。
混沌浊气触碰到他周身三尺范围,便自动被青冥正气净化,化为虚无。
位面残骸撞击而来,尚未靠近,便被无形的大道之力推开,缓缓飘向远方。
法则乱流席卷而来,在他身周自动分开,如同百川归海,不敢有半分冒犯。
他以自身大道为舟,以天地正气为帆,以无上神魂为引,循着幽影法王残留的最后一缕域外气息,循着那片隐藏在黑暗深处的异界波动,一步一步,从容前行。
虚空之中,无岁月,无昼夜。
不知走了多久。
也许是一瞬,也许是千年。
终于,前方无尽黑暗之中,出现了一缕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光芒。
那光芒不似双界的温暖和煦,不似星辉的澄澈明亮,而是带着一种冰冷、苍莽、锋锐、肃杀的气息,如同无数柄利剑,刺破黑暗,直抵神魂。
空气中的灵气,也渐渐变得不一样起来。
不再是双界那种醇厚、温和、包容万物的灵气,而是变得无比锋锐,无比霸道,无比刚硬,每一缕灵气之中,都蕴含着金铁交鸣的剑意,吸入体内,经脉都会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之感。
“好浓烈的剑道气息。”
张小凡心中微动。
此界的天地法则,竟然是以剑道为尊,以杀伐为道,以锋芒为骨。
与双界青云宗、天剑山的剑道同源,却更加极端,更加凛冽,更加纯粹。
他加快脚步,身形化作一道青虹,冲破最后一层空间隔膜,穿过最后一道虚空乱流。
下一刻。
双脚落地。
脚踏实地。
正式踏入这片,从未涉足,从未知晓,从未有人踏足的——异界大地。
下卷·苍剑土,悲风起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
天空,是淡淡的暗蓝色,没有双界那轮温暖明亮的太阳,只有两轮大小不一、清冷皎洁的明月,一左一右,悬挂在天际,清冷的月光洒下,给整片大地,镀上了一层肃杀而孤寂的银辉。
大地,是暗红色的,土壤坚硬如铁,踩上去沉闷无声,隐隐散发着一股干涸已久的血腥之气与杀伐之气,显然,这片大地之上,曾经历过无数场惨烈无比的厮杀,血流成河,尸骨如山,历经千万年岁月,依旧无法彻底消散。
远处,是连绵不绝、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苍莽群山。
山体通体呈暗青色,山石坚硬如神铁,峰峦陡峭,直插云霄,每一座山峰,都如同被人用利剑劈削过一般,棱角分明,锋芒毕露,远远望去,仿佛无数柄顶天立地的擎天巨剑,矗立在天地之间,威不可挡。
山间没有双界那种繁花似锦、草木葱茏的景象,只有一种通体漆黑、枝干虬结、叶片如剑的古怪古木,密密麻麻,遍布群山。风吹过,剑叶摩擦,发出一阵阵“铮铮铮”的金铁交鸣之声,如同无数修士在同时拔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稀薄而锋锐的剑道灵气,还有一丝丝若有若无的黑色煞气,两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诡异而压抑的氛围,让人心中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烦躁、不安与恐慌。
整片天地,寂静、冰冷、苍莽、肃杀。
没有鸟鸣,没有兽吼,没有炊烟,没有人声。
唯有剑意、煞气、月光、风声,永恒存在。
此界,没有魔法,没有儒道,没有圣光,没有魔导。
唯有——剑道独尊。
张小凡收敛周身所有气息,将自身修为、神魂、大道之力,尽数隐藏,化作一个普普通通、手无寸铁的青衫书生,缓步前行。
他没有急于探查,没有释放神念,只是一步一步,慢慢行走在这片陌生的大地之上,用心感受着此界的天地法则、风土人情、气息波动。
沿途所见,尽是一片破败与荒凉。
地面之上,随处可见深深的剑痕,有的长达数丈,深达数尺,有的笔直如线,贯穿山野,显然是顶尖剑修全力出手留下的痕迹。
路边,时不时能看到断裂的剑器残片,有的剑身崩碎,有的剑柄腐朽,有的剑刃卷曲,上面残留着淡淡的剑意与煞气,显然曾经经历过惨烈的战斗。
还有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血迹,深深渗入土壤之中,历经岁月而不腐,诉说着昔日的悲壮与惨烈。
偶尔,能看到一些简陋的村落。
村落之中,没有华丽的屋舍,没有整齐的街道,只有一座座用青色山石垒砌而成的石屋,低矮、破旧、简陋。
村中之人,无论男女老幼,皆腰间佩剑,身形挺拔,眼神锐利,一举一动,都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锋锐与战意。
他们言语晦涩,口音与双界截然不同,却以剑为礼,以剑为信,以剑为尊,孩童自幼便手持木剑,在村口练习基础剑法,眼神坚定,毫不懈怠。
此界之人,生来为剑,修行为剑,战斗为剑,生死为剑。
剑,是他们的生命,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一切。
张小凡一路前行,心中愈发凝重。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整片天地,都被一股无形的阴郁与煞气笼罩,山川悲鸣,剑木垂首,两轮明月蒙上灰暗,天地灵气紊乱,剑道法则动荡,仿佛有一场巨大的浩劫,正在席卷整片世界。
无数修士陨落,无数宗门覆灭,无数生灵涂炭。
这片以剑为尊的世界,正在走向毁灭。
就在他循着心中那缕感应,循着那股最浓烈的煞气与悲戚之意,缓缓前行之时。
突然!
前方山谷之中,传来一阵凄厉无比、绝望至极的剑鸣!
紧接着,是修士的惨呼、怒吼、嘶吼,还有一种阴冷、邪恶、刺耳,让人神魂不安的诡异嘶吼!
“铮铮铮——!”
“噗嗤——!”
“师尊!”
“弟子撑不住了!”
“邪魔休走!”
“啊——!”
声音凄厉,悲戚,绝望,充满了痛苦与不甘。
显然,山谷之中,正有一群修士,遭遇强敌围攻,濒临灭顶之灾。
张小凡眼神微冷,脚步一踏,身形如同清风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至山谷上空,隐匿在漆黑的剑木枝叶之间,俯瞰谷底景象。
这一看,饶是他心境沉稳,也不由得微微皱眉。
尾卷·青衫现,救剑修
谷底之中。
一支约莫四五十人的剑道修士队伍,被一群通体漆黑、形如骷髅、手持骨剑的诡异魔物,团团围困。
修士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剑袍,剑袍之上,绣着一柄简洁而凌厉的青云图案,袍角绣着四个古朴大字——青云剑派。
显然,他们是来自同一个宗门的同门弟子。
为首之人,是一位中年剑修。
他面容刚毅,肤色古铜,发髻散乱,嘴角溢着鲜血,身上的青色剑袍早已被鲜血浸透,破破烂烂,左臂以一种诡异的角度下垂,骨骼碎裂,显然早已被生生折断。
他手中的长剑,剑身崩口,布满裂痕,灵气枯竭,剑意黯淡,早已是一柄废剑。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拄剑而立,如同山岳一般,死死挡在所有弟子身前,眼神之中,没有丝毫畏惧,只有不屈的战意与决绝。
在他身后,是四十余名青云剑派弟子。
老中青三代皆有,有年过花甲的长老,有年富力强的执事,有刚刚成年的年轻弟子。
他们人人带伤,个个浴血,有的断了手臂,有的断了腿脚,有的胸口洞穿,有的经脉尽断。
手中的长剑,大半断裂,灵气紊乱,剑心动荡,早已是强弩之末,油尽灯枯。
地面之上,横七竖八,躺着十余具冰冷的尸体。
那些都是刚刚战死的青云弟子,死状惨烈,神魂被吞噬,生机被磨灭,只余下残破不堪的肉身与断裂的佩剑。
而围攻他们的诡异魔物,足足有上百之多。
魔物通体漆黑,身形枯瘦如骷髅,浑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黑色煞气与腐臭之气,双眼空洞,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漆黑,手中握着一柄柄由尸骨与煞气凝聚而成的骨剑,骨剑之上,缠绕着能够侵蚀剑心、吞噬神魂的诡异力量。
这些魔物,专克剑修。
它们以修士的神魂为食,以剑道根基为饵,以剑意煞气为力量,所过之处,剑心崩碎,剑气消散,修士陨落,寸草不生。
乃是此界最恐怖、最邪恶、最凶戾的存在——蚀魂魔。
此刻,上百尊蚀魂魔,呈包围圈,缓缓逼近。
黑色煞气翻涌,如同潮水一般,朝着青云弟子笼罩而去。
煞气所过之处,青云弟子手中的长剑不断颤抖,发出悲鸣之声,体内的剑气不由自主地紊乱、溃散,剑心之中,生出无尽的恐惧、绝望、迷茫。
“师尊……弟子……弟子撑不住了……”
一名最年轻的弟子,不过十六七岁,面色苍白,嘴唇干裂,手中长剑“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浑身颤抖,眼中满是绝望。
一尊蚀魂魔嘶吼一声,骨剑高举,带着浓烈的黑色煞气,径直朝着这名年轻弟子的眉心刺去!
这一剑若是刺中,年轻弟子必然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不准伤我弟子!”
中年剑修目眦欲裂,发出一声悲愤至极的怒吼。
他不顾自身重伤,不顾经脉崩裂,猛地燃烧自身百年寿元、半生剑道根基、全部残余灵气!
轰——!
一股凌厉而悲壮的剑意,从他体内爆发而出!
他挥动手中崩裂的残剑,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挡在年轻弟子身前!
“铛——!”
骨剑与残剑碰撞。
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
残剑瞬间崩碎,化为无数碎片。
中年剑修如同被重锤击中,口吐一大口鲜血,身体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无力起身。
“师尊!”
所有弟子齐声悲呼,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为首的蚀魂魔,发出一阵刺耳、阴冷、得意的狞笑。
它缓缓抬起骨剑,剑尖指向中年剑修,指向所有青云弟子,眼中充满了贪婪与残忍。
它要将这些青云剑修的神魂,尽数吞噬,将他们的剑道根基,尽数吸收,壮大自身!
“今日,你们所有人,都将成为我的养料!”
“青云剑派,从此——除名!”
骨剑高举,黑色煞气暴涨,准备一击,斩尽所有人!
青云弟子们,眼中充满了绝望。
他们闭上双眼,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苦战数日,同门尽陨,油尽灯枯,无力回天。
今日,便是青云剑派灭门之日。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一线之际。
一道清淡、平静、温和,却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的声音,如同春风化雨,如同清泉涤荡,缓缓从山谷上空,飘落而下。
“以邪犯正,以魔欺道,屠戮生灵,覆灭传承。”
“尔等,该诛。”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传入绝望的青云弟子耳中。
传入凶戾的蚀魂魔耳中。
传入这片死寂的山谷每一个角落。
下一刻。
一道青衫身影,自空中缓缓飘落。
没有神光,没有威压,没有异象。
只是简简单单,一步一步,从天而降。
青衫临风,朴素淡然,如同一位误入战场的书生。
可就在他现身的刹那。
整片山谷的锋锐灵气,瞬间臣服。
两轮明月的清辉,尽数汇聚。
上百尊蚀魂魔身上的黑色煞气,如同冰雪遇到骄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消融、蒸发、消散!
所有蚀魂魔,动作骤然停滞。
它们感受到了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一股无法抗拒、无法匹敌、无法反抗的无上威压!
那是正道的威压,是大道的威压,是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为首的蚀魂魔,疯狂嘶吼,挥动骨剑,不顾一切,朝着张小凡刺去!
黑色煞气翻涌,化作万千剑影,欲要将这道青衫身影,彻底吞噬!
张小凡微微抬眼。
眸中无波,古井无渊。
他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伸出两根手指。
简简单单,一夹。
“叮——!”
一声清脆悦耳,仿佛玉珠落盘的金铁交鸣之声。
那柄无坚不摧、能斩剑修、能噬神魂的蚀魂魔骨剑,竟然被他两根手指,稳稳夹住!
一动不动,分毫不能进!
“此界剑道,正统传承,不屈之魂,不该被尔等邪魔亵渎。”
张小凡语气平淡,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一声轻响。
坚硬无比的骨剑,瞬间崩碎,化为漫天飞灰,随风飘散。
紧接着。
他屈指,轻轻一弹。
一缕淡不可查的青冥正气,破空而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力,没有璀璨夺目的光芒。
却如同天地审判,大道裁决。
“噗嗤——!”
正气瞬间贯穿为首蚀魂魔的身躯。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没有余波。
那尊凶戾无比、屠戮无数剑修的蚀魂魔,直接被青冥正气彻底净化,神魂、肉身、煞气、力量,尽数化为虚无,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其余蚀魂魔,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逃。
它们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逃!
立刻逃!
这个人,不是它们能够招惹的存在!
可它们,已经没有机会了。
张小凡眸中微冷,抬手,轻轻一挥。
嗡——!
无形无质、却又凌厉无比、纯正无比的青冥剑气,瞬间爆发!
如同天河倒卷,如同万剑归宗,如同正道降临,如同乾坤审判!
“噗嗤——!”
“噗嗤——!”
“噗嗤——!”
连续不断的轻响,响彻山谷。
上百尊蚀魂魔,没有一合之敌,没有一丝反抗,尽数被剑气净化,黑色煞气消散无形,山谷之中,重归清净、安宁、正气。
不过一瞬。
灭门之危,彻底化解。
凶戾邪魔,尽数伏诛。
谷底一片死寂。
落针可闻。
青云剑派的所有弟子,包括那位重伤在地的中年剑修,全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道青衫身影,大脑一片空白,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久久无法平息。
一剑未出。
一诀未念。
仅凭两指,一挥袖。
便灭尽上百尊凶戾蚀魂魔。
轻描淡写,如同拂去尘埃。
这等实力,这等风范,这等气度。
简直是……仙人临世!
中年剑修挣扎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缓缓站起身。
他不顾身上的重伤,不顾碎裂的骨骼,带着所有幸存的弟子,一步一步,走到张小凡面前。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丝毫迟疑。
中年剑修带头,对着张小凡,缓缓躬身,行此界最高、最庄重、最虔诚的剑道大礼!
“青云剑派掌门,凌沧澜,率门下幸存弟子,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先生恩德,重于山海,我青云剑派,上下全体,没齿难忘,永生铭记!”
四十余名幸存弟子,齐齐拜倒,声音哽咽,泪如雨下。
死里逃生的庆幸,对先生的敬仰,对宗门存续的庆幸,交织在一起,化作最真挚的感激。
张小凡轻轻抬手。
一股柔和、温暖、醇厚的正气,悄然涌出,将所有弟子轻轻托起。
不伤他们分毫,不居半点功劳。
他看着眼前这群浴血奋战、宁死不屈的剑修,看着他们眼中的坚毅与悲戚,淡淡开口: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分内之事,不必多礼。”
“此地乃是异界何方,你们为何会在此地,遭此劫数?”
凌沧澜站起身,强忍身上剧痛,抬头望向远方被煞气笼罩的群山,眼中充满了悲愤、无奈、痛苦与绝望。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道出了这片苍剑界的浩劫,道出了青云剑派的覆灭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