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道里的淡绿色辉光在金属墙上跳动,像是某种低频脉冲在循环。江临川左脚刚落地,右脚跟上,靴底与地面接触的瞬间,听见了锁死的声音。
“咔。”
不是门关,是整个空间的密封结构启动。头顶传来气压调节的轻微嗡鸣,空气变得更冷,也更干。他没回头,但知道退路已经没了。
沈知意站在他右侧半步,左手扶着墙面,指尖蹭过一道焦痕。她没说话,只是轻轻点头——那是确认信号,也是提醒:我们进来了,现在只能往前。
前方三米,主控台亮着。
周明远背对着他们,灰西装后摆搭在控制台边缘,右手正把一块芯片插进凹槽。他的动作很稳,像在签一份日常文件。一块接一块,十二个接口全部排开,金属触点泛着暗铜色。每插入一块,控制台底部就亮起一条红光,从中间向两边蔓延。
江临川盯着那双手。
不是记忆里的样子。这是一只装了机械臂的右手,关节处有细微的齿轮咬合声,指节活动时发出短促的“嘀”音,像是某种校准反馈。
沈知意突然蹲下身,战术手套贴住地面,掌心压了一秒。她抬头,声音压得很低:“地板下面有数据流,频率和第182章图纸里标的一样。”
江临川没应声。他右手小指动了动,银戒贴着裤缝滑出一点距离。NCP开始跑缓存,自动调取过去七十二小时所有与“神经芯片”相关的操作路径。系统提示:预载完成度63%,延迟0.1秒。
他知道这不够快。
周明远插完最后一块芯片,转身。
他脸上还是那种熟悉的笑,温和,带点书卷气,像办公室里挂“上善若水”的那个副局长。他看了江临川一眼,又看向沈知意,语气像在开会:“你们来得正好,差三十七秒程序就能自启。”
江临川往前半步。
“你不是三年前就走了吗。”他说。
“走?”周明远笑了,“我只是换了个位置继续工作。当年你父亲不敢做的,我来完成。”
他说完,右手抬起,拇指按在控制台中央的圆形按钮上。
江临川的NCP立刻响应。预载路径切换到“阻断启动”模式,大脑自动模拟了十七种可能的干预方式:物理撞击、信号干扰、权限劫持……最优解是利用银戒发射终止代码,在按钮按下后的0.3秒内触发反向指令。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周明远的手指开始下压。
江临川右手小指一紧,银戒蓝光暴涨。一股脉冲顺着神经接口冲进控制台,屏幕上瞬间跳出一行字:
【终止协议已激活】
下一秒,全息屏炸了。
不是黑屏,是物理爆裂。玻璃碎片呈放射状飞溅,其中一片划过周明远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线。他连眼皮都没眨。
然后,他的右臂衣袖撕裂。
金属结构从肘部展开,层层叠叠的合金骨架向外延展,末端凝聚成一道激光刃,通体赤红,边缘带着高频震颤的光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机械臂,语气平静:“真可惜,终止代码我三年前就改写了。”
江临川没动。
他左手还握着C4,掌心已经被棱角磨破,血混着汗往下滴。但他没松手,也没调整姿势。他知道现在任何多余的动作都会暴露反应延迟。
NCP还在运行,缓存显示刚才那次回溯失败,原因:指令被提前覆盖。对方不仅改写了代码,还设置了陷阱——终止协议本身就是启动加速器的一部分。
沈知意半蹲在碎屏边缘,右手按在腰带上。她的军用表停着,指针卡在四点十七分。她没看时间,只是盯着周明远的机械臂关节,计算激光刃的展开速度和攻击半径。
五米距离,直线路程0.8秒。对方有武器优势,但主控台挡住了正面进攻路线。她需要一个突进时机。
周明远站在控制台后,十二块芯片全部接入,红光连成环形,像一圈燃烧的火线。他抬起机械臂,激光刃指向江临川:“你知道为什么选你当零号实验体吗?因为你父亲留下的NCP残片,只有你的神经结构能兼容。”
江临川终于开口:“我不是实验体。”
“你是。”周明远说,“你十岁那年进过实验室三次,最后一次火灾前,你就在控制室门口。你忘了,但系统记得。”
江临川右手小指微微蜷起,银戒贴着皮肤发烫。
NCP开始第二次预载。这次目标明确:在对方发动攻击前,找到芯片接口的物理弱点。系统扫描环境,标记出三个高危节点:左二、中五、右八。破坏任意一个,都能中断数据同步。
但他不能动。
周明远没给他机会。机械臂缓缓抬起,激光刃对准控制台中央的启动钮,声音轻得像在念通知:“倒计时,开始。”
屏幕虽碎,底层模块仍在运行。新的数字从裂缝边缘浮现:
11:59
11:58
11:57
江临川左手收紧,C4的防滑纹路嵌进掌心。他知道炸药派不上用场——这里不是封闭空间,引爆只会加速数据泄露。他必须靠操作赢。
NCP缓存进度条跳到79%。
沈知意膝盖微屈,重心下沉。她看着周明远的站位,发现他左脚始终没动,像是受过伤。这是个破绽,但太远,够不着。
周明远察觉了她的视线,嘴角扬了一下:“别想着近身。这具机械臂,能切开八毫米钢板。你们两个,加起来也不够一剑。”
他说完,机械臂忽然转向,激光刃横扫,切开了控制台左侧的散热格栅。金属断裂声刺耳,火花四溅。
江临川瞳孔一缩。
那一格,正是NCP标记的“中五”节点。
系统警报:同步率下降12%。
他立刻启动毫秒级回溯,重新规划路径。新方案生成:利用银戒二次发射,目标改为右八接口,配合沈知意制造干扰,争取0.6秒窗口期。
他侧头,看了沈知意一眼。
她懂了。
下一秒,她猛地起身,战术靴蹬地,身体前冲两步,右手抄起地上一块碎屏残片,用力砸向控制台右侧。
周明远机械臂迅速回防。
就是现在。
江临川右手小指一压,银戒蓝光再闪,脉冲射出。
可就在指令发出的瞬间,周明远笑了。
“我说过,”他低声说,“三年前就改写了。”
控制台右八接口突然弹出一道金属护盖,终止代码撞在上面,直接反弹回银戒。江临川脑中一阵刺痛,像是有根针扎进太阳穴。
NCP警告:回溯失败,路径污染。
他踉跄一步,左手撑住墙面才没倒下。
沈知意冲到他身边,一把扶住他胳膊。她没说话,但手上传来的力道很稳。
周明远站在原地,机械臂收回到待机状态,激光刃未熄。他看着两人,语气像在总结报告:“你们尽力了。但有些事,从十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倒计时继续跳动:
11:42
11:41
11:40
江临川喘了口气,抹掉额角的汗。他左手还握着C4,右手小指贴着银戒,指尖微微发抖。
他知道现在不是崩溃的时候。
NCP还在跑,缓存进度重新加载。这一次,他不再依赖终止代码,而是把所有过往战斗中的操作片段全部调出,准备拼出一条新的路。
沈知意站直身体,目光锁定周明远的机械臂关节。她右手摸向腰带,但没有拔出任何东西。她在等。
周明远站在控制台后,十二块芯片稳定运行,红光环绕。他抬起左手,喝了口保温杯里的水,动作从容得像在办公室午休。
没人说话。
空气静得能听见数据流的低频嗡鸣。
江临川抬起头,看着周明远。
“你错了。”他说。
周明远抬眼。
“我不是你计划里的棋子。”江临川说,“我是来结束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