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
他被拉黑了。
宋孤城盯着那个红色的感叹号,手指都有些发抖。这对他来说,犹如晴天霹雳。
他的小豆芽走了。
她真的走了。
她竟然还要跟他离婚?
不要他了?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宋孤城越来越慌。
他赶紧退出秦之饴的对话框,在通讯录里找到柯玲的电话,拨了过去。
响了一声,断了。
再拨,通了。响了三声,又断了。
也被拉黑了。
他把手机往床上一摔,在房间里来回走了两步。
然后他迅速换了衣服,抓起那封信和手机就往外走,连领带都没系,衬衫领口敞着。
下楼的时候张妈正在餐厅里摆早餐,看见他下来连忙说:“少爷,您回来啦?早餐好了,今天有……”
“不吃了。”
宋孤城已经走到了玄关,一边换鞋一边冲外面喊了一声:“阿奎!备车!”
阿奎正蹲在院子里擦车,听见这一声喊,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
他从来没见过老大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生气,而是一种压抑到极点的焦急。
“去公司,快点。”宋孤城拉开车门坐进去,车门没关好就又掏出了手机。
阿奎不敢多问,发动车子一脚油门就冲出了别墅大门。
车子在早高峰的车流里走走停停。
宋孤城坐在后座上,不停地翻着手机通讯录。
他把所有可能联系上秦之饴的人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把秦之饴最后几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
“刚和同事一起吃了饭,正准备回家。”
“别着急,路上注意安全。”
“我好想你。”
她是用怎样的心情打出这些字的?她那时候已经走了吗?
他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狠狠地绞着,喘不上气来。
车子在寰宇大楼前还没停稳,宋孤城就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大步穿过一楼大堂,皮鞋在大理石地面上踩出急促的声响。
前台小姐姐看到他,刚想喊“宋总早”,看清他阴沉的脸色,吓得把话又咽了回去。
电梯一路上到十五楼,宋孤城快步踏出电梯的那一刻,整个楼层的气氛都变了。
走廊里两个正端着咖啡聊天的女职员看见他,立马闭上嘴缩到墙边。
他走过去之后,两个人才敢交换一个惊恐的眼神。
他推开罗湛办公室的门。
没人。
办公桌上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电脑屏幕亮着,手机也搁在桌上。
“阿湛,阿湛你给我滚出来。”宋孤城大喊。
罗湛提着裤子慌慌张张的从办公室的卫生间里跑出来。
“老大,怎么了?世界末日了?”
宋孤城不由分说,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把他扯到墙边。
“赶快给柯玲打电话。”
“啊?你不是有柯玲的电话吗?”罗湛一脸懵逼。
“快点!用你的电话打。”
被他一吼,罗湛连滚带爬地跑回办公桌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柯玲的号码拨出去。
他按了免提。
嘟……嘟……
响了两声,断了。
再拨。
这次是一声就断了。
“不是吧?她、她拉黑我了?”
罗湛瞪大眼睛看着手机屏幕,满脸难以信。
“我昨天还给她打过电话呢。”
宋孤城松开了抓着他胳膊的手,退了两步,靠在墙上。他脸上那种紧绷到极致的表情让罗湛不敢再说话。
这时候常荀刚好从电梯里出来,手里拎着公文包,显然是刚来上班。
他从罗湛的办公室门口经过,看见罗湛提着裤子站在办公室里,宋孤城背靠着墙,脸色铁青。
“你们怎么了?”常荀快步走过来。
宋孤城看见他,像是看见了另一根救命稻草。
“你手机里有柯玲的电话吗?”
常荀愣了一下,“有啊,上次加过一次。”
“给她打电话。”
常荀不明所以,但还是放下公文包掏出手机,找到柯玲的号码拨了出去。
嘟。
断了。
他愣住,又拨。
嘟……嘟……
又断了。
“什么情况?”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一脸茫然。
宋孤城没有回答。
他后退了两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后脑勺抵着冰凉的墙壁。
罗湛还站在原地,看看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拒接提示,又看看宋孤城的表情,终于意识到这件事好像跟自己也有关系。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柯玲为什么连常荀的电话也拉黑了?她拉黑我和常荀,跟你有啥关系……”
他话没说完,一张纸已啪地拍在了他脸上。
“你自己看吧。”
罗湛手忙脚乱地把信纸从脸上扒下来。
罗湛展开信纸,常荀也凑过来看。
看着看着,罗湛的表情从茫然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虚。
“你!老!婆!把!我!老!婆拐跑了。”宋孤城盯着罗湛,一字一顿,眼里是说不出的怒火。
“这事我、我也不知道啊。怎么就……”
“你当然不知道。”宋孤城从他手里把信纸抽回来,折好放进口袋里,“你家里人都干了些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她生气,就把我老婆拐跑了。”
罗湛被这句话堵得脸都白了,心里直抱怨柯玲。
这柯玲也真是的,跟他生气怎么样都可以,可她干嘛发疯把大嫂拐跑呀?
现在老大堵着他要老婆,他怎么跟老大交代啊。
常荀赶紧站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现在是找人要紧。老大,你先别急,咱先弄清楚情况。”
宋孤城深吸了一口气,转身往自己办公室走。罗湛和常荀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去。
进了总裁办公室,宋孤城站在落地窗前深深的洗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的小豆芽会去哪儿呢?
现在很明显,凡是跟他有关系的人,她都拉黑了,甚至连柯玲都联系不上。她这是铁了心要离开他。
想了想,他掏出手机给岳父秦建国打电话。
响了五六声,对方接了起来。
“喂?孤城啊?”
秦建国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还有工厂机器的响声。
“爸,之饴回您那儿了吗?”
“回我这儿?”秦建国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没有啊。她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不见了。”宋孤城闭了一下眼睛,语气带着焦急,“她留了封信就走了,电话打不通,信息也联系不上。他把我和我朋友都拉黑了,您试试您那边能不能联系上她?”
电话那头传来秦建国急促的喘息声,然后是养母李秀英被惊动的声音:“谁啊?怎么了?”
一阵窸窣声后,李秀英接过了电话。
“孤城啊,小饴怎么了?”
宋孤城又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说他也正在查是什么原因秦之饴会离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杂乱的声音。秦建国和李秀英分别拨了秦之饴的电话。
宋孤城攥着手机等着。
过了大概五分钟,他的手机响了。是李秀英打回来的。
她说的第一句话让宋孤城心里一沉。
“电话是通的,但她不接,挂了。”
李秀英的声音很焦急,“打了好几遍都不接。但是过了一小会儿,我手机收到一条短信,就几个字。”
“写的什么?”宋孤城的声音也绷紧了。
“我念给你听,‘很安全,不用找。’”
宋孤城握着手机慢慢弯下腰,胳膊肘撑在办公桌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他还不如不知道这条短信。
至少之前他还可以抱着“她只是暂时不想联系”的侥幸心理。
而现在这条短信直接告诉他,她不是手机没电,不是没看到,是故意的。
她看到了所有人的电话和消息,她就是不接。
她就是不想被找到。
连她的养父母,她都不想联系。
“孤城,之饴到底怎么了?为什么突然就这样了?”李秀英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不知道,我出差回来,她就留下一封信,人不见了。”
“那,那你别着急,我和她爸现在就去她学校和孤儿院找找。”
“好。妈,你也别担心,我会努力找到她的。”宋孤城直起身来,声音恢复了一些力气,“您那边如果有任何消息,麻烦第一时间通知我。拜托了。”
他挂了电话,坐在办公椅上,眼睛盯着桌面上的信纸,一言不发。
罗湛站在办公桌对面,大气都不敢出。
常荀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脸上是难得的严肃。
过了一会儿,宋孤城站起来,转身就往外走。
“老大,去哪?”常荀问。
宋孤城脚步不停:“我去她上班的工作室找找。常荀,你也安排人立马去找。”
秦之饴是个喜欢安静的人,平时很少到处乱跑,她能去的地方也很少。
孤儿院和学校岳父岳母已经分头去找了,他现在唯一想到能找的地方就只有工作室。
“好。”常荀立刻行动起来。
“我也跟你去。”罗湛跟上来。
“你赶紧去找柯玲。”宋孤城没回头,声音从走廊里飘回来,“把凉城你认识的所有柯玲认识的人都翻一遍。找不到柯玲,你就别回来见我。”
罗湛傻眼了。
他父母不同意,柯玲也气跑了,现在连老大也不给他好脸色。
宋孤城一路无话,抓着姜特助带他去秦之饴上班的工作室。
前两天才来收购了那家工作室,江特助对这里轻车熟路。
电梯到了十层,姜特助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于老板正坐在工位上哼着歌啃煎饼果子,看到姜特助进来,手里的煎饼差点掉地上。
“姜、姜特助?”于老板第一眼认出了姜特助然后又看向宋孤城,觉得这人有点眼熟,但又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位是……”
“我老板,寰宇集团宋总。”常荀简短地介绍了一句。
于老板手里的煎饼直接掉在了办公桌上。
寰宇集团宋总?
就是那个花大价钱收购他工作室的寰宇集团总裁?
那现在就是他的幕后老板?
于老板飞快地把煎饼从桌上捞起来扔进垃圾桶,站起来的时候椅子差点被碰翻倒。
“宋、宋总好!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打个电话就行……”
“秦之饴呢?”宋孤城打断他,面上满是急切。
于老板愣住了,“秦之饴?”
“她人呢?”
“她、她昨天辞职了呀。是有什么事吗?”于老板一脸茫然,“她说家里有事,非要走,我怎么挽留都没用。”
宋孤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辞职了?
那就是故意赶在他出差回来之前。
这里没找到秦之饴,他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把正准备松口气的于老板吓了一跳。
“于老板,秦之饴这几天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或者她有没有说她要去什么地方?”
“反常的地方?”
于老板咀嚼着这几个字,仔细想了想,突然一拍脑门。
“对了!那天中午她好像说肚子疼,去医院看病了,然后下午就请假没来上班。”
“好,谢谢。”
宋孤城转身就走。
常荀冲于老板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走出写字楼,宋孤城四处看了看,这附近只有一家医院。
想着秦之饴就是肚子疼那天开始情绪不好的,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秦之饴是不是查出了什么绝症,怕连累他,所以才选择离开他。
如此想着,他毫不犹豫的就朝那家医院走去。
到了医院,宋孤城站在门诊大厅里,看着人来人往的挂号窗口,忽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
——医院对病人的信息是保密的,他没有秦之饴的就诊卡,根本查不到她的病历。
他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了一个名字。
这人姓顾,是这家医院的医务处主任,之前在几次商务宴请上见过面,顾主任给过他名片,算是熟人。
电话打通之后,宋孤城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地说自己在医院,需要查一个病患的病历。
“宋总,您知道的,这不合规矩,病患信息是保密的。”顾主任很客气,但也有些为难。
“顾主任,麻烦您帮帮忙。她是我妻子,她也许是查出了什么病,具体情况没跟我说就走了。我现在很担心,我必须要找到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把名字给我。”
秦之饴,身份证号,出生年月。宋孤城报了一遍。
“你等我一下。”顾主任挂断电话。
宋孤城攥着手机在大厅里来回踱步。
漫长的二十多分钟后,顾主任的电话打了过来。
“宋总,帮你查到了,您妻子前几天是来我们医院看过病,挂的是妇科,诊断结果是子宫内膜异位症。”
宋孤城攥紧手机,“这是什么病?”
顾主任简单地把病情解释了一遍,最后斟酌着措辞补充了一句。
“这个病大概有百分之五六十的患者会合并不孕,但也有一部分不影响生育。积极治疗的情况下,很多病人最终是能怀上的。而且还查到你妻子又挂了昨天的妇科专家号,但她没有来。”
挂了专家号,没有来看病。
宋孤城握着手机站在医院走廊里,头顶惨白的日光灯照得他的脸色更白了。
所以不是绝症。
她是因为可能不孕所以才走的。
可顾主任说了,这种病只有一部分人会不孕,就算她是那一部分,只要积极治疗也能怀孕的。
这个傻丫头啊!
她宁愿一个人扛着这个病偷偷走掉,也不愿意告诉他。
宋孤城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阵发酸,喉头堵得厉害。
他把信纸上那几句话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你对我太好了,好到我觉得我如果不能让你们满意,我就是一个罪人。】
她不信任他。
不是不信任他这个人,是不信任他能扛得住这个。她觉得他会失望,会觉得她不够好,会觉得她不配。
她想让他去找一个健康的、能生孩子的女人。
知道了原因,宋孤城靠在医院走廊的墙上,脑袋抵着冰凉的瓷砖。
他除了着急,更多的是心疼。
旁边人来人往,有推着轮椅的护士从他身边经过,有抱着药盒的病人家属从他身边挤过。
他站在这个嘈杂的、忙碌的、充满人间疾苦的走廊里,一动也不动。
姜特助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手机响了,是李秀英打来的。
“孤城,之饴又给我发了条短信,还是只有几个字:‘爸,妈,我很安全,不用担心我’。其他就没了。”
“妈,您别着急,只要知道她是安全的就好。”宋孤城的声音有些嘶哑,“我这边查到她是因为生了病,所以才走的。”
电话那头李秀英哭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这丫头怎么这样,生个病就偷偷跑了……”
宋孤城静静地听着,等李秀英哭完,他说了一句话。
“您放心,我不会让她一个人的。我这就再到其他医院去找找。”
挂了电话,他大步往医院外面走,姜特助连忙跟上。
“宋总,要不要报警?”姜特助问。
“没到二十四小时。”宋孤城头也不回,“就算到了,她是成年人,留了信说自己是主动离开的。”
上车之前他突然想到什么,停了一下,回头对姜特助说:“你去查一下秦之饴和柯玲的身份信息,看最近有没有机票或火车票的购票记录。”
“好的。”
姜特助立马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宋孤城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
他没有立刻开走,而是坐在那里,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头低下来,额头轻轻抵着方向盘的正中央。
他在想。
想那天晚上她在他怀里哭,问他为什么要对她那么好。她洗澡的时候,他拿着她的手机犹豫了很久没看。
如果他当时看了呢?
如果他当时就知道她生了病,他就可以抱着她告诉她没关系,生不了孩子就生不了,他娶她不是为了生孩子。
可是他不知道。
她一个人扛了几天。
那几天里她照常对他笑,照常给他发信息关心他,甚至在决定要走了之后还能打出一句“我好想你”。
宋孤城抬起头,发动了车子。
回到寰宇集团的办公楼时已经是下午了。
他开着车在凉城的大街小巷四处寻找,希望能某一瞬间就在某处发现秦之饴的身影。
罗湛已经回来了,蔫头耷脑地坐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两只手垂在膝盖中间,整个人像是被抽了脊梁骨。
“找到了吗?”宋孤城进门就问。
罗湛摇了摇头,“所有我认识的朋友,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我都找遍了。没人知道她去哪了。她公司我也去了,人事说她昨天上午辞职了。”
还是一模一样的结果。
宋孤城没说话,走到窗户前站定,背对着罗湛。
常荀走进来,把门轻轻带上。他在沙发上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
“老大,我刚刚有个想法。”
“说。”宋孤城没转身。
“大嫂和柯玲现在还在读大三,暑假开学就大四。暑假还有一个多月,就算躲也躲不了多久。说不定到开学她们自己就回来了。”
常荀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冷静而理性。
“两个人同时走,其实是有好处的。至少有个照应,有柯玲在大嫂身边,情况不会像你想的那么糟。”
罗湛听到这话,抬起头来,眼里多了一丝微弱的光。
“你是说她们开学可能会回来?”
“不是可能。”常荀平静地说,“是肯定。她们再生气再难过,学业总不会不要吧?我觉得她们就是心里难过,出去散散心。”
宋孤城慢慢冷静下来,看着常荀。
常荀说的不是没道理。
秦之饴从来不是没有分寸的人。
她能装作无事的给他发信息,说明她没有失控。
她和柯玲一起走,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安全。
而且她们在读大学,还有一年就毕业了,不可能永远躲下去。
也许只是心里难过,不想见他,或者是不知道怎么面对他,所以才……
“但是现在联系不上她们。”罗湛嘟囔了一句,打断了宋孤城的思绪。
“联系不上是她们主动切断的。不代表她们永远不回来。”常荀看着罗湛,又看了看宋孤城,“你们瞎担心也没用。眼下最重要的不是满世界乱找,而是稳住,让她们出去放松一下。”
宋孤城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里,眼神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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