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大人紧蹙的眉头顿时挂上喜色,“哦?你……掌握了那些耕种管理技巧?
铭佑,既然人家信任你,看好你,那你可得上点心,万万不能出错,知道了吧?
首功若是挂在你身上,就是入了明慧郡主的眼,明慧郡主那给你在陛下面前提一嘴,这辈子你就稳了,可懂?”
“懂,懂。”曲铭佑激动地点头,“爹,这个……儿子都懂,您就放心吧,我一定尽心尽意,不会出岔子。”
爷俩说话功夫,司农寺其他官员也都露出了羡慕之色。
虽然父子俩言语极轻,听不见说什么,但是,看爷俩眉飞色舞的样子,就知道是好事。
于是,不少官员都暗自决定,回家后,一定好好管教自家的逆子,都得照着人家曲铭佑学学,争取也能作出点成绩,成为大靖朝的有功之人物。
就此,皇室庄园与司农寺结成了一股绳,为了一个共同目标,那是空间的团结友爱。
接下来的日子,试验田风调雨顺。
得益于空间良种与特制生长液,哪怕播种时节偏晚,土豆依旧长势惊人。
短短数十日,满地青苗破土而出,郁郁葱葱,长势繁茂,远超所有寻常粮种。
叶片肥厚,根茎壮实,一眼望去,整片田垄生机勃勃,喜人至极。
所有亲眼所见的官吏,农户,无不震撼,喜上眉梢。
所有人也都彻底明白……这土豆,是真的能活,能长,能高产啊,简直可以称为神奇之良种。
所以,关于土豆新式耕种之前的流言蜚语,也都不攻自破。
樊知奕头一段时间,在田庄里,教没个地块的负责人做数据采集,然后建档归拢,以便日后为大力推广作必要的准备工作。
可就在土豆开过花,不久就要采收的时候,麻烦随之而来。
皇室田庄几乎要被铺天盖地的贪婪所掩埋了。
最先忍不住的,便是那些安分了没多久的世家官员。
他们看着满地旺苗,看着即将到手的旷世功绩,心底越发不平衡。
此前非议新法,质疑异种的声音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便是这些不要脸的人,争先恐后的揽权摘功。
龙椅之上,帝王神色平淡,目光扫过阶下百官,沉默不语,无人猜透他心中所想。
沉寂之中,户部尚书张濂率先踏出班列,手持厚厚一本奏疏,跪地高声启奏,每一句却都裹挟着冠冕堂皇的大义。
“启禀陛下,新式土豆良种,关乎天下粮储,国库充盈,万民生计,乃是国之重政。
臣听闻试验田青苗长势喜人,丰收在即,此等千秋基业,万万不可交由私人独掌,更不可托付于未及弱冠的闺阁女子。”
他抬首,目光恳切,看似为公,实则却是诛心之语昭然若揭,“明慧郡主年少聪慧,偶得良种,确有微功。
但农事统筹,钱粮核定,天下推广,皆是朝堂正经规制,非私权可揽。
若长久由郡主独断专行,无人制衡,恐滋生私弊,坏了朝纲。臣恳请陛下圣断,收回试验田全权。
此项良种后续培育耕种采收,交由户部总领一切培育,管护,收储,推广事宜,司农寺协同辅佐,方能法度森严,利国利民。”
话音落地,户部十余官员齐齐出列,跪地附议,声势浩大。
“臣等附议。”
“权归朝堂,方为正道。女子干政,终非长久之制。”
一波声浪席卷整座金銮殿,压得人喘不过气。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户部这是看准了土豆必成大功,趁着硕果未熟,临门一脚,空手套白狼。
试种之初,风险难料,流言四起,人人避之不及,户部袖手旁观,分毫不肯沾身。
如今大势已定,功绩唾手可得,他们便摇身一变,打着规整朝纲的旗号,要将樊知奕数月呕心沥血,赌尽名声与前程换来的成果,全盘夺走。
人群首列,太子裴承基立于储君队列,垂眸敛目,看似淡然中立,眼底却藏着一抹阴鸷的笑意。
他不急着开口,静静看着户部冲在前面打头阵。
他要的,从来不是简单的分功。
他要樊知奕身败名裂,权力尽失,彻底消失在朝堂之上。
此刻朝堂舆论,早已被他暗中操控扭转。
短短一夜之间,京城风向彻底逆转,昔日异种招灾的谣言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更恶毒,更诛心的论调。
茶楼酒肆,市井街巷,甚至朝堂私语间,人人都在传相传,明慧郡主手握绝世良种,刻意隐瞒培育核心技法,不肯尽数上交朝堂,是意图私握粮权,笼络民心。
她重用乡野农人,不肯让朝堂官员子嗣参与,是结党营私,藐视祖制。
她独揽新法大权,是恃宠而骄,野心勃勃,妄图日后挟粮干政,动摇社稷根本。
流言如水,无孔不入,硬生生将护国利民的功臣,污成了心怀不轨的野心之人。
不仅如此,太子暗中布下的釜底抽薪之计,已然悄然生效。
这几日,试验田处处遇阻。
司农寺本该按时拨付的优质肥料,被东宫掌控的官吏层层克扣拖延,送来的尽是腐烂劣质的废肥,根本无法滋养青苗。
定制的耕种农具迟迟不到位,田间劳作屡屡停滞。
更有闲散流民深夜潜入田垄,偷偷踩踏青苗,刨毁土层,虽被值守农工及时发现阻拦,却也造成了不少细碎损耗。
李福顺日日心惊,数次上报司农寺,却皆被官员敷衍搪塞,无人过问。
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樊知奕的笑话。
等着她疲于奔命,出错翻车,等着她无力支撑,主动放权,等着她被圣心厌弃,跌落尘埃。
户部明抢权,太子暗夺命,余下诸位皇子,也各自藏着贪婪心思,伺机分食这块肥肉。
八皇子裴震基依旧维持着温润中立的姿态,不曾附议户部,也不站队太子,只暗中联络一众中立文臣,缓缓散播制衡之论。
“郡主年少,独担大任难免有失。户部集权,又恐失民生之本。依臣之见,不如拆分各地试种权限。
由诸位皇子分辖管控,相互制衡,彼此监督,方可保新法公允无偏。”
这番说辞看似公允客观,处处为公,实则阴险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