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走到T+1:18,江临川的指尖距离输入区还差两厘米。冷气从外接导管口缓缓溢出,在控制台边缘凝成一层薄霜。他的呼吸很轻,几乎和冷却装置的低鸣同步。沈知意站在副终端前,左手搭在军用表上,指针停在4点23分。
主屏上的热力图微微波动,病毒活动频率回落到每秒0.6次——这是过去七轮攻击中最慢的一次。
“它在等。”沈知意说,“等你先动。”
江临川没回应。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里已经映出全息战场的数据流轨迹。神经接口启动的瞬间,银戒贴着皮肤发凉,像有根冰线顺着手指爬进血管。
第一阶段开始。
他的右手缓缓落下,敲击输入区。操作节奏缓慢而机械:移动—停顿—微调—再移动。每一步都压在1.8次/秒的频率上,动作幅度极小,像是体力耗尽后的勉强维持。NCP自动记录这条路径,生成基础预载模型。
屏幕上,病毒防御层出现轻微松动。三个伪装薄弱点同时亮起红光,子程序开始向外围集结。它们的动作带着试探性,但明显加快了响应速度。
“它信了。”沈知意低声说,“正在重构拦截逻辑。”
江临川仍没有提速。他在第12秒完成最后一次长停顿,手指悬空,仿佛下一秒就会脱力。病毒抓住这个间隙,调动核心资源向左侧通道倾斜,准备发动反制突袭。
就是现在。
他的食指猛然下沉,在0.1秒内触发三次微调跳跃。NCP毫秒级回溯瞬间激活,将原本被标记为“疲软操作”的路径彻底抛弃,取而代之的是高密度指令流。数据墙像纸一样被撕开,防火墙层崩解出一道裂缝。
主屏坐标跳转:【病毒核心锁定】。
“穿过去了。”沈知意立即切换监控权限,把非关键通道全部关闭,只保留主干流追踪。她的手指划过终端,标记出能量波动曲线,“但它还没乱,核心仍在运转。”
江临川已经进入第二阶段。
全息战场中,他以预载路径为锚点,不断修正前进方向。病毒反应极快,立刻分裂出七个伪装核心,每个都模拟真实运行频率,散布在整个数据隧道中。同时,一场数据风暴被引爆,大量噪声信息席卷而来,干扰感知精度。
他眼前闪过三道假信号。第一次是熟悉的父亲笔记片段,第二次是比赛失败时观众席的嘘声采样,第三次是林墨阳被绑架前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截图。这些都是记忆碎片,被病毒精准提取并扭曲利用。
但他没停。
NCP回溯机制自动还原每一次误判起点,强制清除感官干扰。他不再依赖视觉判断,而是通过操作反馈的时间差识别真伪——只有真实核心才会对攻击产生延迟反馈。
第七次尝试,路径终于稳定。
“右侧第三节点,”沈知意同步报出位置,“能量畸变率超标37%,是本体。”
江临川切入定向打击模式。他将预载周期压缩到0.6秒,连续发起短促冲击。每一次攻击都像钉子一样扎进加密层,迫使病毒不断后撤。它的反扑越来越急,甚至开始使用逆向缓存注入,试图复制江临川的操作习惯进行反制。
但这次不一样了。
他知道对方会模仿,所以故意留下破绽。一次看似失误的路径偏移后,病毒立即调集资源围堵。就在它完成部署的瞬间,江临川用NCP重新组合上一轮操作序列,打出一个从未使用过的拟态起手式。
那不是肌肉记忆,也不是既定套路,而是基于五次历史行为压缩生成的新逻辑。
病毒卡住了。
响应延迟达到0.3秒,加密层出现短暂真空。
“打!”沈知意的声音穿透通讯频道。
江临川全力推进。指令包如刀锋切入,直接命中主控协议。热力图剧烈收缩,病毒生存空间被压缩至原始体积的15%以内。
“退守了。”她说,“只剩最后三层加密。”
江临川的手掌开始出汗。脑波同步误差扩大到9.4%,接近安全阈值上限。他能感觉到右臂肌肉轻微抽搐,那是神经负荷过载的征兆。他主动降低外部交互频率,转入闭环操作模式,让NCP在本地循环优化攻击节奏,减少对外部反馈的依赖。
沈知意观察到系统负载回落,立即将剩余监控资源集中到核心通道。她看到病毒的能量输出呈锯齿状下降,重组速度越来越慢。
“撑不住了。”她看着数据流图谱,“它没法再分裂,也没法重建模型。”
江临川没有放松。他知道这种级别的病毒不会轻易崩溃。他继续施压,用最基础的移动+验证组合反复试探,逼迫对方暴露更多弱点。
热力图缩小到13%,然后是12.5%。病毒的核心区域被挤压成一团密集的红点,集中在中央节点附近。它的防御变得僵硬,只能被动响应,无法主动出击。
“胜利天平开始倾斜。”沈知意确认数据无误,发出阶段性通报。她的语气依旧平稳,但指尖在终端上多停留了半秒——这是她少有的情绪泄露。
江临川听见了,但没回应。他的双眼仍盯着不断缩小的热力图,手指搭在输入区边缘,随时准备下一波推进。汗水顺着额角滑下,在下巴处悬了一瞬,滴落在控制台表面,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冷却装置仍在运行,白雾从接口处缓慢溢出。主屏右下角,倒计时早已归零,但战斗没有结束。病毒还在挣扎,虽然力量衰减,但仍未彻底瓦解。
沈知意的目光扫过全局图谱,发现一处异常波动。她放大细节,看到核心节点内部有一段加密协议正在自毁倒计时,时间仅剩4分17秒。
“它想烧毁自己。”她说。
江临川点头。他已经察觉到了。那不是反击,是逃避。如果让它成功自毁,所有追踪线索都会中断,后续清理工作将变得极其困难。
他必须在倒计时结束前,彻底锁死主控协议。
他深吸一口气,双手重新摆正位置。NCP开始加入新一轮预载路径。这一次,他不再隐藏节奏,而是以最大稳定输出频率发起连续压制。每一次回溯都精确卡在病毒响应间隙,像钟表齿轮般严丝合缝。
热力图继续收缩。12.3%、12.1%、11.9%……病毒的抵抗越来越弱,加密层开始出现结构性裂痕。
沈知意同步更新封锁策略。她切断所有可能的逃生路径,在每一层残留协议中植入追踪标记。只要核心不毁,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源头。
江临川的视线有些模糊。视野边缘再次浮现细碎光斑,像是长时间盯屏后的视觉残留。他咬了一下舌尖,痛感让他清醒了几秒。
还差一点。
只要再推进一次,就能把病毒彻底封死在闭环区内。
他的手指微微抬起,准备执行最后一轮微调跳跃。
就在这时,主屏左上角弹出一条系统提示:
【检测到未知身份访问请求 · 来源:国安内网第七分区】
沈知意皱眉。她迅速调出权限日志,发现该请求携带高级别认证密钥,且经过三重跳转代理,路径指向一个本不该在此时启用的备用节点。
“不是我们的人。”她说,“谁在查我们?”
江临川的手指停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