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53分，主控室的屏幕还亮着。江临川的手指没离开神经接口，NCP缓存仍在后台运行，数据流像一条安静的河，在他瞳孔里缓缓倒映。沈知意站在他右侧，左手按在军用表盘上，表针走动的声音混进机柜风扇的低频嗡鸣里，节奏稳定，但她的视线一直没从监控面板移开。
林墨阳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防火墙部署完成，三号到七号边缘节点已加载‘NCP兼容型’过滤模块，等你信号。”
“发特征码。”江临川说。
他调出上一章末尾截获的“神经缓存协议1.0”核心代码段，剥离量子加密外壳后提取出原始行为标识，推入防火墙底层规则库。这段代码是他父亲十年前的设计，逻辑古老但结构严密，如今被敌人复刻成攻击武器，反而成了最好的防御钥匙。
“收到。”林墨阳那边敲击键盘的声音密集响起，“正在同步建模……好了，启动。”
主屏中央弹出系统提示：【NCP兼容型防火墙——已激活】。下一秒，攻击流量曲线骤然下跌。原本每秒上千次的异常连接请求，在0.3秒内被识别、标记、阻断。实时拦截率跳升至98.7%，红色警报熄灭，转为黄色预警。
“第一波压住了。”沈知意低声说，手指滑过触控板，拉出三层代理跳转路径图，“但还有残留。”
她说得没错。剩下的1.3%攻击包没有消失，而是沉了下去，伪装成合法指令流的一部分，混在选手神经接口的常规反馈中，缓慢渗透。这些数据包体积极小，传输间隔随机，像是系统自动生成的日志碎片，常规检测根本抓不住。
江临川盯着NCP缓存里的操作模板。那是他过去二十四小时记录的所有正常行为路径，包括登录验证、权限调用、数据读取，每一帧都被拆解成毫秒级动作序列。他把当前选手的操作数据投进来做比对，很快发现异常——十七名职业选手中，有九人的反馈延迟参数出现了微小偏移，偏离值在±0.15秒之间。
这不是设备故障。是篡改。
“他们改了接口参数。”江临川说，“延迟被拉高，操作会滞后。”
沈知意立刻切到赛场直播画面。全息投影区，一名使用近战角色的选手正冲向敌方高地，突然脚步一滞，技能释放慢了半拍，被对面反手一套连招打飞，摔出地图外。观众席传来惊呼。另一侧，一名远程输出手在团战中连续两次空枪，队友怒吼着撤退，但他像是没反应过来，原地愣了两秒才转身逃跑，最终被围杀。
失误接二连三。现场裁判还没意识到问题出在系统，只当是选手状态波动。可江临川知道，这不是状态问题。他们的神经接口正在被外部操控，意识与操作之间的同步链路被人为割裂。
“林墨阳，维持防火墙压制，别松。”他说。
“明白，但我这边拦不住已经放进去的。”林墨阳声音紧了，“那些包已经落地，像病毒一样嵌进本地协议层。”
江临川闭眼，NCP自动进入预载模式。他的大脑开始回放那九名选手过去十分钟内的完整操作路径，每一帧都被压缩成数据快照，存储在缓存区。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事——以自己为中枢，构建一个临时的时间锚点。
他深吸一口气，强制触发毫秒级回溯。
NCP瞬间响应。一股轻微的电流感从太阳穴扩散开来，像是有根针在脑内快速穿刺又抽离。下一刻，所有受影响选手的神经接口同时接收到一段广播信号——那是他们自己一秒钟前的状态快照，包含完整的感官反馈、肌肉记忆和操作意图。
九个人的大脑在同一时间“回拨”了0.1秒。
赛场上的变化几乎是即时的。刚才还在空枪的远程手突然抬手，一记精准爆头命中敌人；近战选手在被击飞前的一瞬完成了格挡判定，反手打出控制技能；另一名本该阵亡的辅助玩家在倒地前交出了护盾，救下了队友。
全场愣住。
紧接着，掌声炸开。
“我靠！刚才那一波怎么回事？”
“他怎么突然反应过来了？”
“这操作……像是提前预判了一样！”
观众席沸腾了。有人站起来大喊：“这是魔法吗？”
导播组紧急切换多角度回放，反复播放那几秒逆转镜头。解说员语速飙到极限：“不可思议！这九名选手在集体失误后瞬间恢复状态，操作精度直接拉满！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这绝对是今天最离谱的神操作集锦！”
主控室内，沈知意看着屏幕，嘴角微微扬起。她拿起对讲机，声音轻得像在笑：“这是科学，零的专属科学。”
江临川没回应。他还闭着眼，额头渗出一层薄汗。群体回溯对NCP的负荷极大，尤其是要同步九个不同个体的神经反馈模型。他的手指微微发抖，右手小指无意识掐住银戒，金属边缘陷进皮肉，留下一道浅痕。
缓存日志自动更新：【回溯完成，目标状态还原，未检测到二次篡改】。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主屏右下角的攻击残余包分析窗口。那段突破防线的数据流已被截获，虽然体积小，但结构完整。他调出传输路径图，发现它依然来自北纬37度12分、东经142度08分的那个废弃油井平台，通过同一组量子代理集群跳转，没有变更源头。
“不是新攻击。”他说，“是同一套系统在持续施压。”
沈知意点头，将最新日志打包标注为“A级防御案例”，推送给联赛安保组。她没发本地副本，也没上传云端，而是留了一份在终端缓存区，加密等级设为最高。
“我们拿到东西了。”她说。
江临川没动。他把攻击残余包拖进NCP盲区，和上一章存入的坐标信息、医疗记录、协议比对报告放在一起。这些文件现在都锁在系统无法读取的深层缓存里，只有他能访问。
他知道，这些东西有用。不只是用来追踪，更是证据。一旦公开，会牵出太多人。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墨阳的声音再次响起：“防火墙稳定，剩余攻击流量被压制在0.2%以下，没再出现参数篡改迹象。系统恢复正常阈值。”
“保持监控。”江临川说，“别关墙。”
“明白，我不走。”林墨阳顿了顿，“就是这机器撑不了太久，超频太久，散热快崩了。”
“撑到下一波就行。”江临川说。
沈知意看了他一眼。他坐着没动，姿势和半小时前一样，背脊挺直，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眼睛盯着不断刷新的数据流。但她的表盘显示，他的心率比刚才高了十五次。
她没说话，只是把手轻轻放在副控台边缘，离他不到十厘米。位置没变，距离没变，和之前一样。
主屏左侧，观众席的欢呼声还在持续回放。导播组把那几秒逆转操作剪成短片，循环播放，配文写着：“这就是电竞的奇迹时刻。”
江临川没看。他的目光停在攻击残余包的元数据上。那段代码的签名区域有个微小的标记——W.S.，和油井平台医疗舱上的编号一致。他记下了。
手指落回键盘，他开始整理全过程日志：防火墙启动时间、拦截率曲线、参数篡改范围、回溯执行节点、观众反应时间戳。所有细节都被归档，命名为“事件-174-防御记录”。
文件生成完毕，他没有发送，也没有保存明文，而是将其推入NCP缓存最底层。那里是系统的盲区，连国安的扫描程序都读不出来。
做完这些，他重新接入神经接口。
数据流再次涌入视野。他的呼吸平稳下来，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沈知意看着他，没问下一步要做什么。她只是站直身子，左手按在军用表盘上，指节微微发白。
主控室的灯依旧亮着。机柜风扇持续运转，屏幕上的数字不停跳动。江临川的右手小指轻轻摩挲银戒，戒指表面残留着刚才回溯时的微弱光纹。
林墨阳在远程机房里靠在椅背上喘气，三块终端屏幕显示防火墙运行正常。他喝了口能量棒泡的水，抬头看了眼时间。
凌晨6点07分。
攻击暂时停止，但系统警报仍未解除。后台仍有微量异常波动，像是有人在远处轻轻敲门。
江临川盯着那串波动频率，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下一波，随时可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