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师爷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双腿一软,重重瘫跪在地,浑身剧烈颤抖,再也撑不住半分体面。
他所有的镇定,公允,公事公办,瞬间碎得彻底。
围观百姓看得清清楚楚,瞬间怒火转嫁,从怨恨樊记,转为怒斥官府徇私,师爷作恶,权贵弄权。
“原来是官商勾结陷害好人哪。”
“我们差点被当成傻子,被人当枪使了。”
“哼,枉我们刚才怒骂樊郡主,真正歹毒的是这些幕后小人。”
人声鼎沸,群情激愤。
姚师爷被万千怒骂包裹,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头颅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声音凄厉颤抖,“下官招,下官全都招。
“不是下官本意,真的不是。是有人重金买通我,逼我借此案定樊郡主的罪,毁樊记名声。我一时贪念作祟,犯下大错,求郡主饶命。”
樊知奕冷眼俯瞰着他,声音无波无澜,却带着审判般的威压,“何人指使?”
姚师爷浑身战栗,不敢有半分隐瞒,咬牙吐出那个幕后之名,字字简直让在场的人都感到震惊,“什么?赵府五公子?”
“怎么会是他?”
“为什么不能是他?他可是顺义伯府那位顺义伯爷的小舅子,伯夫人的亲弟弟。鸿胪寺卿赵大人的亲儿子。”
“哎哟,这事闹得,这不是……赵家人欺负人家明慧郡主吗?明慧郡主被她养家给欺负得差点死在乡下,这怎么……还没完了?”
赵五公子得名字……赵犇清一出,全场死寂。
鸿胪寺卿府,论起来,也算是京中顶级清流权贵。
素来以清正体面,恪守礼法示人,从不参与朝堂党派纷争,名声极好,无人会将其与市井构陷,阴毒害人的龌龊勾当挂钩。
可真相,往往最是颠覆认知。
随着姚师爷彻底坦白,一层层隐秘的人际关系,私怨纠葛,被彻底扒开,赤裸裸暴露在阳光之下。
鸿胪寺五公子,是赵敏的亲弟弟,亦是樊知雅的亲舅舅。
过往时日,赵敏与樊知雅娘俩,处处针对,刁难樊知奕,次次挑衅都有恃无恐。
旁人只当是闺阁女子的争风吃醋,殊不知背后一直有鸿胪寺府的势力撑腰。
鲁府寿宴之上,樊知奕不动声色破局,碾压骄纵的鲁灵薇,撬动太子党根基,打乱了一众依附太子的权贵布局。
赵敏、樊知雅二人,本就因嫉妒樊知奕,对她恨之入骨,想必是借此机会,浑水摸鱼,要对樊知奕下死手了。
她们明面不敢抗衡深受帝王器重的樊知奕,便暗中勾结外戚势力,伺机报复。
恰逢苏子安离京北赴,樊知奕在京城势力更没有依靠,这是千载难逢的下手良机。
于是,一场周密又阴毒的陷阱悄然成型。
由鸿胪寺五公子幕后统筹布局,暗中出资,买来落魄市井无赖,投喂龟息假死药,精心策划一场当众暴毙的命案。
再重金收买京兆府姚师爷,让其利用职权火速定案,煽动舆情,封锁真相,意图用一场市井人命官司,彻底毁掉樊知奕的一世名声。
他们的算计精准又卑劣。
朝堂之上,樊知奕是破局的利刃,帝王的福星,无人能动,那他们就从市井入手,从民心入手。
只要樊知奕被扣上黑心商户,草菅人命的帽子,市井万民唾骂,舆情滔天,哪怕她朝堂清白,圣眷优渥,皇帝也不得不碍于民怨疏远她,放弃她。
朝堂扳不倒的人,就用民间脏水彻底淹死。
心思歹毒,格局狭隘,手段肮脏至极。
围观百姓见自己被利用,也是坑害明慧郡主的棋子,彻底暴怒,人人义愤填膺。
权贵子弟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却因私人嫉妒,不择手段构陷无辜,玩弄市井人命、操控官府法度,简直无法无天。
樊知奕静静地立在原地,眼底温情彻底散尽,只剩一片刺骨寒凉。
这种私怨牵连无辜,草菅人命,祸乱市井,践踏法度的卑劣行径,让她彻底动了杀心。
她从不主动惹事,却也从不怕事。
既然对方敢跨界出手,阴私构陷,就休怪她斩草除根,绝不姑息。
樊知奕抬眸,声音清亮有力,字字落地有声,响彻整条长街。
“姚师爷徇私枉法、受贿构陷,即刻送去京兆府,请京兆尹大人秉公处理。
唤醒假死之人,当堂对质,查清其收受贿赂,参与构陷的全部罪责。
另外,秋霜,你代本郡主向京兆府递状子,状告鸿胪寺卿府赵犇清,收买官府之人构陷本郡主,搅乱西市的治安,阻碍西市生意的发展,请大人依律秉公而断案。”
她目光凌厉,扫过茫茫人海,扫过心虚的衙役,扫过暗处潜藏的风声。
“想毁我名声、断我根基、乱我生意者,我必一一清算。”
长街风起,尘埃激荡。
与此同时,国子监外晨光清亮,车马辐辏,人流如织。
今日是新生核验入校的日子,大靖各地的世家子弟,寒门学子尽数齐聚于此。
国子监门禁森严,兵卒列队值守,逐人核对身份、严查随身行囊,规矩铁硬,半分情面不讲。
樊知行一身素净青布儒衫,身姿挺拔,静静立在排队的人群里。
他在顺义伯府偏僻小院苦读数年,日日蛰伏,从不敢懈怠。
从前前路茫茫,是机缘巧合下,他与九妹樊知奕救下大长公主,才换来这难得的国子监入读资格。
国子监,是大靖学子的正道,是踏入仕途的第一道门槛。
于他而言,这不只是读书的机会,更是他挣脱庶子卑微处境,往后能护住妹妹的唯一底气。
樊知行抬眼望着肃穆的学府大门,心底藏着压抑已久的激动。
这份鸿运,尽数是妹妹所赐。他满心期许,盼着樊知奕能亲眼见证自己堂堂正正踏入国子监。
可方才派去传信的小厮归来禀报,明慧郡主一早便出城送别苏世子远赴北境,此刻尚在城门未归。
心底难免掠过一丝空落,还掺着几分莫名的不安。
樊知行压下心绪,敛了杂念。
只要今日顺利通过核验,站稳脚跟,往后他便能独当一面,再也不让妹妹为自己处处费心,步步周旋。
只是他全然不曾预料,这场万众瞩目的入学报到,早已被人提前布下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