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不是救赎。
当那道从穹顶极高处裂缝透下的微光,真的开始驱散菌苔的幽蓝,照亮碎石滩上我们狼狈不堪的身影时,我才明白这个道理。
黑暗至少能遮掩绝望。光明,却让一切赤裸裸地摊开——老鬼几乎脱力,拄着刀的手在微微发抖;李义明蜷缩在角落,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黑色湖面,嘴里无声地蠕动着什么;于胖子靠在一块岩石上,脸上污血和冷汗混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葛艳抱着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阿努尔,断腿处简易固定的树枝已经歪斜,她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阿努尔灰败的脸。
而我,林秋雨,只觉得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那场“感知洪流”碾碎又草草拼凑起来,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脑子里塞满了破碎的、无法理解的画面——大陆在脚下移动的轰鸣,冰川如白色巨兽般进退,生命从黏稠的原始汤水中挣扎而出……还有那股冰冷的、漠然的、属于岩石和地脉本身的“注视”。
那不是人类该看的东西。
“咳咳……”老鬼最先恢复行动力,他狠狠咳了几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不能……不能待在这儿。”
他的声音嘶哑得可怕,像是砂纸摩擦石头。
葛艳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清明:“对……阿努尔需要救治,他的伤……还有这腿……”她这才感觉到剧痛,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走?”于胖子有气无力地问,“原路返回?那条石道……”
我们下意识地看向岩壁上那个被阿努尔用最后力气炸开的洞口。里面黑黢黢的,隐约还能看到碎石和扭曲的青铜管道。更重要的是,我们下来时触发过多少机关?沙狐的人是不是还在上面等着?甚至……北狼?
“不能走回头路。”我哑声开口,喉咙干得像要裂开,“沙狐可能没走,或者北狼已经闻着味儿来了。而且那条道……”我想起坍塌的青铜树祭坛,想起那些诡异的尸傀,“走不通了。”
“那怎么办?”李义明终于有了点反应,他转过头,眼神里是深不见底的恐惧,“这鬼地方……还有别的路?”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了那片重新归于平静的黑色湖水,和对岸那些在逐渐亮起的天光中显得更加粗粝、更加诡异的黑石建筑。
湖水沉默。建筑沉默。
仿佛刚才那场撼动灵魂的“苏醒”从未发生。
但岩石上那个冰冷的黑色金属盒,和昏迷不醒的阿努尔,都证明那不是梦。
老鬼走到湖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刀尖沾了一点黑水。水珠挂在刀尖,浓稠得不像水,反而像某种油脂。他凑近闻了闻,眉头紧锁:“没味儿。但……感觉不对。”
他试着将刀尖伸进水中稍深一些。没有任何阻力,刀身平滑地没入,但就在刀身进入水面约半尺时,老鬼猛地抽回手,脸色一变。
“怎么了?”葛艳急问。
老鬼举起刀。精钢打造的开山刀,浸入水中的那部分,表面竟然覆盖上了一层极薄的、冰晶般的黑色物质,正发出极其细微的“滋滋”声,缓慢地……腐蚀?
“这水……”老鬼的声音带着震惊,“不能碰。”
湖路断绝。
我们又将目光投向巨洞的其他方向。天光是从穹顶偏东侧的裂缝透下的,那里极高,岩壁光滑如镜,绝无攀爬可能。其他方向的岩壁则隐没在菌苔幽光和逐渐增强的天光交界处,看不真切,但显然也都是陡峭异常。
“看那边。”于胖子忽然指着我们右前方,大约百步外的岩壁根部,“那里……是不是有个口子?”
我们强打精神望过去。在交错的光影中,那里的岩壁似乎向内凹陷,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被几块崩塌的巨石半掩着的洞口。洞口边缘,隐约能看到人工修凿的痕迹,但极其粗糙,与对岸那些黑石建筑风格迥异,倒更像是……盗洞?
“过去看看。”老鬼当机立断。
我们互相搀扶着,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踉跄地朝那个洞口挪去。葛艳的断腿根本无法行走,我和于胖子只能一左一右架着她。老鬼背起昏迷的阿努尔,李义明抱着那个重新变得冰冷沉重的金属盒——没人敢把它丢下,也没人知道该拿它怎么办。
短短百步距离,我们走了将近十分钟。每一步都踩在碎石上,发出哗啦的响声,在寂静的巨洞中格外刺耳。我总感觉那黑色的湖水在“看”着我们,那些发光的菌苔在“注视”着我们。背上寒意阵阵。
终于挪到洞口前。确实是人工开凿的,工具很粗糙,像是用某种坚硬的石器或早期金属工具一点点砸出来的。洞口不大,仅容一人弯腰通过,里面黑漆漆的,深不见底。洞口边缘和散落的石块上,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仔细看,灰尘上有一些非常模糊的、早已干涸的……暗红色痕迹。
“血?”于胖子低声道。
老鬼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带痕迹的灰尘,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舌头极轻微地舔了一下(盗墓贼辨物的土法子),眉头皱得更紧:“很旧了。至少几十年。但……不只是血,还有别的东西,硫磺?硝石?说不清。”
他抬头看向洞内深处:“这洞,恐怕不是近代的。开凿痕迹这么粗糙,更像是古代,甚至……更早。”
“有人从这儿进来过?或者……出去过?”葛艳的声音带着一丝希望。
“进去看看才知道。”老鬼把阿努尔往上托了托,“我先。林子,你护着艳姐断后。胖子,照应着四眼。”
他抽出刀,弯下腰,率先钻进了黑暗的洞口。
洞口初极狭,才通人。我们鱼贯而入,立刻被浓重的黑暗和尘土气息包裹。洞壁粗糙,满是凿痕,不时有尖锐的凸起刮擦着衣服和皮肤。空气浑浊,带着一股陈年的土腥味和隐隐的、类似刚才巨洞中那种矿物粉末的气息,只是淡了很多。
走了约莫二三十步,洞口开始逐渐变宽,也能直起腰了。老鬼打亮了最后一支电量所剩无几的强光手电(其他的在冥宫里遗失或耗尽),光束刺破黑暗,照亮前方。
通道并非笔直,而是蜿蜒向上,坡度很陡。地面上除了厚厚的积灰,开始出现一些散落的、更加粗糙的碎石,以及偶尔能看到的一些……骨头。
不是人骨。更像是某种小型动物的骨骸,早已风化酥脆,一脚踩上去就变成粉末。
“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李义明抱着金属盒,声音在狭窄的通道里回荡,“古代的矿洞?逃生密道?”
没人回答。我们都屏住呼吸,努力在倾斜向上的通道里保持平衡,同时警惕着任何可能的危险。
又走了大概一刻钟,通道的坡度渐渐放缓。前方出现了一点微弱的天光!不是菌苔的冷光,是真正的、白昼的天光!
“出口!”于胖子惊喜地低呼。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天光越来越亮,空气也开始变得干燥,带着一种我们久违了的、属于地表世界的空旷感。
终于,通道到了尽头。
出口被几块风化严重的巨大岩石半掩着,形成一道天然屏障。刺目的阳光从岩石缝隙中汹涌而入,晃得我们几乎睁不开眼。
我们挤在出口内侧,适应了好一会儿光线,才小心地从岩石缝隙中向外窥探。
外面,是无边无际的、土黄色的世界。
天空是一种灼热的、褪了色的蓝,挂着几缕惨淡的云。大地是连绵起伏的沙丘、戈壁滩、以及裸露的、被风蚀成奇形怪状的雅丹地貌。极目望去,除了黄沙和岩石,看不到任何生命的迹象,只有热浪在远处的地平线上扭曲抖动。
风,干燥、灼热、带着沙粒的风,从缝隙中灌进来,吹在我们汗湿、血污的脸上。
“这是……哪儿?”于胖子喃喃道。
老鬼眯着眼,仔细打量着外面的地形和太阳的位置:“我们在……西北方向。看这地貌,这太阳高度……可能是新疆,罗布泊一带。”
罗布泊?!那个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地方?
我们竟然从沈阳地下的辽墓,一路被机关和追杀逼到了西北的罗布泊边缘地下?
这距离……这简直难以置信!但联想到“葬海之眼”那超越理解的地质异常,以及那条漫长的、充满诡异机关的地下通道,似乎又……不是完全不可能。
“先出去再说。”葛艳忍着痛道,“阿努尔等不了了。”
我们合力推开挡路的碎石(这些石头已经风化得很厉害),依次爬出了这个隐藏在一处巨大风蚀岩柱底部的洞口。
热浪瞬间将我们包围。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炙烤着大地,地面温度恐怕超过五十度。我们身上的衣服早就破烂不堪,汗水混合血污,立刻被热风吹得板结。口干舌燥,嗓子像在冒烟。
回头看去,我们出来的地方,是一个巨大雅丹土丘的底部凹陷处,洞口非常隐蔽,被风化的岩柱和堆积的流沙半掩,如果不是从里面出来,在外面根本不可能发现。
而放眼四周,只有无尽的热浪、黄沙和沉默的雅丹群。没有路,没有方向,没有人烟。
绝望,再次涌上心头。
我们带着一个濒死的人,一个断腿的人,几乎没有补给,迷失在罗布泊无人区……这比在墓里,又好得到哪里去?
“那边!”李义明忽然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因为激动而尖锐,“有烟!好像是……车?”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在热浪扭曲的视界尽头,大约几公里外,确实能看到几缕淡淡的、笔直向上的烟尘。再仔细看,烟尘下方,似乎有几个移动的小黑点。
是车队!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我们甚至来不及思考那是什么人,是敌是友,只是拼命地朝着那个方向挥手,嘶声呐喊——尽管声音立刻被热风吹散。
老鬼抽出最后一块颜色相对醒目的破布(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绑在刀上,拼命挥舞。
那几个黑点似乎停顿了一下,然后,朝着我们的方向,拐了过来。
烟尘越来越大。
渐渐地,能看清了。是三辆越野车,涂装是灰黄色迷彩,在戈壁滩上并不显眼。车型硬朗,改装过,车顶有天线和行李架。
不是沙狐那种民间武装的车辆风格,也不像北狼可能用的。倒有点像……科考队?或者探险队?
车子在离我们百米外停下,卷起一阵沙尘。车门打开,跳下来七八个人。穿着统一的卡其色野外作业服,戴着遮阳帽和墨镜。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多岁、身材清瘦、头发花白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望远镜,正朝我们这边观望。他身边跟着几个年轻人,有男有女,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穿着褪色军绿外套、满脸风霜的中年汉子,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我们和周围环境。
他们看到了我们挥舞的布条,也看到了我们这群衣衫褴褛、伤痕累累、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那个清瘦男人放下望远镜,对身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他们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和警惕,慢慢朝我们走过来。
走到近前,我们才看清他们的样子。清瘦男人面容儒雅,但眼神沉稳锐利,不像普通的学者。他身边的年轻人,有的一脸好奇和警惕,有的则带着职业性的审视。那个军绿外套的高大汉子,手一直搭在腰间,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有家伙。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在这里?”清瘦男人开口,声音平和,但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感。他说的是带点南方口音的普通话。
我们面面相觑。该怎么回答?说我们从沈阳盗墓一路被追杀到这里?
老鬼上前一步,将昏迷的阿努尔轻轻放在地上(这个动作让对方几个人明显警惕起来),用沙哑的声音道:“我们是……地质勘探队的,遇上沙暴,迷路了,队友重伤。”他指了指阿努尔和葛艳,“车也坏了,补给全没了。请……救救我们。”
“地质勘探队?”清瘦男人目光在我们破烂的衣服、老鬼手里的开山刀、李义明抱着的那个明显不属于现代勘探设备的古怪金属盒上扫过,眉毛微微挑起,“哪个单位的?证件呢?”
“丢了,在沙暴里全丢了。”老鬼面不改色,“我们是民间合作项目,小队伍。”
清瘦男人不置可否,他蹲下身,仔细查看阿努尔的伤势。当看到阿努尔焦黑的左臂和胸前那诡异的、仿佛被高温灼烫又迅速冷却形成的皮肤纹路时,他的眼神猛地一凝。
他又看向葛艳的断腿,手法专业地摸了摸骨头错位的地方,眉头紧锁:“这伤不像是摔的或砸的。还有这位朋友的伤……”他指了指阿努尔,“更奇怪。像是……能量灼伤?但又不太对。”
他站起身,目光再次扫过我们所有人,最后定格在那个金属盒上:“能看看那个盒子吗?”
李义明下意识地把盒子抱得更紧。
气氛瞬间有些紧张。
清瘦男人身边那个穿军绿外套的高大汉子,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秦教授,”高大汉子低声提醒,“这群人来路不明,状况古怪,小心点。”
被称为秦教授的清瘦男人摆了摆手,目光依旧平和地看着我们:“我没有恶意。但你们出现在罗布泊核心无人区,状态如此诡异,我不能不弄清情况。我是‘丝路遗珍’联合科考队的负责人,秦远山。我们有卫星电话,有药品,有车。可以救你们,但需要你们坦诚。”
科考队。联合科考队。
我们交换了一下眼神。这是眼下唯一的生路。
葛艳忍着痛,开口道:“秦教授……我们确实遭遇了难以解释的事情。但我们现在需要救治,我队友快不行了。请先帮我们,之后……我们可以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秦远山看着葛艳的眼睛,又看了看生命体征微弱的阿努尔,沉吟了几秒钟,终于点了点头。
“小陈,小王,把急救箱拿来!准备担架!”他回头吩咐,“老吴,警戒四周。”
那个叫老吴的军绿外套汉子点头,锐利的目光依旧在我们身上逡巡。
几个年轻人很快拿来担架、急救箱。他们动作麻利地将阿努尔抬上担架,进行初步检查和急救(注射强心针、处理外伤)。也有人帮葛艳重新固定断腿,并给了她止痛药和水。
我和于胖子、李义明也分到了一些宝贵的饮用水。甘冽的水流进干涸的喉咙,我们几乎要哭出来。
秦远山则走到李义明面前,再次看向那个金属盒:“现在,可以给我看看了吗?我以人格担保,只是看看,不会抢夺。或许,我能认出这是什么。”
李义明犹豫地看向我,看向老鬼。老鬼微微点头。
李义明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金属盒递过去。
秦远山接过盒子,入手一沉。他眼神微动,仔细端详着盒子表面的纹路。那些“葬海古纹”在阳光下显得更加古朴神秘。
“这是……”秦远山的呼吸似乎停滞了一瞬,他扶了扶眼镜,凑得更近,手指轻轻拂过那些纹路,脸上露出极度震惊和难以置信的神色,“这种纹饰……这种工艺……这不可能……”
“教授,您认识?”他身边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女队员好奇地问。
秦远山没有立刻回答,他翻来覆去地看着盒子,又尝试轻轻按压、旋转盒子的不同部位(但盒子纹丝不动,毫无反应),最终,他抬起头,看向我们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群落魄遇难者的眼神,而是充满了探究、惊疑,甚至是一丝……灼热。
“这盒子,”他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上面的纹路,与我三年前在塔克拉玛干边缘一处汉代烽燧遗址发现的残陶上的刻痕,有七分类似。而那处烽燧,据考证,可能与西汉时期西域都护府一项秘密的‘观星祭地’活动有关。而那项活动记载模糊,只提及是为了研究‘地脉异象’和‘天外之纹’。”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你们,到底从哪里得到这个盒子的?你们遭遇的,又到底是什么?”
我们心头巨震。
汉代?西域都护府?观星祭地?地脉异象?天外之纹?
这些词,与阿努尔所说的“葬海之眼”、“远古先民”、“地球奇点”隐隐呼应!
这个秦教授,知道些什么!
就在这时,躺在担架上的阿努尔,在注射强心针后,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皮颤动,似乎要苏醒。
他干裂的嘴唇翕动,发出极其微弱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秦远山立刻凑近去听。
我们也都屏住呼吸。
只听阿努尔用几乎听不见的气音,反复呢喃着几个词:
“……黑……黑石……小心……琥珀……戒指……且末……灰胡子……喀喇……昆仑……”
说完,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昏迷,但这次的气息似乎平稳了一些。
秦远山直起身,脸色变得无比严肃。他看了一眼阿努尔,又看了一眼手中的金属盒,最后目光扫过我们惊疑不定的脸。
“老吴,”他沉声对那个军绿外套汉子道,“立刻联系基地,报告情况。就说我们遇到了‘特殊情况’,需要紧急医疗支援和……加强安保。原地建立临时营地,等他们来接应。另外……”
他看向我们,眼神复杂:“给这几位……客人,准备单独的帐篷。在事情搞清楚之前,未经我允许,任何人不得接近他们,他们也暂时不能离开。”
老吴点头,看向我们的眼神更加警惕,甚至带上了一丝杀意。
我们被半保护半看守地带到了科考队的临时营地(几顶帐篷和一辆装备车)。阿努尔和葛艳被安置在医疗帐篷接受进一步处理。我和于胖子、李义明、老鬼被带到一顶稍大的帐篷里,有人送来了食物、水和干净的衣物(科考队的备用工作服),但帐篷外明显有人看守。
我们换下破烂不堪的衣服,胡乱吃了些东西,精神和身体的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立刻昏睡过去。
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秦远山知道“古纹”。阿努尔昏迷前提到了“黑石”、“琥珀戒指”、“且末灰胡子”和“喀喇昆仑”。
我们逃出了“葬海之眼”,却似乎跌入了一个更庞大、更复杂的谜团之中。
沙狐和北狼可能还在搜寻我们。
而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的联合科考队,是敌是友?秦远山到底是什么人?
那个金属盒,现在在秦远山手里。他会怎么处理?
还有阿努尔提到的“灰胡子”和“喀喇昆仑”……那又是什么地方?新的线索?还是更大的陷阱?
我躺在简易的行军床上,望着帐篷顶被阳光晒出的光斑,耳边是戈壁滩永不停息的风声。
沈阳的204宿舍,那顿决定命运的火锅,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
大龙死了。
我们经历了冥宫血战,见证了“葬海之眼”的苏醒。
现在,又迷失在罗布泊的烈日下,被一支背景不明的科考队“保护”起来。
前路茫茫,吉凶未卜。
我只觉得,我们就像被卷入了一场超越盗墓、超越个人恩怨的、巨大旋涡中的几片落叶。
而这场旋涡,似乎才刚刚开始真正转动。
帐篷外,风声呜咽,如同古老的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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