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手指还停在回车键上，指尖发僵。主屏幕上那条【源地址确认】的日志像根钉子扎进视线，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右手指节微微一收，银戒在操作台冷光下划出一道细痕。三秒前NCP捕捉到的数据流已经导出完毕，压缩包静静躺在隔离区，文件名是“D7-092_溯源记录”。他知道是谁——那个加密签名片段不会错，三年前跨国数据战的残影还在神经里留着反应。
门被推开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林墨阳拎着两个一次性饭盒走进来，连帽衫兜帽歪在肩头，额前几缕头发翘着，像是刚从机箱堆里钻出来。“还没睡？”他把饭盒放在副控台边缘，塑料底磕在金属台面上响了一下，“我调了备用电源，防火墙原型跑起来了，但扛不住模拟攻击。”
沈知意转过头，军用表盘在暗光中泛着哑光。她没接话，只抬手按了下太阳穴，指腹压住眉骨停了两秒。
“把签名片段给我。”林墨阳直接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搭上键盘，屏幕瞬间弹出七组并行窗口，“我拿它当训练样本，让系统学会认人。”
江临川把导出文件拖进共享区，路径设为只读。林墨阳点开，放大二进制序列，嘴里念叨：“老套路啊，伪装成系统维护指令，跳转间隔1.3秒，操作路径走B类冗余通道……这人熟得很。”他敲入一段脚本，将签名片段提取为特征码，导入防火墙学习模块，“现在的问题是，NCP的操作也有延迟，系统分不清是你自己预载还是有人在模仿你。”
江临川闭眼接入神经接口。NCP自动激活，0.1秒级的操作路径开始循环缓存。他调出自己过去十分钟内的全部操作日志，筛选出所有带延迟响应的行为节点，生成一组“合法异常”模型，命名为“LC_Verified”。
“上传。”他说。
林墨阳接过模型库，嵌入防御算法核心。测试界面重启，攻防模拟再度开启。第一波攻击来自虚拟黑市节点，第二波模拟境外渗透组，第三波直接复刻D7-092删档行为。前两次防火墙成功拦截，第三次触发误判警报——系统将攻击流量识别为江临川本人操作，自动放行。
“差一点。”林墨阳抹了把脸，“再调参。”
第七次测试时，系统终于稳定响应。绿色标识在主屏弹出：【NCP-CF V1.0 防御网激活】。时间点显示凌晨1:15。
沈知意站起身，走到另一台终端前调取档案库。她输入关键词“神经负荷上限调整”，翻出一份五年前被驳回的旧提案，标题是《关于联赛选手神经接口使用安全阈值的重新评估》。文件状态为“已否决”，审批意见写着“缺乏实证支持，建议封存”。
“就用这个。”她说。
林墨阳抬头：“假的？”
“改一下。”沈知意快速编辑文档属性，将审批状态改为“已通过”，添加伪造的密钥验证接口和三级权限链，最后把发布日期定在昨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正好覆盖D7-092终端最后一次登录时间。
“存到哪？”
“原设备编号。”她看向江临川，“D7-092备用终端，物理隔离，但联网端口开放。访问即触发溯源协议。”
林墨阳立刻架设沙箱环境，在防火墙后端设置行为镜像记录程序。一旦有人登录，所有操作将被完整复制并锁定来源IP。他顺手加了个小动作——在文件元数据里埋了一串隐藏指令，指向一个不存在的生物特征验证节点，只有知道许薇然最后一次联络方式的人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准备好了。”他说。
江临川一直没动。他坐在主控台前，眼睛闭着，NCP正在回溯整个诱捕流程。他把自己代入周明远的视角：高权限、知情者、必须确认信息是否泄露。那份文件里最关键的不是内容，而是那个临时密钥格式——那是许薇然六天前发给他的最后一段通信编码，仅存在于内部通讯日志中。
他会看。
而且会亲自看。
因为如果那份文件是真的，就意味着许薇然在昏迷前已经交出了密钥生成逻辑，他的位置就彻底暴露。
江临川睁开眼，声音很轻：“他会来。因为他必须确认那个验证节点是不是真的被写进去了。”
林墨阳盯着他看了两秒，点头：“逻辑成立。”
沈知意没有迟疑，直接将修改后的文件上传至D7-092备用终端，设置访问提醒，并关闭外部通知通道。系统界面刷新，文件静默存储，无任何推送或日志更新提示，就像从未被人动过。
“上线了。”她说。
三人围站在主控台前。屏幕左侧是防御网运行状态图，十六个节点全部亮起绿灯；右侧是诱捕系统监控界面，D7-092终端处于待命状态，访问日志为空白。空气里只有设备风扇低频转动的声音，偶尔夹杂一下散热片热胀冷缩的轻微咔嗒。
林墨阳靠在椅背上，喝了口凉掉的咖啡，眼皮发沉，但手指仍搭在快捷键位上，随时能切进后台。沈知意站在终端右侧，左手腕表盘映着屏幕蓝光，裂痕横贯玻璃，秒针走得稳。江临川坐回主位，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眼神落在NCP日志窗口，等待第一次异常响应。
时间跳到凌晨2:18。
突然，副屏弹出一条低优先级提示：【D7-092终端检测到本地登录请求】。
没人说话。
林墨阳的手指悬在回车键上方。沈知意的目光锁住屏幕。江临川闭眼接入神经接口，NCP开始预载未来十秒内的所有可能操作路径。
请求未完成，连接中断。
三秒后，系统恢复平静，日志未留下任何痕迹。
又过了四分钟，同一个IP段再次发起连接，这次携带了特级监察员权限凭证。
防火墙绿灯闪烁一次，放行。
诱捕沙箱启动。
行为镜像开始记录。
江临川睁开眼，低声说：“他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