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吃过饭,收拾停当。
高铮特意换了件干净衬衫,又把书桌擦了又擦,铺开一张从高铃那里要来的,平时舍不得用的白纸,削尖了铅笔。姜瑞雪也换了身他最喜欢的浅蓝色碎花衬衫,头发松松挽起,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就着台灯温暖的光线,摆好姿势,唇角含着温柔的笑意,目光盈盈地看着他。
高铮坐在对面,拿着笔,却半晌没动。
他看过她无数种样子——生气的、含笑的、认真的、疲惫的、睡梦中恬静的……
可此刻,当她安安静静坐在那里,全身心信任地等待他落笔时,他忽然觉得手中的笔有千斤重。
他怕画不出她万分之一的美好。
“放松点,随便画。”姜瑞雪看出他的紧张,轻声鼓励。
高铮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脑海里细细勾勒她的轮廓,她的眉,她的眼,她笑起来时嘴角温柔的弧度,还有那总是清澈坚定的眼神……
然后他睁开眼,目光变得专注而沉静,笔尖终于落在纸上。
起初有些生涩,线条略显僵硬。
但渐渐地,他进入了状态,仿佛回到了那些需要极致专注的侦察测绘时刻,只不过这次“测绘”的对象,是他生命中最珍贵的瑰宝。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静谧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画得很快,却依旧仔细,时而抬头凝望,时而低头勾勒,完全沉浸其中。
姜瑞雪也耐心地坐着,目光始终温柔地落在男人身上,看着他因为专注而微微蹙起的眉心,紧抿的唇线,还有那握着笔的、骨节分明的手。
这一刻的他,不同于训练场上的冷硬,也不同于面对敌人时的锐利,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带着艺术气息的沉静和温柔,让她心里涨满了柔软的爱意。
因为担心姜瑞雪可能会累,高铮几乎以最快的速度放下笔,才轻轻舒了口气。
他拿起画纸,有些不敢看,犹豫了一下,才递过去:“画好了,你看看。”
姜瑞雪接过画,低头看去。
只一眼,她就怔住了。
纸上,铅笔线条干净利落,明暗过渡自然。
虽然画风简单,可画中的她微微侧坐,光线从一侧打来,在脸颊和颈侧投下柔和的阴影。
画中的她眉目清晰,嘴角那抹笑意温柔含蓄,眼神明亮沉静,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就连鬓边散落的几缕碎发,衬衫领口细微的褶皱,都被细腻地捕捉到了。
这张肖像准确抓住了她的神韵,那份独属于她的独特气质跃然纸上。
姜瑞雪的手指轻轻抚过画纸,生怕碰坏了似的。
她抬起头,看向高铮,惊喜道:“老公,你画得太好了!这是我的第一张画像啊,你把我画的太美了!”
高铮见她喜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随即被巨大的满足和喜悦淹没。
他走到她身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本来就很美。”
姜瑞雪把画紧紧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什么稀世珍宝,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爱不释手:“我明天就去市里!找个最好的相框把它裱起来!我要挂在我们的房间!”
高铮被她的话逗笑了,他生平第一次,为自己那从未在意过的绘画天赋感到自豪。
他站起身,将她连同那幅画一起拥入怀中,下巴蹭着她的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嘴角上扬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夜已深,那幅铅笔肖像被姜瑞雪小心地放在枕头边。
她侧躺着,还能借着月光看到画中温柔的轮廓。
高铮从背后拥着她,手轻轻搭在她的小腹上。
“高铮。”
“嗯?”
“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你喜欢就好。”
“特别喜欢。”
又是一个工作日,回到医院上班的姜瑞雪,发现医院里的气氛似乎比之前更诡异。
明面上的指指点点少了,但那种隐形的窥探却无处不在。
尤其当她穿着白大褂走在走廊里时,总能感觉到背后粘着的视线和压低的议论。
这天上午,姜瑞雪路过门诊的时候,正好遇到周晓梅在和一个面部皮肤上一片红一片白的女工说话。
周晓梅似乎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一个劲的劝说道:“你脸上的过敏非常严重,必须赶紧找美容科的大夫好好看看,开药才能好!”
可是那名年轻女工却一脸惧意,一边后退,一边冲着周晓梅连连摆手:“不行,我听人说,你们医院美容科的那个姜医生,和前段时间被杀的那女的有关系,我可不敢找她……”
她的话音未落,周围立即有其他患者跟着点头。
还有人表示道:“咱们来医院看病,能不能看好病两说,可不能和杀人犯扯上关系。”
周晓梅快要被那些人气疯了,立即拔高音调说道:“你们瞎说什么!公安机关已经侦破了那起案件,人家都说姜医生是无辜的,把人都放出来了,你们说的都是谣言,不要相信!”
纵然有周晓梅当众解释,可大家依旧将信将疑。
就在姜瑞雪准备上前说话的时候,手里拎着盒饭的陈云归和陈麦,忽然冷着一张脸,挤到说闲话的那些人面前,冲着他们冷脸说道:“事情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咱们谁也没资格瞎说!”
“姜医生的人品我们相信,公安同志的调查结果,我们同样相信!姜医生是一位难得的好医生,好同志,万万不能因为这些谣言毁了她!”
姜瑞雪没想到,在人人都怀疑自己的关键时刻,竟然是陈云归和陈麦在力挺自己。
要知道,不久前他们还因为儿子陈默放弃了原来的科室,坚持要跟着姜瑞雪去美容科的事情,来医院大闹了一场。
他们现在会选择相信自己,确实让姜瑞雪非常意外。
可其他人就不这么想了,正因为有了陈云归和陈麦帮着姜瑞雪说话,很快竟有更多的人,开始数落起姜瑞雪的不是。
“你们两个该不会是姜瑞雪家的亲戚吧?要不然凭什么总向着她说话?”
“要不,就是你们收了姜瑞雪的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