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沙……”
刮擦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一下，又一下，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节奏，不紧不慢地从右侧的黑暗通道深处传来。每一声，都仿佛刮在我的心坎上。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全身肌肉绷紧，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油灯的光芒竭力抵抗着黑暗的吞噬，只能照亮前方不到五米的扇形区域，再往前，便是浓得化不开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幽暗。
那东西在移动。不是狂奔突袭，而是一种迟缓的、拖沓的、仿佛每一步都很费力的移动。伴随着刮擦声的，还有隐约的、类似金属部件摩擦或液体滴落的轻微声响。
是“清道夫”那样的维护单位？还是……“暮霭之间”处理失败后留下的某种“活性残留物”？又或者，是像秦远山那样，被“纠正”后丢弃在这里的……东西？
我脑子飞快转动，脚下却缓缓向后退。不能硬拼，尤其是在这种环境不明、敌情未知的情况下。必须退回临时据点，和于胖子他们汇合。
我刚退了两步。
刮擦声，停了。
就在我以为它可能改变了方向，或者只是我的错觉时——
“咚。”
一声沉闷的、仿佛重物落地的声音，从黑暗通道深处，距离我刚才站立位置不到十米的地方传来！紧接着，是更加清晰的、液体滴落在金属地面上的“滴答”声。
它刚才在加速？或者……刚才那缓慢的刮擦只是某种前奏？
冷汗瞬间浸透了我的后背。我毫不犹豫，转身就跑！脚步声在空旷的通道里回荡，打破了维持许久的死寂。
“胖子！小雯！有东西过来了！准备！”我边跑边喊，声音在通道里传开。
临时据点里立刻传来响动。于胖子低吼了一声，似乎是抓起了武器。陈雯也惊呼着站了起来。
我冲回隔间入口，急促地喘息着：“来了！从右边那条路！很快！”
我们三人迅速聚拢到隔间入口处，背对着里面安置伤员的地方。于胖子握紧了石斧，我拿着短刀，陈雯将油灯护在身前，灯焰因为她的紧张而微微摇曳。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于胖子压低声音，额头冒汗。
“不知道！只听到刮擦声和滴水声！”我紧盯着通道右侧的黑暗，“它停了一下，然后好像加速了！”
通道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有我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心脏狂跳的声音。那东西似乎又停下了？在观察？还是在准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黑暗如同有实质的墙壁，压迫着我们的神经。
突然！
“咣当！！”
一声巨大的金属撞击声，从我们左侧通道不远处传来！不是右侧！是左侧！
我们悚然转头！只见左侧通道的黑暗中，一个庞大的、轮廓极其不规则的阴影，猛地撞在了一个隔间的破碎玻璃墙上，将本就摇摇欲坠的玻璃墙彻底撞塌！玻璃碎片和锈蚀的金属框架哗啦掉了一地！
借着油灯的光芒，虽然照不到那么远，但撞击激起的尘埃和碎片反射了微光，我们隐约看到了那东西的……一部分。
那不是“清道夫”那种覆盖板状物的流线型身躯。那东西的轮廓更加……臃肿，更加……拼凑。
像是好几具不同生物的残骸被粗暴地融合、粘合在了一起，外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仿佛不断分泌粘液的胶质增生组织。它的一部分肢体末端，闪烁着金属的寒光，刚才的刮擦声，很可能就是那些金属部分摩擦地面或墙壁发出的。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部”，如果那团不断蠕动、分辨不出五官的胶质肿块可以称之为头的话，上面布满了大小不一、闪烁着暗红或幽绿光芒的“眼睛”——有些像是生物的眼球，有些则更像是破损的仪器镜头。此刻，那几十只“眼睛”正齐刷刷地、冰冷地、带着一种非生物的饥渴，锁定了我们所在的隔间！
“‘刮擦者’……是它！日记里提到的！”身后，一个虚弱但清晰的声音忽然响起！
我们猛地回头，只见不知何时，秦远山竟然醒了过来，正挣扎着靠坐在墙边，脸色惨白如纸，但眼神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清醒、锐利，甚至带着一种洞察真相后的冰冷绝望！他死死盯着通道左侧那个恐怖的拼合怪，嘴唇哆嗦着：
“‘暮霭之间’深度净化失败后的‘聚合体’……吸收了多个‘样本’的污染残留、意识碎片和物理组织……在混乱能量场中自发形成的……‘清道夫的清道夫’……负责……处理掉连‘暮霭之间’都无法彻底净化的……‘顽固垃圾’！”
处理垃圾的清道夫？！而且是以这种恐怖聚合的方式？！
就在秦远山话音落下的同时，那被称作“刮擦者”的怪物，发出了第一声嘶吼！
那不是生物能发出的声音！像是几十个喉咙同时被撕裂、又被金属摩擦扭曲后的混合噪音！刺耳、混乱、充满了纯粹的毁灭欲！
嘶吼声中，它那臃肿庞大的身躯猛地启动，带着一股腥风，朝着我们的隔间猛冲过来！速度比它之前表现出的迟缓要快得多！那些金属肢体在地面和墙壁上刮擦出刺耳的声音和火星！
“挡住它！不能让它冲进来！”老鬼虚弱但急切的吼声也从角落里传来，他挣扎着想站起来，却无能为力。
没有时间犹豫了！
“胖子！堵门！小雯，灯给我！”我厉声喝道，一把从陈雯手中接过油灯。陈雯明白了我的意思，立刻退后，护住葛艳和老鬼。
于胖子怒吼一声，不退反进，抡起石斧，朝着冲来的“刮擦者”最前面一条挥舞的、末端是尖锐金属钩的触手狠狠劈去！
“锵！”
石斧砍在金属钩上，火星四溅！于胖子被震得手臂发麻，踉跄后退，但那触手也被劈得歪向一边，动作一滞。
“刮擦者”似乎被激怒了，更多的触手和扭曲的肢体从它臃肿的身躯上伸展开来，如同绽放的死亡之花，带着粘液和腥风，朝着隔间入口猛扑！
我将油灯猛地举高，不是用它的光去照，而是将全部意念灌注其中，想象着它曾在净化祭坛上爆发出的、能驱散污染的光芒！
照亮！驱散！净化！
油灯中心的冰蓝核心骤然一亮！一股远比平时明亮、带着凛冽净化之意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水波般以油灯为中心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隔间入口附近数米的范围！
“嗤嗤嗤——！！”
光晕照射在“刮擦者”那些暗红色的胶质增生组织和暴露的生物残骸上，立刻发出了剧烈的腐蚀声！那些组织仿佛遇到了克星，疯狂地冒起白烟，剧烈抽搐、萎缩！怪物发出更加痛苦和愤怒的混乱嘶吼，冲锋的势头猛地一滞，那些伸出的触手和肢体本能地向后缩回，似乎极其畏惧这种净化之光！
有效！但油灯的能量显然不足以长时间维持这种强度的净化光晕，我能感觉到手中的油灯正在迅速变“烫”，灯焰也开始不稳定地摇曳。
“胖子！趁现在！攻击它被照到的地方！”我大吼。
于胖子抓住机会，再次冲上前，石斧朝着“刮擦者”一条被光晕灼伤、变得脆弱且动作迟缓的、覆盖着角质和粘液的粗壮肢体，可能是某条腿的残留猛砸下去！
“噗嗤！”
这一次，不再是金属交击声！石斧深深嵌入了那变得脆弱的组织里！暗红近黑的粘稠液体和破碎的组织碎片爆开！
“刮擦者”发出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因为剧痛和失衡而剧烈摇晃，撞在旁边的隔间墙壁上，又引起一阵坍塌。
但它并没有倒下！反而被剧痛彻底激发了凶性！它那布满“眼睛”的头部肿块猛地转向我，或者更准确地说，转向我手中的油灯！几十只眼睛同时闪烁起疯狂而怨毒的光芒！
它意识到，油灯是最大的威胁！
“嗖！”
几条没有被光晕完全笼罩、末端带着尖锐骨刺或金属片的触手，以惊人的速度，绕过光晕的边缘，如同毒蛇般朝着我激射而来！
“小心！”陈雯尖叫。
我慌忙后退，用油灯去挡，但触手太多，速度太快！一条触手擦着我的手臂掠过，带起一道火辣辣的血口！另一条则狠狠抽打在油灯的灯罩上！
“铛！”
金属灯罩发出刺耳的悲鸣，出现了一道凹痕！灯焰剧烈晃动，几乎熄灭！我感觉到一股阴冷、混乱、充满恶意的能量顺着灯身传来，让我手臂一麻，差点脱手！
油灯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净化光晕也收缩到仅能笼罩我自身的范围！
“糟了！”我心知不好。
失去了强光的压制，“刮擦者”发出胜利般的咆哮，所有触手和肢体再次舒展，带着更加狂暴的气势，朝着隔间入口压来！这一次，它似乎学聪明了，几条触手专门朝着油灯可能的位置封锁、抽打！
于胖子拼死抵挡，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身上就多了几道伤口，被逼得节节后退，眼看就要退入隔间内！
隔间里，是毫无反抗能力的葛艳、老鬼、刚刚清醒但虚弱的秦远山，以及护着他们的陈雯！
一旦被这怪物冲进来，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一声比“刮擦者”更加暴虐、更加深沉、仿佛来自九幽地狱的咆哮，毫无征兆地从我们右侧那条黑暗通道的深处炸响！
这声咆哮带着实质般的音波冲击，震得整个通道嗡嗡作响，金属墙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正要冲入隔间的“刮擦者”，动作猛地一僵！它那几十只眼睛齐刷刷地转向右侧通道，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种清晰的、如同遇到天敌般的……恐惧？！
紧接着，右侧通道的黑暗中，传来了沉重、迅捷、如同战鼓擂动的脚步声！有什么东西，正以惊人的速度，朝着这边猛冲过来！
“刮擦者”毫不犹豫，放弃了攻击我们，发出一声充满不甘和惊惧的嘶鸣，臃肿的身躯以一种与其体型不符的敏捷，猛地转向，朝着左侧通道深处仓皇逃窜！撞塌了沿途几个隔间的残骸，留下满地狼藉和腥臭的粘液痕迹。
我们惊魂未定，还来不及庆幸，右侧通道的脚步声已经逼近！
一个更加高大、更加威猛、覆盖着灰白毛发和黑色板状物、散发着冰冷刺骨寒气和硫磺味的熟悉身影，如同高速行驶的列车头，轰然冲出了黑暗，停在了我们隔间外的通道中！
是那头冰河怪物！“清道夫”！
它幽绿的眼睛扫过一片狼藉的通道和逃窜的“刮擦者”留下的痕迹，最终，落在了我们身上，尤其是……我手中光芒黯淡的油灯，以及隔间内昏迷的葛艳和重伤的老鬼身上。
它的眼神，不再是单纯的冰冷或暴怒。
这一次，那幽绿的光芒深处，似乎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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