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开到家属院门口,不止有高铃和拄着拐杖的高海福,得到消息的胡桂英、郑建设等几家邻居也等在那里,脸上有关切,也有些欲言又止的复杂神情。
见到他们下车,纷纷围上来问候,但话题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案子本身,只问身体好不好,需不需要帮忙。
胡桂英的手里提着一小篮鸡蛋,快步迎上来:“高营长,瑞雪妹子,可算回来了!可把我们担心坏了!”
胡桂英拉着姜瑞雪的手上下打量:“瘦了,脸色也不好,得好好补补!”
郑建设憨厚地笑:“回来就好!公安同志后来也找我们问了话,我们把那天看到听到的都说了,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郑大哥,桂英姐,谢谢你们,多亏你们帮忙作证。”姜瑞雪真诚道谢。
在那种时候,邻居的证词非常关键。
这一次再见面,大家的交流热络却显疏离,对于大伙,高铮和姜瑞雪一一谢过,在家人和邻居的簇拥下回到了阔别数日的小院。
院子门口,高海福拄着拐杖,早已望眼欲穿。
回到家,关上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目光,紧绷了几天的神经才稍稍松懈。
王秀娥和高铃立刻张罗着烧水做饭,想让两人好好洗个澡,吃点热乎的。
姜瑞雪确实累极了,身心俱疲。
但躺在自家床上,闻着熟悉的气息,她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出来了。
高铮打来热水,仔细地帮她擦脸擦手,动作轻柔。
“吓坏了吧?”他低声问,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心疼和愧疚。
姜瑞雪摇摇头,又点点头,抓住他的手:“你在,我就不那么怕。只是这取保候审,像把剑悬在头上。”
“我知道。”高铮反握住她的手,语气坚定,“剑悬着,我们就把它拿下来,真凶一定跑不掉。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息,把身体养好,别的交给我。”
姜瑞雪看着他,从他眼中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和力量。
她轻轻“嗯”了一声,靠进他怀里,闭上了眼睛。
此刻,医院器械科昏暗的仓库里,李锐听着小护士偷偷传来的“姜瑞雪和高铮被取保候审放出来了”的消息,正擦拭着一台老旧显微镜的手猛地一抖,镜片差点掉下来。
他脸上肌肉抽搐,眼神阴鸷。
“取保候审啊!呵,终于还是出来了。”哪怕他早就得到了消息,却在听到姜瑞雪和高铮出来的消息时,李锐的心里还是充满不甘和怨毒。
不过,取保候审可不是无罪释放,这意味着,那对夫妻头上还顶着“嫌疑犯”的帽子。
有时候啊,这顶帽子比真刀真枪还伤人。
他得好好想想,怎么让这顶帽子,戴得更牢些,更引人注目些……
至于张鹏,也从隐秘渠道得知了这则消息。
他坐在吱呀乱响的木板床上,对着窗外沉沉的暮色,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睛,幽深得像两口古井。
“出来了……也好。”他摩挲着口袋里那封皱巴巴的,关于林家父母近期动向的匿名信,嘴角勾起一丝极冷极淡的弧度。
“出来了,戏才好看。林家的火,该烧得更旺点了。姜瑞雪,高铮,这取保候审的日子,希望你们过得舒心些。”
他需要更耐心,等待时机,好将这潭水搅得更浑。
法律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但人心和舆论就不一定了。
没多久,团长齐正派通讯员来叫高铮去团部。
办公室里,齐正的脸色严肃,示意高铮坐下,锐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地方公安怎么会把你和小姜同志卷进去?”齐正开门见山,语气带着关切,也有一丝不容含糊的审视。
部队干部牵扯进命案,不是小事。
高铮坐得笔直,将事情经过,从购买录音机与林晓燕发生冲突,到被突然带走,审讯情况,以及他们被释放的经过,清晰简略地汇报了一遍。
齐正听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等他说完,才沉声道:“地方上的事复杂。你们这次是清白的,组织上相信你。但也要吸取教训,你是军人,是营长,时刻要注意影响,处理好军地关系,远离是非。小姜同志那边,你也多提醒,医院环境也复杂。这次的事,虽然澄清了,但难免有人背后议论,你们要有心理准备。”
“是,团长,我明白。给组织添麻烦了。”高铮起身,立正答道。
“麻烦谈不上,人没事最重要。回去好好安抚家人,也照顾好小姜同志,她怀着孩子,这次受惊不小。工作上的事先放一放,休整两天。”齐正语气缓和了些,“去吧。”
“谢谢团长!”
为了庆祝姜瑞雪和高铮平安归来,也为了给亲家压惊,王秀娥执意张罗了一桌还算丰盛的饭菜。
姜山和袁雅芝也暂时留下。
饭桌上,气氛终于轻松了些,但劫后余生的庆幸之下,仍藏着隐隐的担忧。
姜瑞雪看出了大家情绪的不高,故意岔开话题问道:“爸妈,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工作的事情有眉目了吗?”
姜山和袁雅芝轻轻点头。
姜山说:“我们回城后不久,有关我们的工作调令就下来了。”
袁雅芝也说:“我们被安排回原籍的市文化局下属单位,你爸被安排在资料室做整理员,我在职工子弟小学当语文老师。”
怕姜瑞雪担心,袁雅芝又紧跟着补充了一句:“我们干的都是相对比较清闲的岗位,对我和你爸来说,这辈子能幸运地回到城市,还有一份正式的工作,有单位的宿舍可以居住,已经是万幸了。”
“我们能被妥善安排得这么快,这么好,也是多亏了高铮。我们现在是军人家属,上边总归要多几分照顾的。”
“嗯,你们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姜瑞雪轻轻抚摸自己的肚子,继续说道,“爸妈,我现在不在你们身边,你们要照顾好自己。你们一定要养好身体,等孩子出生了,还指望你们帮我带小孩呢!”
提起小孩,大家脸上的神色才终于缓和了些。
对于新生命的期许,以及对未来的规划,终究驱散了一些有关此事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