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屏上的请求包又一次出现，一次，两次，三次。和之前一模一样，节奏稳定得像心跳。
江临川的手指落了下去。
键盘被按下第一下的瞬间，全息战场的底层协议区炸开一片数据乱流。不是攻击波，是试探后的突袭——七个并行信道同时激活，伪装成联赛认证、系统更新、用户登录等合法协议格式，朝着“终极防御-α版”的加密层猛冲。沈知意在副终端上看到警报弹出时，左侧防火墙已经亮起三处红点。
“它来了。”她说。
江临川没回话。他已经切进了NCP预载模式，神经接口耳麦泛起微弱蓝光。屏幕上，虚假路径正在自动生成，模拟常规防御流程，而真实操作藏在第五个分支里，延迟120毫秒启动。这是他们昨晚定下的扰动策略：不让病毒抓到起点。
第一个攻击体撞上了假路径，跟着执行了一段无意义的权限申请流程，浪费了0.4秒。第二个试图绕后，却被时间扰动算法卡住，因为真实指令的触发时机偏移了87毫秒，超出它的预测窗口。第三个直接强拆哈希校验，但自毁密钥立刻触发，缓存清除，攻击链断裂。
三连击，全被拦下。
沈知意迅速标记出失败节点，在终端输入新的盐值刷新指令。她知道这不会持续太久——这种级别的病毒不会只试一次。
果然，0.8秒后，第二波来了。
这次不再是单一冲击，而是蜂群式覆盖。七种子程序各自锁定一个模块：路径混淆、时间扰动、哈希校验、内存释放、指令重定向、沙箱隔离、决策起点追踪，全部同时施压。它们不再追求一次性突破，而是制造混乱，逼迫防御系统暴露响应规律。
江临川的右手开始移动。他缩短了预载周期，从标准的1.2秒压缩到0.7秒，相当于把大脑的操作频率拉高了近一倍。每一次回溯都更短、更密，像在高速公路上连续变道，不给病毒留出建模的时间。
可就在第六次预载完成的瞬间，左侧视觉区突然黑了一下。
0.5秒。
足够短，但足够致命。
那是个伪装成合法缓存残留的子程序，它没走常规路径，而是嵌入了上一轮操作结束后的释放间隙，利用NCP自动清理内存的0.3秒空档期，悄悄注入了一个微型监听器。这个监听器没有立即行动，而是等到江临川第七次预载启动时，才顺着输出通道反向渗透。
黑屏就是信号。
沈知意立刻切断该信道电源，并手动清空对应缓存区。但她抬头看江临川时，发现他的呼吸节奏变了——变浅，变快，胸口起伏比刚才剧烈。
“你还行吗？”
江临川点头。他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映着疯狂滚动的数据流。他知道问题在哪：NCP的回溯机制依赖神经同步率，而现在，他的脑电波前额叶活跃度已经超过安全阈值120%。系统提示早就弹出来了，但他没管。
他重新敲下回车。
这一次，他不再等病毒出手。他在预载过程中主动插入一段冗余逻辑，让路径看起来像是要切换加密层级，实则只是制造噪音。病毒果然跟进，三个子程序扑向那个假动作。就在它们集中资源破解时，江临川的真实指令已经绕过外围防线，直接命中核心验证节点，强制刷新所有加密规则。
沈知意同步操作，将盐值更新频率从每分钟一次提升到每十秒一次。她看着日志里那些原本稳定的攻击模型开始紊乱，知道他们暂时抢回了节奏。
但这只是第三波。
第四波来得更快。
这一次，病毒用了镜像反射战术。它复制了前三轮被封堵的所有攻击方式，然后打乱顺序，混杂在一起发起冲击。更麻烦的是，它加入了噪声干扰——在正常数据流中掺入大量无效指令包，制造认知混淆，让人分不清哪些是真攻击，哪些是假动作。
江临川的右手小指开始发麻。
银戒贴着皮肤的位置微微发烫，那是神经电流过载的表现。他习惯性地想转笔，手指却僵在那里。转不动了。
他咬了一下舌尖。
痛感让他清醒了一瞬。他强行压下生理反应，再次启动NCP回溯。但在执行过程中，出现了0.2秒的延迟——太久了。这个延迟让右臂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耳麦里爆出一声尖锐啸叫，像是金属刮过玻璃。
全息屏边缘开始龟裂。
不是物理损坏，是数据溢出。一条条绿色代码像裂缝般蔓延开来，吞噬着正常的界面区域。沈知意快速调取监控日志，发现有两股异常进程正试图合并，形成主控通道。
她喊他代号：“零。”
没反应。
她又喊了一声：“江临川。”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眼睛还盯着屏幕，但视线已经有些散焦。她在日志里看到他正在默念一段代码结构，那是父亲笔记里的原句：“预载非记忆，而是选择的重复。”
她知道他在靠本能撑着。
不能再等了。
她直接切入应急协议权限，手动关闭非核心模块供电，把防御范围收缩到NCP主进程。这意味着放弃部分功能性，比如路径混淆和动态扰动，但也换来更高的稳定性。
江临川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用力掐了一下虎口。痛觉刺激让他恢复聚焦。他知道现在只能靠最原始的方式——肌肉记忆+极限回溯。
他最后一次启动预载。
这一次，他不再优化路径，也不再制造假象。他就用最基础的操作序列，一遍遍重复，直到病毒适应，然后在它即将建立模型的前一刻，突然切换到另一个完全不同的起手式。这不是靠算力赢的，是靠经验，靠对NCP节奏的熟悉程度。
系统捕捉到了病毒的主控指令包。
就在它准备合流的瞬间，江临川的回溯机制精准拦截，强制中断输入流，切断连接。
【攻击波次中断】
提示弹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
江临川靠在椅背上，右手还在颤抖。指尖冰凉，小指上的银戒已经不再发烫，但皮肤底下有种钝痛感，像是被电流反复灼烧过。他眨了几次眼，视野边缘还有轻微重影。
沈知意站在副终端前，军用表显示凌晨四点零七分。她没说话，只是把刚刚的日志打包存档，命名：【超级神经病毒-首攻记录】。
外面的世界还在睡。
没人知道刚才这二十分钟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防线曾经差一点就崩了。
江临川缓缓抬起手，重新搭在键盘上。
他的手指还没完全恢复知觉，但已经能动了。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