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的指尖在输入区边缘滑动,神经接口的温度比刚才低了0.3℃,但他的太阳穴还在跳。主屏上,病毒核心已经扩张到28.7%,七条子线程像触手一样缠向他的操作通道。伪造的【系统熔断倒计时】卡在1分47秒,数字不动了——这是假的,三重验证早就确认过。
可周明远不是。
那个穿着灰西装的男人站在数据风暴中央,保温杯握在手里,微笑没变。他刚刚说“你们停下来”,语气像是劝学生交卷。可就在他说完的瞬间,江临川的NCP自动冻结了三条即将发出的防御指令——系统判定它们为“非法入侵行为”。
“清道夫模式”生效了。规则被篡改,他们成了违规者。
沈知意的手指在副终端上敲得极快,军用表的表盘被她拇指压住,指针停在4点29分。她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他在用延迟注入,每一步操作都比实际晚0.2秒,但系统显示是实时的。”
江临川点头。他闭眼一瞬,NCP开始预载三组极简验证流:时间戳比对、IP白名单校验、加密层级检测。0.1秒后,三重结果同步跳出——全是错的。那两条所谓的“上级指令”,签名密钥用了旧版协议,连总局实习生都不会犯这种错误。
“你教过她查痕迹。”江临川睁眼,盯着屏幕里的影像,“现在她用你教的方法,反过来锁你。”
周明远的表情终于变了半毫秒。那一瞬,右臂的蛇形纹身在数据流中闪了一下。
就是这0.3秒的延迟。
江临川立刻执行预载指令,一条错误路径直插防火墙缺口。他知道会被拦截,也确实被拦下了——周明远的权限链瞬间响应,标记为“威胁清除”。可就在那一刹那,NCP捕捉到了对方神经反馈的真实节奏。
“你还靠人脑反应。”江临川低声说,“不是AI接管。”
沈知意立刻调取底层日志,锁定时间点偏移特征。她打出一段反向追踪代码,标记所有“延迟注入”行为为可疑操作。系统卡顿了一瞬,随即弹出警告框:【检测到非标准调度行为 · 来源:灰雀账户】
“你在用自己的节奏打补丁。”她说,“你不敢让系统完全自动化,因为你怕失控。”
周明远没否认。他只是抬起手,主屏突然黑了一秒,再亮起时,第七层协议加密锁已激活。所有外部端口封闭,强制熔断倒计时重新启动,这次是真实的——120秒,来自总局核心数据库的签名,无法驳回。
“两分钟。”他说,“够你们想清楚站哪边了。”
江临川没说话。他双手放回收入区,闭眼。NCP进入高压阈值触发模式。他知道这有风险,神经接口可能过载,视野会残影,手指会抽搐。但他需要一次完整的回溯。
沈知意察觉到他的状态变化,立刻切断非必要数据通道,把监控资源全压在主干流上。她知道他在准备什么。
0.1秒预载,12秒完整操作序列回溯。
这不是简单的重复,而是用过去的所有试错经验,重构攻击模型。
周明远的动作开始加快。他调动剩余子程序,试图封死所有可能的突破口。可就在他完成第三道封锁的瞬间,江临川睁眼,手指猛地下压。
回溯启动。
十二秒前的操作路径在虚拟层重演,但不再是原样复制。NCP以毫秒级速度进行微调:移动偏移0.7格,验证延迟0.03秒,跳跃频率提升15%。三次微调后,攻击点精准切入权限链第七节点——那里有个0.1秒的同步空档,是周明远为维持人类操作感留下的呼吸间隙。
“找到了。”江临川说。
指令传过去了。
沈知意立刻接应,注入伪造的“总局认证信号”。她用周明远教过的“数据痕迹理论”,反向构造可信日志:时间戳完美匹配,IP路由合规,加密层级达标。系统短暂卡顿,随即弹出提示:【检测到异常权限升级请求 · 正在核实】
周明远的影像第一次出现撕裂。他右手猛地拍在虚空中,像要抢回控制权,但晚了。
【核实通过】
【灰雀账户降权为普通用户】
【清道夫模式解除】
主屏警报声变了调。病毒核心的扩张停止,七条子线程开始收缩。江临川的三条防御指令重新激活,顺利穿过防火墙,直逼核心区。
“你输了。”沈知意说。
周明远站在数据残影里,西装依旧整齐,保温杯还握在手里。他看着她,眼神有点复杂。“小沈……你本可以……”
话没说完,他的影像被系统强制隔离,拖入虚拟战场的底层数据层。最后消失前,右臂的蛇形纹身完全显现,像一道烧焦的烙印。
主屏恢复稳定。病毒核心压缩回11.8%,封锁线重新建立。熔断倒计时消失,替换为【系统安全等级恢复至B+】的绿色提示。
江临川的手指还在输入区上,但整个人往后靠了下去。汗水顺着额角流进衣领,呼吸有点沉。NCP仍在运行,缓存里存着十二条非线性攻击路径,随时准备应对自毁机制。
沈知意没动。她左手还搭在军用表上,目光锁定主屏中央的数据图谱。她看到病毒核心深处,有一段嵌入式代码正在缓慢重组——那是周明远最后的防线,把自己意识片段和病毒绑在一起,一旦强攻,十三个主节点会连锁崩溃。
她轻声说:“他在赌我们不敢打。”
江临川睁开眼,瞳孔里还映着滚动的数据流。他抬起手,转了下笔,然后放回桌面。
“那就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