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暗河汹涌的水声被我们甩在身后,如同背景里永不停歇的呜咽。对岸的洞口比想象中更加深邃,甫一进入,一股比殉葬坑和回廊更加古老、更加沉重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这里的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尘土味或水汽,而是混合了一种奇异的、类似檀香与金属锈蚀交织的复杂气味,隐隐还带着一丝……血腥的甜腻?这味道让人极不舒服,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虫子顺着鼻腔往脑子里钻。
甬道不再是粗糙的岩壁或青砖,而是变成了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铺就,两侧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镶嵌着一盏盏造型奇特的石制灯盏。灯盏呈兽首形状,似龙非龙,似兽非兽,张着大口,里面空空如也,并没有灯油或灯芯。
阿努尔走在最前面,他的脚步放得更慢,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盏石灯和脚下的石板。
“小心地面和墙壁,这里可能有压力或者感应机关。”他低声警告,声音在光滑的石壁间碰撞出轻微的回响。
我们依言,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尽量不发出太大的声响。李义明经过刚才铁链渡河的惊吓,稍微恢复了一些,但依旧紧紧跟在葛艳身后,不敢远离。
甬道笔直向前,坡度平缓向上。走了约莫百步,前方出现了亮光——并非我们头灯的光线,而是一种幽幽的、惨绿色的磷光!
那磷光来自甬道尽头的一个巨大空间。我们放轻脚步,靠近出口,眼前的景象让我们再次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个宏伟得令人震撼的地下石殿!
石殿呈长方形,极其宽阔高大,目测长度超过五十米,宽度也有三十米以上,高度更是达到惊人的十几米,由数十根需数人合抱的粗大石柱支撑。石柱上雕刻着繁复的莲花、祥云以及各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异兽图案,虽然布满了灰尘,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华丽与庄严。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石殿两侧墙壁上,每隔数米便镶嵌着一盏与我们刚才在甬道里见过的、类似的兽首石灯。此刻,这些石灯的口中,竟然无一例外地,都燃烧着那种幽幽的、惨绿色的火焰!成百上千盏鬼火般的石灯同时燃烧,将整个空旷巨大的石殿映照得一片阴森诡谲,光影摇曳,那些石柱和墙壁上的浮雕在绿光下扭曲舞动,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鬼……鬼火?!”于胖子声音发颤,“这么多……这得烧了多少年?!”
“不是普通的火。”阿努尔凝视着那些绿焰,眼神凝重,“是‘阴磷火’,用人或者动物的骨髓混合特殊矿物炼制的长明灯油,遇空气即燃,可千年不灭。这种火焰温度极低,但燃烧时会释放出能扰乱心神的毒烟和……吸引一些喜阴嗜魂的东西。”
毒烟?吸引东西?
我们下意识地捂住了口鼻,虽然那甜腻的血腥味似乎本就来自这些火焰。
“看那里!”葛艳忽然指向石殿的中央。
在无数惨绿鬼火的映照下,石殿中央的地面上,赫然摆放着三具巨大的、黑漆漆的棺椁!
棺椁并非传统的长方形,而是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椭圆形,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依旧能看到一些暗金色的纹路和镶嵌的、已经失去光泽的宝石。三具棺椁呈“品”字形摆放,拱卫着石殿最深处的一个高台。高台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巨大的、莲花状的石头基座。
“是主墓室?”我低声问道,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经历了这么多凶险,我们终于接近目标了吗?
“不像。”阿努尔摇了摇头,目光扫过那三具棺椁和空荡荡的莲花基座,“规格够高,但位置不对,布局也过于……张扬。更像是陪葬的显贵,或者……守卫。”
守卫?用棺椁做守卫?
这个说法让我们不寒而栗。
“那真正的主墓室在哪里?”葛艳问道。
阿努尔的目光投向石殿深处,那莲花基座后方,隐约还有通道的阴影。
“恐怕要穿过这里,或者……”他顿了顿,“解开这里的机关。”
他的话音刚落,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一般,石殿中忽然响起了一阵极其轻微、却清晰无比的“咔嚓”声,像是某种机括被触发!
我们悚然一惊,立刻进入戒备状态!
只见石殿两侧墙壁上,几盏兽首石灯的火焰猛地蹿高了一截,绿光大盛!紧接着,那几盏石灯兽首的“眼睛”部位,突然亮起了两点更加幽深的红光!
“小心!”阿努尔厉声示警!
“嗖!嗖!嗖!”
破空之声骤然响起!从那些眼睛发红的兽首石灯口中,竟然射出了一支支通体漆黑、闪烁着绿芒的短弩!弩箭速度极快,覆盖了我们所在的入口区域!
“躲到石柱后面!”老鬼低吼一声,一把将离他最近的李义明推到一根粗大的石柱后。
我们反应也不慢,各自寻找掩体。弩箭“夺夺夺”地钉在石柱和我们身后的石壁上,箭身没入极深,尾羽兀自颤动不休,箭头显然淬有剧毒!
一波箭雨过后,暂时停歇。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这座石殿,果然布满了致命的杀机!
“不能待在这里被动挨打!”葛艳从石柱后探出头,观察着石殿的布局和那些闪烁红光的石灯,“必须找到控制机关,或者快速通过!”
阿努尔紧贴着石柱,目光如电,快速分析着:“弩箭触发有规律,对应的是地面某些特定石板。看到地上那些颜色略深的菱形石砖了吗?不要踩到!”
我们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惨绿的光线下,地面上隐约能看到一些排列成奇异图案的、颜色略深的菱形地砖。
“跟着我走!”阿努尔看准时机,趁着下一波弩箭尚未触发,猛地从石柱后窜出,他的脚步精准地避开了那些深色菱形地砖,沿着一条曲折的路线,快速向着石殿中央的三具棺椁方向冲去!
“跟上!”葛艳毫不犹豫,紧随其后。
我们咬紧牙关,按照阿努尔的路线,在无数盏鬼火石灯的“注视”下,在随时可能触发致命弩箭的地面上,展开了一场惊心动魄的死亡穿梭!
巨型石殿中鬼火森森、杀机四伏。而那三具沉默的黑色棺椁和空荡荡的莲花基座,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与危险?我们能否活着穿过这片被死亡灯光笼罩的区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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