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慎租下了江家隔壁的房子。
只要不上班,他几乎所有时间都在这边。
这套租来的老式平房,当然比不上他在单位的房子。
那边是两层小院儿,自带卫生间和热水,家里安了电话机,样样齐备。
而这边却逼仄且阴暗,墙角潮湿得都发霉了,天花板还挂着蜘蛛网。
最可怕的是家里没有厕所,要去就只能去街尾的公共厕所。
好在周怀慎以前为了打仗时,什么苦头都吃过,连树根都啃过。
所以这点生活上的不便利对于他来说,压根儿不算什么。
他更在意的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他希望能获得江善的原谅。
然而这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江家人实在是难搞。
刚开始江善不愿意说周怀慎的身份。
是江安这个鬼机灵太了解她姐,直接猜出来了。
这可让江家人给气炸了!
江平更是直接找到周怀慎,将他狠狠揍了一顿!
对,揍了一顿,亲自动手的那种。
江平知道周怀慎是军人,还是岳谦的上司。
他不确定自己能赢,只是为了给姐姐出一口气。
结果周怀慎全程都没有反抗,任由他打。
江平也没有收手,全朝着周怀慎的脸上招呼。
最后他放了句狠话,转头就走。
而周怀慎擦掉嘴角血迹,第二天照常上门给江家送米面肉油。
刚开始他送东西会被丢出来,但周怀慎会反复送第二次、第三次。
某次不小心把米袋扯破,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
在那之后,江家就不再推拒他送过来的粮食。
到后来,周怀慎开始能踏进江家家门。
这也是因为江家内部开了个家庭会议。
大家之前对周怀慎完全不想看到,但现在想想,这么好的苦力不用白不用。
于是他们开始想办法使唤周怀慎,家里什么脏活累活都由着周怀慎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家里每个人都已经习惯了周怀慎的存在。
连两个孩子也不是见了他就开溜,而是会主动拉拉他的手。
不过,孩子们主动释放善意的目的通常只有一个,要吃的或者玩的。
等东西到手了,他们毫不留情地转头,扑进妈妈怀里继续相亲相爱。
两个小家伙鬼极了,从头到尾连声爸爸都没叫过!
但周怀慎并不觉得失落。
在他看来,如果孩子们会因为一点小恩小惠就舍弃生养自己数年的母亲,投向条件更好、能给予他们更多东西的父亲,那这种孩子跟白眼狼也没什么区别。
所以,周怀慎反而觉得欣慰,觉得这两个孩子养得好,内心也对他们越发喜欢。
其实时间久了,两个孩子也对周怀慎有感情,还会给他偷偷塞糖。
他们不愿意搭理周怀慎的最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江善。
……没错!江善才是江家里最难啃下的硬骨头!
不管周怀慎怎么道歉解释,又或者给她买东西、各种对她好,她都不为所动。
江家其他人虽然对周怀慎态度有所转变,偶尔也能平和聊上几句。
但在江善的态度这件事上,他们都是一致偏帮江善,从不会帮周怀慎说话。
所幸,周怀慎心里从来不急。
对他来说,能看到她活在这个世界上,就已经是最大的惊喜了。
至于那两个孩子,是这份惊喜附带的礼物。
不管有没有,都不会影响惊喜本身。
她的存在,就让他感激。
所以和江善重逢后,周怀慎所度过的每日每夜都无比幸福。
连身边人都看出来周怀慎的转变,他们说他以前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冰原寒风。
但现在这片亘古不变的冰原化成了涓涓细流,如春风般沐浴着身边的每一个人。
真让他们既惊又喜,只盼着这莫名其妙多出来的好日子多一天、再多一天……
周怀慎不知道身边人的想法。
平时除了工作、围着江善忙活以外,他还在忙一件事——
调查当初的真相!
周怀慎得知江善的死讯,是勤务兵亲自去村里问过。
被问到的村民说,江善是意外掉进河里去世的。
而她的家人因为伤心过度,很快跟着搬走。
当时周怀慎被这个噩耗所击中,压根儿没有去怀疑它的可信度。
直到现在,他才让人重新去调查整件事,也算是弄明白了原委。
在知道真相后,他的第一件事就是以雷霆之怒报复了岳谦!
周怀慎直接让岳谦在晋升的最关键阶段踩空,被刷下来。
岳谦以及背后的宁家为此活动了许久,却突然遭遇这么一出,他们都很纳闷。
但他们知道,这件事肯定是因为得罪了人,于是百般抽丝剥茧地调查。
等他们查到周怀慎身上,都以为弄错了,岳谦还亲自找到周怀慎。
不是兴师问罪,而是低声下气地询问自己哪里得罪了周怀慎。
不管是岳谦还是宁家,都没有承受周怀慎怒火的底气。
所以岳谦这趟来,就是想要化解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矛盾。
周怀慎冷冷看着他,先是打起了太极。
他说这次和岳谦竞争的另一个对象资历更深,也对这次的晋升更迫切,如果不晋升恐怕就要去地方转业,听起来颇为冠冕堂皇。
但岳谦知道这不是主要原因,他错过了这次晋升就要再等三年,一个年轻干部的黄金巅峰期就那么十几二十年,能有几个三年可以错过?
于是他带了点脾气,再次询问周怀慎原因,还问他是不是为了报复自己。
“嗯,我就是为了报复你,以江善同志追求者的身份。”
周怀慎说得坦荡又直接,像子弹命中了岳谦的眉心。
岳谦惊得连连后退,后背惊出一身冷汗。
和宁心结婚后,他满心都沉浸在要怎么爬得更高的紧迫感中。
至于江善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听过了。
更让岳谦惊讶的,是周怀慎自称江善的追求者。
追求者?开什么玩笑!江善都已经了他们怎么会……
岳谦脑中灵光一闪。
他想起几年前回村那次,周怀慎曾与自己一起。
难道就是那个时候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