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先生。”是宋孤城的声音:“我太太听说找到亲生父亲了,这些天高兴得不得了。她跟我说,这么多年都没能在你们膝下尽孝,心里很难过。”
接着是李有财的声音:“这孩子,就是懂事!其实我们也不图她尽什么孝,能认回来就好,认回来就好。”
“那可不行。我宋孤城的岳父,怎么能委屈了。这样,今天认亲宴过后,我先送你们一套别墅,就在市中心,带电梯的那种,就当是见面礼。然后再给你们一笔钱,足够你们养老。”
“宋先生,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你看你这就见外了,别叫我宋先生,叫我小宋就行。以后大家就是一家人了,应该的。”
“唉!哎呀!还是宋先生,哦不,还是小宋大气啊。我女儿能嫁给你,真是有福气。”
“对对对,我姐就是有福气。”李浩的声音也传了过来。
“……”
“……”
“……你们在凉城到处找她,吃了不少苦。”
“是啊!”李有财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小宋你是不知道,这二十年我们是怎么过来的。为了找到女儿,家里攒的积蓄都花光了。我老婆差点哭瞎了眼睛。逢年过节,别家都团圆,就我们家冷锅冷灶的……”
然后是宋孤城的声音,带着几分感慨的语气:“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谁说不是呢!”
“不过如今总算找到了。之饴以后也会好好孝顺你们的。”
“这孩子从小就懂事,我第一眼看到她就知道。”李有财叹了口气,“长得跟她妈年轻时候一模一样。我看到她就想起她妈年轻时……”
听到这里,江云的脸色刷的一下就变了。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她一把捂住自己的嘴,眼泪已经涌了出来。
电话里的声音还在继续。
“别墅的事你们不用担心,下个星期就能办手续。至于钱,我会让人打到你们的账户上。”
“哎呀小宋,这怎么好意思……”
“应该的。之饴是我太太,我孝敬岳父岳母是理所应当的。”
江云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听到这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李有财这个挨千刀的,竟然为了钱去认女。真不要脸。
女儿在外面孤苦伶仃二十年,她多少次偷偷去看她,看到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衣服,看到她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吃饭,她心疼得要死,却不敢上前相认。
现在女儿好不容易有了好的归宿,嫁了个疼她的男人,日子终于好过了。
李有财这个畜生,居然为了钱跑出来攀亲戚!
不。
他凭什么?
电话里又传来李有财的声音:“说起来,当年之饴走失的那天,我到现在都记得……”
江云听到这句话,终于忍不住了。
她张开嘴,刚要喊出来——
阿奎从后视镜里一直观察着她,见她表情不对,立刻转过头来,对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江云把声音硬生生吞了回去,捂着嘴,眼泪汹涌地往外淌,浑身都在抖,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她拼命摇头。
示意阿奎事情不是他们说的那样,根本不是那样的。
什么走失,什么找了二十年,全是假的!
一切都是因为她太懦弱。
她不敢反抗李有财,不敢报警。眼睁睁看着女儿被丢在孤儿院门口。
为了家中刚出生的儿子,她只能偷偷去看,偷偷关注,连上前相认的勇气都没有。
她后悔了二十年,恨了自己二十年。
这一次,她不能再让李有财那个挨千刀的得逞,不能再让他破坏女儿的幸福。
否则,她这个母亲就真的太失职了。
电话那边挂了。
阿奎把手机收起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江阿姨,你现在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江云哭着点头,话都说不出来了。
阿奎转头,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的路。
“我们老大早就知道事情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所以需要你去对质。有什么话,到了再说吧。”
他踩下油门,车子加速朝酒店方向驶去。
酒店包间里。
宋孤城刚收起手机,李有财还在那儿滔滔不绝地说着。
“等以后认了亲,之饴常回家看看,她妈妈肯定……”
这时,包间的门突然被推开。
“宋先生,您别听他胡说八道。”江云因为一路小跑跟着阿奎,还喘着气。
李有财回头一看,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江云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上的泪还没干。阿奎站在她身后,朝宋孤城点了点头。
“你……你怎么来了?”
“妈?你怎么来了?”
李有财父子俩异口同声,都预感到了事情不妙。
李有财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完全收掉,表情扭曲得很难看。
江云没理他。
她的目光越过李有财,越过李浩,越过宽大的圆桌,直接落在了秦之饴身上。
秦之饴也正看着她。
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碰在了一起。
江云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之……之饴?我的女儿。”
她喊了一声,声音是哑的,像是把这二十年的思念和愧疚全都压在了这一声呼喊里。
然后她冲了过去。
她绕过圆桌扑到秦之饴面前,一把抱住了她。
“之饴!我的女儿!妈想你啊!妈想了你二十年啊!呜呜呜……”
江云抱着秦之饴嚎啕大哭,那哭声撕心裂肺,哭得每个人的心都在震。
她死死抱着秦之饴不撒手,就像怕一松手女儿就会再次消失一样。
秦之饴被她抱着,身体僵了一下。
这个怀抱和刚才李有财的虚情假意完全不一样。
她从这个女人身上感受到的是真实的颤抖,是滚烫的眼泪,是二十年积攒下来的痛苦和愧疚。
这才是丢了女儿应该有的真实样子。
秦之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见自己的计划要泡汤,李有财在旁边已经脸色紫红,嘴角抽动了几下。
“江云!你在发什么疯!这里是什么地方,你快回去。”
他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冲过去伸手想拉江云,宋孤城看了阿彪一眼。
阿彪秒懂,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李有财的手腕。
“哎哟!干什么?”
“李先生。既然人来了,总要让人把说清楚吧。”宋孤城靠在椅背上,刚刚还和蔼可亲的面上目光冷了下来。
李浩在旁边已经傻了,手里还捏着筷子,看看突然冷脸的宋孤城,又看看被阿彪一把制住的老爹,一张脸煞白。
“说……说什么?”
李有财嘴唇哆嗦,他似乎已经明白了宋孤城要干什么。
这哪是什么认亲宴?
根本就是鸿门宴啊!
江云松开抱着秦之饴的手,猛然转过身来,怒视着李有财。
这里人多,她不怕了。
“李有财,刚才你们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你还要不要脸?”
“诶,放开我。”李有财被阿彪反剪这手,挣扎了两下,朝着江云吼道:“江云,你在说什么?快给老子闭上嘴!”
“我不闭!”江云满脸都是泪,对着李有财吼道,“李有财!你还要骗到什么时候!你还要害女儿到什么时候!今天我就要当着这么多人在场,把你做过的事儿都说出来。”
“江云。”李有财咬牙切齿,瞪着江云的眼里都快喷出火来。“你个吃里扒外的贱人,你要胡说什么?”
“我胡说?”江云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指着他,“当年是谁重男轻女?说女儿是赔钱货?是谁趁着我睡着把女儿抱走,丢在孤儿院门口的?是谁不让女儿进家门的?啊?!”
包间里一瞬间安静了下来。
宋孤城翻了个白眼,面上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罗湛端着酒杯的手顿住了。
宋骁的脸沉了下来。
常荀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灯光,看不到他眼里的表情。
只有秦之饴,她坐在那里,面色苍白如纸。
“我的女儿不是走失的!”江云转过身来,朝着所有人哭喊,“是李有财扔的!他嫌弃是个女儿,从出生开始就不待见!我生之饴的时候,他连医院都没来,还是我娘家妈过来照顾我的!后来我生了儿子,他就更嫌弃女儿了,动不动就打
骂,嫌她多一张嘴吃饭!”
她抽噎了两下,继续说道:“他趁我睡着的时候,将女儿丢到了孤儿院门口。他常常打我,还用儿子威胁我,说把我要是敢把女儿抱回来,他下一次就把女儿直接丢进河里淹死。所以我不敢,我不敢啊!呜呜……”
“王八蛋,你闭嘴!”李有财双眼通红,使劲挣开阿彪就要冲上去打江云。
阿野从旁边一步跨过来,和阿彪一起再次将他反手制住,按在地上。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就凭你是人渣。”罗湛再也看不下去,一拍桌子猛地站起来:“老子们以前混黑道,也知道什么叫盗亦有道,你他妈的连个街头混子都不如!你不配为人父,更不配做我们大嫂的亲人。”
“对!你不配!”
宋骁和常荀也异口同声的拍桌站起来,怒视他。
李有财脸贴着墙,还在挣扎:“那是我老婆!她脑子不好,她说的话你们不能当真啊!”
“脑子不好?”常荀开了口,声音不急不缓,却像刀子一样刮入李有财的耳朵里,“脑子不好能在女儿丢失后跑到孤儿院去打工?脑子不好能这些年偷偷去看女儿?我看脑子不好的是你吧。”
李有财浑身一颤,整个人软成了一滩泥。
他们为什么连这些都知道?
那刚才他们看他,岂不是在看小丑?
“……我不敢把女儿抱回家。就跑到孤儿院去打工,远远的看着女儿,知道她被院长取了名字叫小豆芽。后来摆摊儿了,我也经常偷偷到孤儿院去打探他的消息。几年前,我知道他被一对姓秦的夫妇收养了,改名秦之饴。半年前,我打听到之饴出了车祸,我的天都塌了。赶到医院时,看到民政局的工作人员正在为之饴和宋先生办理结婚证。我在人群中偷偷的哭,却不敢上前。”
听到江云说到这里,秦之饴再也忍不住哭了出来。宋孤城将椅子拉近,将她搂在怀里。
他单手搂着秦之饴,从兜里掏出一支录音笔,然后低头睥睨着地上的李有财,语气嫉妒厌恶。
“这里面是你们的对话录音。无论是儿子还是女儿。既然要生下来,你就要对她负责任。我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父亲,嫌弃女儿丢弃,现在又为了钱冒出来认领。”
“啧啧啧,”宋孤城说着摇了摇头,“可真是无耻之极。”
江云在秦之饴身旁,捂着脸跪在了地上。
“之饴……妈对不起你……是妈没用……护不住你……”她哭得弯下了腰,额头几乎碰到地面。
秦之饴将头埋在宋孤城的怀里,肩膀抽动。
她的脸色苍白,嘴唇也没有血色,两只手紧紧抓住宋孤城的衣襟,握成两个小小的拳头。
她的眼泪大颗大颗的落下来,浸入宋孤城胸前的衣裳。
宋孤城将录音笔交给阿奎,然后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凉得像冰块。
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李浩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石化了。脑子里的富贵梦瞬间烟消云散。
“李浩!”李有财被按在地上,脸涨成了猪肝色,朝儿子吼,“你倒是说句话啊!”
李浩张了张嘴,目光飘过在场所有人的脸。
罗湛那副随时要揍人的样子,宋骁手里捏着的火柴梗断成了三截,常荀冰冷的眼神,阿彪阿野铁塔似的身形,还有宋孤城嘴角那抹冷笑。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一个字都不敢说。
这时,宋孤城的声音再次响起。
“李有财,”他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他,“你说你女儿是走丢的,江云说是你扔的。我给你一个机会,你自己说清楚。之饴到底是怎么到孤儿院的?”
李有财半边脸贴地,咬着后槽牙,眼睛死死瞪着跪在地上的江云。
“你瞪她有什么用?”宋孤城声音很轻,很冷:“咱们今天不是在商量,是在对质。明白吗?”
他说完,看向阿奎:“放给他听听。”
阿奎按下播放键。
“一天不能认回那个赔钱货,咱们就一天过不上有钱人的日子……”
李有财的脸刷地白了。
录音还在继续放。
“……还在指望着认了亲之后,找姐夫要钱买车呢。还得换个高配的手机……”
“赔钱货……”
“……”
李浩瞪着眼从椅子上弹跳起来,脸比李有财还白,嘴唇直哆嗦。
阿奎按下停止键,包间里又静下来。
本来就软掉的李有财,此时更像被抽去了骨头,裤裆下还出现了一滩可疑的水渍。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李有财说不出话来,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
宋孤城不再理他,而是轻轻拍了拍怀里的秦之饴。
宋孤城在她面前蹲下来,握住她两只冰凉的手。
“老婆。”他轻声叫她。
秦之饴的眼睫颤了颤,吸了吸鼻子慢慢抬起头,看着他。
“你想怎么处理?”宋孤城问她,“是要与他们相认,还是怎么着?你说了算。”
秦之饴看着他,又看了看跪在地上泣不成声的江云,最后又看了一眼被按在地上的李有财和站在一旁浑身发抖的李浩。
她慢慢摇了摇头。
“我可以接受我是自己走丢的。”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要飘起来,“我也可以接受……我是被人贩子拐卖的,或者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被弄丢的。”
包间里所有人都静静地看着她。
“小时候在孤儿院,我也对我的亲生父母抱有过幻想。想过有一天他们会来找我。想过他们找我的时候,我要不要原谅他们。想过好多好多种可能。”
她的眼泪又滑下来一颗,但声音还是很平。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竟然是被亲生父亲当作赔钱货……亲手扔在孤儿院门口的。”
“之饴……对不起,对不起。”江云跪在地上,哭得说不出话来。
秦之饴看着她,眼神里有难过,也有别的说不清楚的东西。
“秦之饴。”宋孤城抓着她的手,轻声复述了这个名字。
“嗯。”
“你想好了?”他看着她的眼睛,“你想怎么处理,我都在你身后。”
秦之饴抬起眼睛看了看他,然后缓缓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最后回到李有财身上。
她看着李有财。
想了许久,才努力压着情绪说:“……移交警方吧。我没有这样的爸爸。”
“你个赔钱……”李有财猛地抬起头,挣扎着刚说了几个字,就被阿彪一把又按了回去。
“还有他。”秦之饴的目光落在李浩身上。
录音笔里的对话很清楚,他和李有财一样,眼里只有钱,没有她这个女儿和姐姐。
她,也不想认他们。
李浩见秦之饴看向自己,吓得浑身一震。
“别啊姐,我、我是你弟弟呀!”
他往后退了一步,腿碰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他什么都知道。”秦之饴的心冰得发颤,却平静的说,“这么多年,他知道他爸做的所以一切,可他也一样叫着我赔钱货……”
李浩张着嘴,想说什么。
罗湛转过去看了他一眼,又缓缓转回去,那一眼看得李浩把话全吞回了肚子里。
“一并移交吧。”秦之饴淡淡的说。
这些人对她来说,不是亲人,是外人。
不,连外人都不如。
李浩双腿一软,瘫坐在椅子上。
最后,秦之饴的目光落在了江云身上。
江云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哭声已经沙哑,肩头还在不断耸动。
秦之饴看了她很久。
“你……”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但极力保持着平稳,“当初也多有无奈。”
江云拼命点头,又摇头,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
“你也去孤儿院打过工,偷偷看我。”
“是……是妈没用……”江云哭得声音都劈了,“妈对不起你……”
“你也去学校附近偷偷看过我。我知道。”
江云愣住了。
“我见过你。以前在孤儿院的时候就见过。后来在学校门口也见过。我不知道你是谁,只觉得眼熟。”秦之饴说着说着,眼泪又滑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今天才知道……”
“之饴……”
“但我也不会认你。”
闻言:江云的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胸口上。
秦之饴吸了一口气,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
“你救我了吗?你没有。”她的声音终于带了哭腔,却还在拼命忍着,“我在孤儿院里这么多年,你就在旁边看着。你心疼,你难过,你偷偷掉眼泪,可你还是什么都没有做。你一直怕他,你怕了这么多年,你把女儿扔在孤儿院里怕了二十年!”
江云整个人伏在了地上,浑身在剧烈颤抖,哭声夹着含糊的字句,已经完全听不清了。
秦之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低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江云,眼泪终于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自嘲的笑了笑,最后一句控诉,声音很轻,却像一把锤子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呵呵,一个连孩子都护不住的母亲。当初……又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你还不是一样的重男轻女,说得冠冕堂皇,可为了儿子,你还不是一样选择了放弃我?”
说完,她转过身,靠在宋孤城怀里,把头埋了下去。
宋孤城伸手搂住了她。
他的女孩,身子在发抖。
他抱着她,没有再说话。
包间里只剩下江云的哭声,一声接着一声。
所有人心中都怒火翻腾。
阿野绷着一张脸,眼眶却有点泛红,看了阿彪一眼。阿彪用肘子捅了捅他,自己的喉结却也滚了一下。
良久。
宋孤城一手搂着秦之饴,一手拿出手机,拨通了张局的号码。
“喂?张局。我这里有两个人,涉及遗弃罪,你派人来带走吧!”
他报了地址,挂了电话,把秦之饴往怀里又拢紧了些。
然后他垂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轻声开口。
“乖!没事了。我在。”
他低头在她发丝上亲了亲,嘴唇贴着她的耳朵,用只有他们两个能听到的声音哄着。
“你没有错,从头到尾都没有错。是他们不配。”
秦之饴抓着他衣服的手又紧了些。
“以后你有我。有奶奶,有常荀,有罗湛,有宋骁,有阿彪阿野阿奎。我们都是你的家里人。”
他低头看着她埋在怀里的小脑袋。
“你不是被扔掉的。你是老天爷送给我们的宝贝。他们不要,我要。”
秦之饴的肩膀抖得更厉害了,从他怀里传出了一声很小很小的呜咽。
宋孤城松开一点,捧起她的脸,用指腹抹去她的泪痕。
“乖。不哭了。再哭我的心可就碎了。”
他说着,轻轻晃动身子,让她靠得更舒服一点。
所有的人就这么静静看着这一对夫妻,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动弹,只有江云的哭声不知什么时候轻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