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舷窗上的反光淡了。江临川右手指腹还压着银戒，金属内圈那行刻字在刚才一闪而过，现在看去又恢复成模糊的划痕。他没再盯着看，只是把戒指转了个方向，让裂纹避开光线直射。
三小时倒计时还在走。
02:57:13。
02:57:12。
02:57:11。
舱门打开时风灌进来，沈知意第一个跳下舷梯。战术靴踩在停机坪上，地面结霜，发出轻微的碎裂声。江临川跟在她身后两步，后颈那根刺还在，不疼，但像有东西卡在神经末梢，时不时抽一下。
国安总部地下七层，量子计算中心入口的虹膜扫描灯亮起蓝光。叶蓁蓁已经在等了，一身防弹连衣裙换成了黑色作战服，翡翠耳钉别在左耳，右手拿着数据板。她抬头看了眼江临川，点了下头：“代码路径传过来了？”
“刚同步。”沈知意边说边刷卡，三人一前一后进入主控区。
投影室中央悬浮着十二个红点，正是NCP记录下的全球节点。空气里有低频嗡鸣，是量子主机运转的声音。江临川走到主接口前，摘下神经耳麦，插进终端槽。系统识别到NCP信号，自动弹出权限请求。
他点了确认。
下一秒，三维投影区光影炸开，一段段加密代码被拉成螺旋状结构，在空中缓慢旋转。每圈螺旋表面都浮现出细密的生物特征码，像是DNA链缠绕在数据流外侧。
叶蓁蓁走近一步，指尖轻点其中一段：“看这些螺旋结构，每段都嵌着许氏集团的生物密钥。”她调出比对界面，右侧弹出一组高管基因样本，“匹配度98.6%，误差范围在采样污染合理区间内。”
沈知意站在操作台前没动，左手军用表指针微微偏转了一下。她盯着投影里的螺旋层数，突然问：“有没有深层协议残留？这种封装方式太规整了，不像黑市拼接货。”
江临川没回答。他眼睛盯着第三圈螺旋内侧，那里有一处拓扑变形——一个微小的突触连接模型，权重分配方式极其特殊。他的笔从工装裤口袋滑出来，无意识地在掌心转了一圈，又收回去。
NCP自动激活了。
视野边缘跳出金色残影，不是预警，而是深度解析模式。残影延展出去，将螺旋结构剖开，露出最内核的一层隐藏协议。那个模型清晰浮现：六条主轴呈放射状延伸，末端连接点全部采用非线性衰减算法，和普通神经网络完全不同。
这是他十岁前就在父亲实验室见过的东西。
“这是‘江振宇-NSM-07’原型。”他声音压得很平，像是怕惊动什么，“我父亲的设计，我没对外公开过。”
叶蓁蓁转头看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这个名字意味着什么。
沈知意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一下，调出另一组数据流。“这段代码不止用了许氏密钥，它本身就是从某个旧项目拆解出来的。你看这里——”她指向螺旋底部的一个断口，“原始签名被抹掉了，但残留的编译时间戳是2023年7月，正好是‘神经缓存协议’最后一次内部测试的时间。”
江临川盯着那个断口。他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火灾前夜，父亲在白板上画的就是这个模型，最后一行代码还没写完。
现在它出现在敌方病毒核心。
他右手小指动了动，银戒贴着手掌，温度没变，但那股刺感顺着神经往上爬了半寸。
叶蓁蓁切换到追踪界面，开始抓取暗网交易记录。屏幕上跳出数百个交易对，BTC流向密集得像暴雨中的水坑。她快速筛选，标记出七个高频中转地址。
“都在用同一台跳板机。”她说，“流量加密级别很高，但响应延迟异常。”
沈知意接过控制权，深挖日志细节。她的军用表同步刷新着网络延迟图谱，指尖在回车键上顿了一下：“47毫秒。这个数值不对。”
“地下基站。”江临川低声说。
“对。”沈知意敲下确认，全球IP分布图弹出。边境山区一个离线节点闪烁红光，位置隐蔽，不在任何民用网络覆盖范围内。“买家中有个IP来自……周明远的秘密基地。”
名字说出来的时候，投影室安静了一瞬。
叶蓁蓁立刻接通国际刑警加密频道，准备协调跨境追踪。她的耳机还戴着，嘴里快速报出坐标和威胁等级。沈知意则调出应急响应预案，手指悬在“启动一级封锁”选项上方，没按下去。
江临川站在原地没动。他看着投影里那个红点，脑子里闪过几个画面：父亲的录音、银戒上的刻字、NCP的首次现实触发。这些事本不该有关联，但现在它们全被一根线串起来了。
后颈那根刺突然跳了一下。
几乎是同时，警报响了。
不是蜂鸣，也不是闪灯，是整个投影系统强制切屏。全球地图瞬间刷成血红色，三十七个城市的位置爆出红点，交通控制系统状态全部变为“异常锁定”。
叶蓁蓁猛地抬头：“怎么回事？”
“不是远程攻击。”她已经接入城市应急网络，语速极快，“信号灯是本地终端自发动态刷新，说明病毒早就预载进去了，现在才激活。”
沈知意盯着屏幕，手指离开键盘。她的军用表指针轻微震颤，像是感应到了某种频率波动。
江临川闭了下眼。NCP界面弹出新提示：【检测到类NCP协议唤醒信号｜来源未知｜强度递增】。
他睁开眼，声音很轻，但足够让另外两人听见：“这不是普通病毒……它在召唤什么。”
叶蓁蓁摘下耳机，转身看向他：“你能确定？”
“它用了和我一样的底层唤醒机制。”江临川抬起右手，银戒正对着投影，“只是方向相反——我在试错，它在固化。”
沈知意没说话。她重新调出三十七个城市的节点分布图，发现这些红点排列并非随机。她放大视角，用辅助线连接相邻城市，最终形成一个扭曲的多面体结构。
和NCP生成的十二面体，轮廓几乎一致。
“目标不是瘫痪交通。”她说，“是在构建通道。”
叶蓁蓁立刻开始协调跨国警力部署，要求各地立即切断受影响系统的外部接口。沈知意同步向国安高层发送紧急通缉令草案，锁定周明远基地IP为首要追查目标。
江临川站在投影中央，右手始终握着银戒。他能感觉到NCP在体内循环运行，像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回放。父亲的模型、许氏的密钥、周明远的IP、正在激活的类NCP信号——这些碎片拼在一起，缺的那块还没露面。
但他知道快乐。
倒计时还剩两小时四十一分。
投影室四周的警报灯持续闪烁，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红漆。
沈知意站起身，拿起通讯器：“总部，我是青鸾。请求授权跨境追踪，目标IP已锁定，威胁等级升至S级。”
她的左手搭在军用表上，指节微微发白。
江临川转头看了她一眼。
叶蓁蓁正低头检查最后一轮数据验证，翡翠耳钉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投影中的红点还在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