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众席有人指着台上的林笙破口大骂。
“为了赢,你连底线都不要了?”
“随便人肉别人的隐私信息,可是要进去蹲局子的!你以为你是傅太太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观众席的谩骂声像潮水一样涌向林笙。
直播间的弹幕更是直接炸了,把屏幕遮得严严实实。
【林笙滚出去!】
【查别人隐私算什么本事,报警抓她!】
林念听着台下的躁动,嘴角往上挑了挑。
刚才她还因为没能抢先按铃,懊恼得不行。
但现在,林念只觉得庆幸。
幸好是林笙先按了铃。
现在,所有的舆论火力全都对准了林笙。
林念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她搜刮来的隐私信息。
林笙根本没搞懂这场比赛的核心要点。
用时最短,根本不等于获胜。
谁能从目标照片里,深挖出最多、最真实、最精准的个人信息,谁就是赢家。
林念根本不信林笙短短几分钟能扒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最后的胜利者,只会是她。
随着鼓点的音乐响起,大厅中央的巨型电子屏幕再次亮起。
四名参赛选手的电脑屏幕同步投屏。
林念,以及另外两名男选手的屏幕整齐罗列着图片上女人的住址、电话、社交账号、还有近期所有的购物记录,以及她的家庭成员信息。
但其他两名选手扒出的隐私信息,在数量上远远比不过林念。
而林笙的屏幕,干干净净,只有一个英文单词:
FAKE。
直播间的弹幕停滞了一秒,随后爆发。
【林笙在干什么?搞抽象吗?】
【这姐是不是语文不好,连题目都没看懂啊?】
【纯纯的小丑,估计是什么都查不到,搁这儿破罐子破摔呢,骂她都浪费我的口水!】
林念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无奈地规劝道:“姐姐,你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这么严肃的场合,台上的每一位选手,都是赌上了自己作为黑客的荣誉与尊严。你只打一个单词敷衍了事,是不是有些太儿戏了?”
他们没有说话,但他们和林念想的一样。
林笙这是在胡闹。
她八成是担心开盒他人影响舆论,又不想退赛,所以在这里强词夺理。
林笙靠在电竞椅的椅背上,扯了扯嘴角。
伸出食指,轻轻敲了下面前的麦克风。
清脆的声音立刻压下了场内的杂音。
“林念,正确答案在评委手里。你凭什么说我的答案有问题?”
场馆内陷入了一段长久的死寂。
坐在评委席正中间的白发专家笑着拿起了话筒,清了清嗓子:“请林笙小姐先讲一讲你的解题思路,可以吗?”
林笙推开电竞椅,站起身。
“主办方设立黑客大赛的初衷,一定是为了选拔技术顶尖的人才,而不是为了选拔一个没有道德底线、靠扒人隐私博眼球的偷窥狂。”
“所以,我的方向从一开始,就不是去查这张照片的具体定位和搜索图片人物的隐私信息。”
林笙抬起手,指向大屏幕上的目标照片,“我把这张图放进了对比度分析器,通过和真实照片的光影建模进行比对,发现这张图的边缘像素,有非常明显的AI处理痕迹。”
众人惊诧。
大厅瞬间安静,只剩下林笙的声音。
“所以,我认为这张照片根本不是真人,而是AI加上真实背景合成的产物。”
“我提取了所有图片和现实照片吻合的底层逻辑节点,组成了一个简单的十六进制编码,最后翻译出来的结果,只有四个字母……”
“F、A、K、E。”
这话一出,另外两名男选手脸色瞬间涨红。
林念的指甲更是狠狠掐进了掌心。
几位老教授互相对视。
随后,首席专家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他拿过面前的信封,抽出里面的硬卡纸,举向镜头。
正是林笙的答案:FAKE
舆论瞬间反转。
刚刚还在谩骂的观众,此刻全都瞪大了眼睛。
直播间里的弹幕更是直接换了风向。
【卧槽!牛逼!这才是真大佬啊!】
【别人都在第一层,人家在大气层!】
【小丑竟是我自己!林笙牛逼(破音)!】
【我就说我粉的笙姐不可能拉胯!】
林笙暗暗松了一口气。
其实一开始她也差点翻车,谁能想到这帮老头子玩的这么野?
要不是她动用最后一次时空瞬移,系统提示目标位置不存在,她还真不一定能瞬间反应过来这是个假人。
AI生成的东西,哪怕画得连毛孔都清晰可见,可以以假乱真,本质也就是一堆虚假的代码罢了。
林念坐在椅子上,浑身的血液仿佛倒流了。
怎么会这样!
她居然没有想到这一层!
屏幕上的女人,是主办方六个月前生成的数字人。
林念和其他两名选手查到的住址、购物记录、生活轨迹,全部都是主办方提前埋好的陷阱!
林念,像个傻子一样扎进了这个陷阱里,还沾沾自喜。
【怪不得林笙一开始没退赛,她早就看穿了!】
【反观其他三个人,才是真正的利欲熏心。为了赢,为了名誉,可以毫无底线地去扒一个人的隐私,太可怕了。】
【细思极恐。他们明知道那可能是一个真人,为了拿冠军,毫不犹豫地把别人的底裤都给扒出来了。】
【尤其是那个林念,表面上柔柔弱弱叫姐姐,下起手来比谁都狠毒,扒出的隐私比谁都多!好大一朵盛世白莲!】
主持人擦了擦额头的汗,快步走到专家席。
一阵低语后,重新回到舞台中央。
“各位观众,原定本次比赛将角逐出冠、亚、季军。但鉴于最后一道测试中,只有代号为S的选手给出了唯一正确答案。经过专家组一致裁定……”
主持人拔高了音量:“本次比赛,只设一名冠军!那就是——S林笙!”
彩带从天而降,震耳欲聋的音乐声响彻场馆。
不是,等等?
她就想随便混个日子,怎么一不小心还混成世界冠军了?
这打开方式不对劲啊老铁!
颁奖音乐响起。
霍建文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高定西装,端着纯金打造的键盘奖杯,一步步走上台。
林念站在阴影里。
凭什么!
这本来该是她的舞台,她的奖杯!
林笙凭什么抢走属于她的一切!
她恨不得现在就把林笙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狠狠踩在脚下!
霍建文走到林笙面前,将沉甸甸的奖杯递给她:“恭喜你,林小姐。”
林笙接过奖杯,目光扫过身后脸色铁青的林念,扯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
“可惜了,霍大总裁的愿望没达成。”
霍大总裁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为了捧小说女主林念上位,帮她洗白之前的负面热搜吗?
可惜,今天反倒成了本小姐的主场。
不过也对,谁让咱就是这么牛呢。
牛逼轰轰的人生不需要解释。
霍建文没有生气,“林小姐怎么知道,我的愿望没有达成呢?”
林笙愣了一下。
她盯着霍建文蓝色的瞳孔,突然间,大脑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
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刺目的灯光拉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晕。
她的手腕一松,金色的奖杯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意识被吞噬的前一秒,脑海里响起了一个机械的声音。
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我是N。”
“我才是N。”
……
场馆后门。
林念刚出场馆,几十个话筒直接怼到了她的脸上。
镁光灯疯狂闪烁,刺得她睁不开眼。
不过,这些人可不是像上次围堵林笙,来询问获奖感言或者索要签名。
一个个带着恶意的问题,是对她的审判。
“林念小姐,请问你在比赛中大肆搜集假人隐私时,有没有考虑过如果是真人,对方会面临什么样的后果?”
“林念小姐,请问你为了赢比赛,大肆搜刮隐私,平时在生活中也是这样一个没有底线的人吗?”
“你比赛时毫不犹豫地开盒别人,是不是证明你之前立的清纯善良人设全都是假的?”
“请回答一下!”
林家的保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拨开人群,护着林念钻进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
林念抖索着手从包里掏出手机,点开加密的对话框。
【你不是说林笙今天一定会身败名裂吗?!你不是说她再也斗不过我了吗?!为什么赢的还是她!】
消息发出后石沉大海。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就在林念快要砸手机的时候,屏幕亮了。
N:【因为她发现了,她自己就是N。】
林念瞳孔收缩。
什么意思?
林笙是N?
这怎么可能!
对方是在把她当猴耍吗!
很快,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她是N。可是,我是创造N的人。】
【你们都是我笔下的人物,是我敲击键盘诞生的孩子,而我,是你们的造物主。】
【现在林笙脱离了我的掌控,但你放心,世界的主线绝不会偏离。因为在我的大纲里,我的女主角,一定会踏着所有人的骨血,拥有最光鲜亮丽的前程。】
林念看着屏幕上的文字,手指微微发抖。
女主角?
我是女主角?
不得不承认,女主角这三个字极大取悦了她的虚荣心。
她甚至忘却了刚才在赛场上的屈辱。
可是,造物主?
笔下的人物?
林念把手机扔在座椅上,背脊冒出一层冷汗。
这人,该不会是个刚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疯子吧?
……
林笙缓缓睁开眼,入眼是医院病房惨白的天花板。
“仙女姐姐!你醒啦!”
一个小小的身体扑到了床边,卢克扒着床沿,小家伙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吓坏了,“你没事吧?”
霍建文原本坐在窗边的沙发上,听到动静,立刻站起身,快步走到病床前。他微微弯腰,语气里透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立刻叫医生过来。”
林笙还没来得及开口,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傅西辞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走了进来。
他的视线越过病床,直直地钉在霍建文的身上。
傅西辞的下颚线猛地绷紧。
傅西辞走到床尾,直接挡住了霍建文的视线。
“霍先生,我的妻子现在身体抱恙,需要静养。这种时候,不太适宜外人来探望。请回吧。”
卢克从霍建文腿边探出头,气鼓鼓地说:“我们不是外人!仙女姐姐喜欢我!”
傅西辞垂下眼眸,冷冷地瞥了一眼这个金发碧眼的小鬼,连话都懒得回。
霍建文弯腰,一把将儿子捞进怀里抱起。
“我们只是担心林小姐的身体。”
“霍总,你的担心很多余,我会照顾好我的妻子。”
“保镖,谁允许你们放无关人士进来?”
门口的保镖低头不语。
霍建文挑眉冷笑,“傅总,没必要为难他,或者说,就算他极力阻拦,如果我真的想来,也拦不住我。”
霍建文逼近傅西辞,透着常年位居上位的绝对威严:“傅总,你最好记住,一定要照顾好林笙。她并没有你看到的那么坚不可摧。如果……”
霍建文停顿了一下,“如果你不行,那么林笙丈夫的这个位置,不一定非得由你来坐。”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林笙躺在病床上,默默拉高了被子,捂住隐隐作痛的脑袋。
按照小说剧情,这两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大佬,不是应该为了白莲花女主林念打得头破血流、天崩地裂吗?
怎么今天跑到我的病房里开始雄竞修罗场了?
我只是个恶毒女配啊喂!
但比起这两个男人的雄竞,林笙现在更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她很清楚,自己在赛场上的时候很健康,为什么会突然毫无征兆地晕过去?
而且,昏迷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疯狂闪过了无数陌生的画面。
在狭小的阁楼里哭泣,被人指着鼻子辱骂,在黑夜里疯狂敲击键盘……
那些记忆,根本不是属于她这个穿书者的。
而是属于这具身体的原主。
还有昏迷前,她好像听到一句我是N……
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