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攥在一起，嘴唇抿了抿：“老板，我有件事想问你。”
“你说。”
“昨天……明明从秦之饴的抽屉里找到了我的画稿。”李梦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委屈和不甘，“她偷了我的画稿，才设计出那些让你满意的作品，你为什么一句话都没说？为什么不处理她？”
于老板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说那张画稿是你的？”他问。
“当然是我的！”李梦理直气壮地说，“我自己亲手画的画稿，难道我还认不出来吗？”
于老板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手机，点了几下，递给她。
“那你看看这个。”
李梦疑惑地接过手机，低头一看。
——屏幕上的是一段监控视频。
视频的画面是设计区办公室，时间是昨天中午十二点零七分。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然后她看到自己从工位上站起来，左右看了看，快步走到秦之饴的工位旁，拉开抽屉，把一张画稿塞了进去，然后推上抽屉，转身回了自己的工位。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李梦的脸刷的一下白了。
她僵在原地，拿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这……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她语无伦次地想要解释，“我只是……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她有没有偷我的东西，所以我才……”
“李梦。”
于老板伸手把手机拿回来，脸上的笑容也收了起来。
“这张画稿确实是从秦之饴的抽屉里找到的，这一点没错。但是我对她做了详细审查，把她的设计稿和你的画稿放在一起对比，从头到尾，每一个图层每一个元素都看了。结果是……她的设计和你的画稿完全不搭边。不要说是剽窃你的，就连你昨天说的‘以你的画稿为底座延伸设计’都根本不成立。”
李梦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于老板看着她的眼睛，声音沉了下来。
“我昨天之所以没有当场查监控，没有当着大家的面揭穿你，就是给你留了面子，给你一个机会让你停手。”
李梦垂下头，遮住了眼神里的慌乱。
“我想着年轻人嘛，一时冲动，做错了事，只要就此打住也就算了。不声不响地揭过去，让你继续在这里好好工作。可没想到，你反倒跑过来质问我为什么不处理她。你让我处理她什么？”
李梦这下再也没话说了，整个人像被冰水从头泼到脚。
“李梦，我做人做事有一个原则。那就是人品一定大于能力。”
于老板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李梦耳朵里。
“你设计的水平一般，我可以给你时间练。但你心思不正，我没法给你时间改。我这里容不下心术不正的人。”
李老板的话赶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李梦顿时慌了。
“于老板，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我保证以后……”
“不用保证了。”于老板摆了摆手打断她，“你去会计那里把工资结了吧，立刻就离开工作室。”
“于老板，再……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不能没有……”李梦的眼眶一下子红了，嘴唇抖得厉害。
于老板抬手打断她，又补了两句。
“李梦，我最后送你两句话：第一，做事之前要先学会做人，别害人终害己。”
“第二，人蠢就不要干坏事。监控这种最基本的东西，你以为我们开了快十年的工作室会没有吗？”
李梦脑子里嗡的一声。
人蠢就不要干坏事！
害人终害己！
这两句话让她一下子想起了上次在学校里给秦之饴水杯里下安眠药的事。
她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结果第一时间就被发现了。
最后，没害到秦之饴却害得自己被学校开除了。
这次又是这样。
这次，秦之饴身边没有什么保镖，却又冒出来个监控。
两次，她都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真蠢啊！
害人终害己。
这五个字像一记耳光，打得她脸火辣辣的。
补完那两刀，于老板不再看她，低头继续吃盒饭。
李梦低下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她转身推开办公室的门，灰溜溜地往会计办公室走去。
穿过设计区的时候，有几个吃完饭回来的同事看了她一眼，她低着头谁也不敢看，快步走了过去。
在会计那里结了工资，她甚至连自己工位上的私人用品都不好意思去收拾，直接走出了工作室的大门。
站在走廊里等电梯的时候，她悔恨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错了！
她真的错得太离谱了。
是于老板的话点醒了她。
不是秦之饴比她强，也不是秦之饴比她运气好。
是她自己爱攀比，是她自己嫉妒心太强，是她自己见不得秦之饴一个孤儿比她过得好。
从始至终，根本就是她自己心术不正。
可现在后悔有什么用呢，她已经失去了这份工作。
……
而同一时间，另一边，寰宇集团总裁办公室里。
宋孤城刚刚合上批好的文件，姜特助就拎着打包好的饭菜走进来，把餐盒一样一样摆在桌上。
“宋总，这是您的饭菜，少油少辣的。”
宋孤城拿起筷子刚要吃饭，又想给秦之饴发条信息，问问她中午吃的什么，肚子还疼不疼。
拿起手机解锁屏幕的时候，他看到两条未读短信，是阿彪发来的。
【老大，大嫂出去吃饭了。我到工作室转了一圈，看到李梦了，就是上次在学校给大嫂水杯里下药被开除的那个女的。她进了老板办公室，不知道在干什么。】
发送时间是十二点五分。
接着是第二条。
【那个李梦从老板办公室出来了，垂头丧气的，又去了会计办公室。】
宋孤城看完这两条信息，手里的筷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李梦。
又是李梦。
怎么哪里都有她？
他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了下来。
秦之饴昨天回家情绪不对劲，他早就察觉到了。
虽然她只说是大姨妈来了肚子疼才精神不好，但他又不是傻子。
她枕在他胸口哭的时候，眼泪把他衬衫都湿透了，他能感觉不到吗？
当时他没追问，是不想在她情绪脆弱的时候逼她。
今天他让阿彪去工作室附近转转，就是想看看秦之饴工作时有没有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想到，李梦竟然也在那里上班。
上次学校已经把她开除了，这次又和秦之饴在同一个工作室里。
秦之饴每天对着一个曾经给自己下过药的人，能开心才怪。
在宋孤城的心里，已经把秦之饴的情绪不对劲全都归结于了那个讨厌的李梦，越想越火大。
他给阿彪回了一条信息【嗯，你先回去吧，别让大嫂发现。】
随即，他又按下内线电话：“姜特助，进来一下。”
“宋总，您有什么事？”
姜特助正要吃午饭，听到总裁的召唤又赶紧推门走了进来，站在办公桌前等他吩咐。
他一进来，就看到宋孤城脸上那个表情，立刻明白总裁这会儿很生气。
“你下午去办一件事。”
宋孤城咬着唇想了想，接着说：“你直接去把夫人实习的那家‘缮物集’工作室收购到寰宇集团旗下，价格开漂亮一点，对方一定会同意的。”
姜特助愣了一下。
他听阿奎说起过，夫人不愿走后门到寰宇集团来实习，所以去了缮物集。
这些天，他早上经常看到总裁和夫人一起坐车到寰宇楼下，然后夫人骑着一辆小电驴去工作室上班，下午两人又在寰宇集团楼下碰头，一起坐车回家。
收购缮物集，总裁这是嫌躲躲藏藏的不方便，拐着弯的要夫人直接在寰宇集团实习？
不过，总裁对夫人的感情他是知道的，有这样的想法也很正常。
“好。”
姜特助没有再多问，点了点头，直接拿出手机开始记录。
“记住，收购之后，把里面一个叫李梦的人直接开除。”
“好。”
姜特助记完了，抬头等了一会儿，发现宋孤城没有继续往下说。
“宋总，就这两个条件吗？还有没有其他的？”
“有。”宋孤城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然，“记住，整个过程必须偷偷操作，绝不能让夫人知道。”
“明白。”
这点姜特助是懂的。
夫人想自己去外面实习，不想活在宋总的羽翼之下。
宋总这是在夫人背后偷偷铺路，还不能让她发现。
“去吧。”
姜特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叫住了。
“等等。还有一点。”宋孤城手指在办公桌上点了点，“收购之后工作室一切照旧，名义上还是于老板说了算。别让任何人看出来和寰宇有关系。”
“是。”
姜特助出去之后，宋孤城拿起手机，打开和秦之饴的聊天对话框。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发了一句：“吃午饭了吗？记得吃完药再喝点热的。”
很快，秦之饴回了一个字：“嗯。”
宋孤城看着那个“嗯”字，蹙了蹙眉。心想：老婆等着，你在外面受的委屈，我马上就会给你找回场子。
下午上班时间一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了“缮物集”工作室所在的写字楼下。
姜特助拎着公文包，带着总裁办的一个秘书，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进了于老板的办公室。
于老板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一个修复的作品，看到两个陌生人进来，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连忙站了起来。
“你们是？”
“于老板您好，我是寰宇集团的姜特助。”姜特助递上名片，微微一笑。
于老板接过名片一看。
——寰宇集团总裁特别助理。
他愣了一下，寰宇集团他知道，是凉城数一数二的大企业，旗下的业务涉猎很广。
他们这种小工作室在人家面前，连根手指头都算不上，寰宇集团的人为什么会找上门来？
“呃……姜特助，请问有什么事吗？”于老板小心翼翼地问。
“是这样的，于老板。寰宇集团有意向收购‘缮物集’工作室。”
姜特助开门见山，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收购意向书放在桌上。
“这是我们开出的价格，于老板可以先看一下。”
于老板拿起意向书翻了翻，看到上面的收购价格时，眼睛都瞪大了。
那个数字比他工作室五年的利润加起来还多。
他努力控制住脸上的表情，但手指还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寰宇怎么会突然看上我们这种小工作室？”他有些不敢相信地问。
“集团一直有计划扩展文创板块的业务，我们考察过‘缮物集’的作品和口碑，觉得有发展潜力。”
“当然，收购之后，工作室还是由于老板您来管理，所有的一切都不变，您依然是这里明面上的老板。唯一的变化是背靠寰宇的资源，项目来源会更上一层楼。”
于老板越听越心动。
“那……有什么条件吗？”他问。
他转手就能赚五年的利润，关键是人家还说他能继续在这里工作，继续赚一份管理的薪水。
这么漂亮的价格，于老板知道肯定有附加条件。
他等着姜特助开口，心想只要不是太过分的，他都能接受。
“收购只有两个条件。”姜特助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必须开除一个叫李梦的女员工。”
于老板愣住了。
“李梦？”他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你说的李梦，是那个实习了三个月的李梦？”
姜特助不确定的问：“你这里还有第二个李梦吗？”
“没了，就那一个。”于老板摇头。
“对。那就是她了。”
于老板忍不住笑了一下，摇了摇头：“姜特助，巧了。李梦今天中午刚被我开除了。”
“嗯？”姜特助眉梢微微动了一下：“冒昧问一下，开除原因是……”
“她诬陷另一个叫秦之饴的设计员剽窃她的设计稿，被监控拍下来了，铁证如山。中午她还跑到我办公室来，理直气壮地质问我为什么不处理小秦。”
于老板说起这事还是有气。
“我做人做事讲究人品大于能力，容不下这种心术不正的人，直接让她结工资走人了。”
姜特助一听，心中更了然了。
肯定是因为李梦诬陷夫人剽窃设计稿，夫人不高兴了，所以宋总才要为夫人出气——收购“缮物集”，开除李梦。
但现在李梦已经被于老板开除了，那他还要不要收购呢？
姜特助有些吃不准了。
他点了点头，说：“于老板，麻烦您等我一下，我出去打个电话。”
姜特助走出办公室，走到走廊尽头的窗边，拨通了宋孤城的电话。
“宋总，有个情况跟您汇报一下，那个李梦已经被于老板开除了。”
电话那头的宋孤城顿了一下：“什么原因？”
“据于老板说，李梦诬陷夫人剽窃她的设计稿，被监控拍了下来。铁证如山，于老板不喜欢这种人品不好的人，中午就已经让她结工资走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短暂的两秒钟。
宋孤城心里的火又冒了上来。
那怪昨晚老婆情绪不对，原来果然是那个李梦在折腾他老婆。
诬陷剽窃？
这个女人胆子越来越大了。
上次下药，这次诬陷剽窃，要是继续留在这个行业里，谁知道她下次还会干出什么事来？
但他同时也对于老板高看了一眼。
李梦干坏事，冒头就被秒，这于老板也是个雷厉风行之人啊！
一个开工作室的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查清事实、处理得干净利落，说明这个人脑子清楚，分得出好坏。
老婆能在这样的人手底下实习，他也就放心了。
“宋总，那收购的事还要不要继续？”姜特助问。
“继续。”宋孤城说。
“可是……那李梦已经被开除了呀，还有必要吗？”
“没事儿。夫人喜欢在那儿工作，就买下来，让她在那儿玩儿吧。”
收购这家工作室，只是拿给夫人玩儿的？这也太夸张了吧。
宋孤城说的轻描淡写，但姜特助却听得啧了一声。
有钱人的世界，他还是搞不懂啊！
宋孤城继续说道：“况且，于老板办事公正，慧眼如炬，这样的人在寰宇旗下做事很可靠。”
“哦，好的。”
姜特助觉得这个理由还差不多，从于老板的办事能力出发，显得高大上。
“记住，收购之后一切照旧，不能让任何员工，嗯……尤其是不能让夫人知道工作室已经被收购了。”宋孤城嘱咐道。
“好，我明白了。”
姜特助挂了电话，转身回到于老板的办公室。
“于老板，抱歉久等了，我们继续吧。”
姜特助重新在椅子上坐下来。
“第二个条件就是，你不能告诉任何人工作室被收购了的事情，特别是底下的员工。所有的一切都必须保持原样，名义上您还是这里的老板，管理上您也全权负责。对外对内，都不能透露一丝和寰宇的关系。”
“还有吗？”
“没了，就开除李梦和做到绝对保密两个条件。”
“这……”于老板懵了，“就这些？”
他是不是听错了？
这世上会有这么好条件的收购吗？
难道是他开除李梦拯救了银河系？
或者，后面还隐藏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原因？
算了，只要收购的费用实打实的到手，他也就算是赚了。
其他的不用多想。
“对，就这些。”
姜特助笑着笃定的点头。
于老板摸着下巴再次盘算。
什么都没变，他还是这里的老板，却已经背靠了寰宇这棵大树。而且还有一笔可观的收购费用进账。
何况，现在他们这一行很卷，生意并不好做。背靠环宇，资源丰富，他也不用太过操心，稳稳的做管理就行。
这简直是喜从天降，他求之不得。
这种好事得尽快敲定下来。
于老板站起来，伸出手。
“成交。什么时候能办手续？”
“我带了人，现在就可以办。”姜特助也站起来，和他握了握手。
来之前，秘书就已经将收购手续准备好了，几份文件签完字盖完章，“缮物集”工作室在一个小时的时间里就易了主，成了宋孤城名下的产业。
姜特助走后，于老板坐在办公室的皮椅上，环顾了一圈这个他经营了快十年的工作室。
桌椅还是那些桌椅，墙上的装饰画还是那些装饰画，外面设计区里键盘和鼠标的声音还是和往常一样噼里啪啦地响着。
什么都没变，但一切都不一样了。
姜特助带着秘书经过设计区时，转头往里看了一眼，夫人正背对着他们在认真工作，并没有看到他们。
“快走，快走。”
姜特助勾唇笑了笑，示意秘书赶紧离开。
今天这事儿办得超级顺利，他都能想象到回去后宋总会怎么夸奖他了。
而秦之饴对此却一无所知。
她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握着鼠标，盯着屏幕上的修改稿。
耳机里放着一首轻音乐，用来屏蔽窗外的嘈杂和自己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昨晚她睡得并不好，脑子里一直想着子宫内膜异位症导致的不孕问题。
以至于今天工作注意力一直不能集中，才想着放了轻音乐。
这会儿的她专注地调整着图案的配色，一笔一笔地修改细节，和昨天、前天、大前天一样认真工作。
但工作室里少了一个人。
她斜对面的那个工位空了。
李梦的马克杯、靠垫、桌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萝都还在，但李梦下午却没来上班了。
秦之饴下午走进来时，只是扫了一眼那个空位，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说。
那张手工画稿是从她的抽屉里搜出来的，但李梦面上的得意那么明显，她不相信于老板一点都看不出来。
但于老板什么都没说，昨天和今天也没有找她谈话。
虽然同事之间这两天有一些不好的窃窃私语，但“不孕”这个词语填满了她的整个脑子，根本就没心情去在意。
一切等于老板的论断再说。
今天一下午发生了很多事——
李梦被开除。
缮物集被收购。
而在另一家公司，实习生柯玲也接到了罗湛打来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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