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五秒。
江临川的脚刚踩实地面,耳膜就被低频震动撕开一道口子。头顶岩层簌簌掉渣,裂缝像蛛网一样爬满天花板,空气里全是金属烧焦的糊味。他抬头看,视野角落那行红字还在:【00:00:04】。
“走!”他一把拽起沈知意。
她膝盖陷在泥水里,左手终端冒烟,右手还死攥着电磁锁链的残端。她没说话,咬牙撑地站起来,腿一软又往前扑。江临川直接架住她腋下,拖着她往控制台方向冲。
三秒。
控制室的门还没完全打开,合金闸板卡在半空,边缘卷曲变形。他们从缝隙里挤进去,背脊蹭过锋利的断口。里面灯光忽明忽暗,主屏幕裂了道斜缝,但量子通道界面还在运行,能量条显示17%。
两秒。
江临川把沈知意按在墙边,自己靠上去喘气。神经接口烧得发烫,后脑勺像被人拿电钻捅了一下。他闭眼启动NCP,系统自动扫描神经通路,状态栏弹出:【轻度过载,缓存区稳定】。他还能用。
一秒。
警报声戛然而止。
整个空间静了一瞬。
然后地面猛地一跳,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起来。控制台的灯全灭了,又瞬间亮起应急红光。钻地弹头已经穿透外层防护,距离核心不足百米。
就在这时候,门框上方的通风管炸了。铁皮翻卷,一个人影从上面跳下来,落地时右臂机械义肢发出液压缓冲的“嗤”声。
是赵承渊。
他没看两人,径直走到主控台前,机械手指插入面板接口,咔的一声锁死。屏幕闪了几下,重新加载出量子跃迁协议界面,下方跳出提示:【单向跃迁准备就绪,能源仅支持一次传输】。
他回头,声音带着电子杂音:“只能送一个。”
江临川靠着墙站着,右手小指无意识转着银戒。他没说话。
沈知意扶着墙面站起来,左腕空荡荡的。军用表没了,只剩一圈焦痕。她盯着赵承渊看了两秒,突然抬手摘下脖子上挂着的备用身份卡,拍进对方掌心。
“带她走。”她说。
赵承渊低头看。身份卡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照片,少女时期的沈知意穿着旧式校服,靠在一个穿警服的男人肩上。背景是老研究所的外墙,墙皮剥落,写着“禁止入内”。
他手指抖了一下。
“她是特工。”江临川开口,声音哑,“她的情报关系全局。”
“我知道。”沈知意打断他,“但我不是非走不可的人。”
赵承渊抬头看她,眼神变了。他见过太多人求生,也见过更多人装英雄。可眼前这个女人,说话时连眼皮都没多眨一下,像是早就把命扔在身后了。
“你女儿还在数据层漂着。”沈知意往前一步,“你是她唯一的接入点。你留下,谁都走不了。”
赵承渊喉咙动了动。
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他是“机械师”,是当年亲手把女儿意识切片上传的人。只有他的生物密钥能激活最后的逃生协议。
可他也知道,江临川不能死。NCP在他脑子里,那是唯一能阻止许薇然彻底引爆全球网络的钥匙。
三人站在红光下,谁也没动。
三秒过去。
控制台突然报警,量子通道开始自启。能量环缓缓升起,形成一圈淡蓝色光幕,中心扭曲如水面。
江临川闭眼。
NCP自动进入预载模式。他调出沈知意和赵承渊的脑波频率——刚才在数据深渊边缘,他曾短暂捕捉到两人的神经信号。现在他把这些数据当成操作路径一样“预载”进缓存区,尝试构建共振链。
金色数据流从他太阳穴蔓延出来,顺着空气缠上沈知意的手腕,又延伸向赵承渊的机械臂。三人之间出现一层薄茧状光膜,像是被同一根线串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赵承渊低声问。
“试试。”江临川没睁眼。
系统警告弹出:【检测到多体意识耦合,风险等级:极高】。
光幕剧烈波动,通道开始不稳定。能量环收缩速度变慢,边缘出现裂纹。
赵承渊立刻反应过来:“你要强行同步?神经负荷会炸的!”
江临川没回答。他在用NCP做一件从未做过的事——把另两个人的操作路径当成自己的“上一次行为”来预载。这不合规,不安全,甚至可能让三个人的意识全卡死在跃迁中途。
但他别无选择。
光幕继续收缩,三分之二已经闭合。就在即将完成的瞬间,一道漆黑的机械臂破开空气,狠狠刺入光幕中央。
是周明远的远程投影。
那只手臂由纯数据构成,表面流动着病毒代码,硬生生卡在传送场里,阻止其完全闭合。能量环发出刺耳的嗡鸣,光膜开始龟裂。
“停不下了。”赵承渊盯着屏幕,“再有三秒,通道就会崩溃。”
江临川睁开眼。他看见沈知意站在对面,嘴唇发白,但眼神没晃。他也看见赵承渊握紧了机械臂,指节泛白。
“你带她走。”沈知意突然说,这次是对江临川。
“不行。”他摇头。
“你才是关键。”她说,“没有你,后面没人能收场。”
赵承渊猛然抬头:“等等。”
他松开主控台,反手把自己的机械臂从接口拔出来。线路噼啪作响,火花四溅。他把义肢高高举起,另一只手在胸口按下自毁程序。
“我来断后。”他说,“这次……爸爸保护你。”
话音落下的同时,机械臂爆发出强光。电流逆向冲进控制台,强行推动能量环闭合。光幕猛地收紧,将三人完全包裹。
周明远的机械臂被硬生生推出光场,数据链断裂,投影瞬间消散。
就在传送完成的前半秒,钻地弹头命中核心。
冲击波掀翻一切。控制室顶部塌陷,火浪从四面八方涌来。赵承渊站在原地,没动。他的身体被高温吞噬前最后一帧画面,是看着光束升空,嘴角扬了一下。
光消失的瞬间,整座地下设施沉入地底。
江临川感觉不到重量了。他悬在某种介于现实与数据之间的通道里,身边有微弱的神经链接在闪。他知道那是沈知意,还连着一点信号。他也感知到另一个更模糊的波动,可能是赵承渊残留的数据痕迹,正在快速消散。
他的NCP仍在运行,缓存区记录着最后三十秒的所有操作路径。包括沈知意拍出军用表的动作,赵承渊按下自毁键的节奏,还有他自己,在千分之一秒内做出的三次试错选择。
这些数据不会丢。
只要他还活着。
金色光流包裹着他,向前推进。前方没有坐标,没有终点,只有一片未知的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