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在上一轮操作后稍作停顿,随即再次将指尖在操作界面上划过,全息投影中的数据流像被撕开的布条,一帧帧回放。他没睁眼,NCP在后台自动加载上一轮分析路径,把三个小时前骨干网边缘节点的流量快照重新调出。屏幕上原本平静的同步请求记录开始变形,延迟曲线出现规律性波动——每隔0.7秒,响应时间就拉长一次,像是某种程序在暗处呼吸。
“不对。”他低声说,手指停在一处波峰上,“心跳节奏太整了。”
沈知意靠在侧方终端前,左手压着肩部包扎布,右手快速翻动日志页。她把刚才上传的路由数据切到比对模式,两组流量图并列展开。一组是正常维护协议的通信特征,另一组来自失联节点的日志残片。“你看这里。”她用光标圈住一段加密握手过程,“表面走的是联赛调试接口,但认证密钥版本早就废弃了。这种壳……常见于内部测试工具外泄后的二次打包。”
江临川点头,把NCP缓存里的行为模型拖进分析层。系统开始逐帧拆解那串看似合法的数据请求,剥离伪装层。第一道外壳裂开时,露出的不是普通漏洞利用代码,而是一段极简指令集,功能只有一个:复制权限、静默传播、不触发告警。它不像攻击程序,更像寄生虫卵,贴在网络服务之间来回搬运身份令牌。
“命名‘蚀核体’。”他说,顺手把标签打在主屏左侧。红色标记瞬间扩散,连向七个已离线的核心节点。拓扑图显示,这些点呈星型分布,中心指向三个区域数据中心——东区三号站、北港备份枢纽、西北旧通信枢纽站。前两个已经彻底失联,最后那个还在发出微弱心跳信号。
沈知意放大西北站点的历史连接记录。过去二十四小时内,该节点平均每日处理不到两千次请求,属于低频备用通道。但从爆炸发生那一刻起,它的对外通信量陡增四百倍,持续时间刚好六分钟。之后流量归零,再无动静。
“人为注入。”她说,声音没有起伏,“能精准卡在这个时间窗口调动资源的,不可能是随机故障。”
江临川切换视角,将蚀核体的传播路径反向推演。病毒最初激活位置不在主干网,而在边缘子网的一个中继代理上。那个地址归属模糊,注册信息被多重代理遮掩,但IP溯源结果显示,最终物理接入点位于华国东部某废弃基站群——十年前许氏集团铺设私有网络时留下的基建残余。
他盯着地图上的红点,右手小指无意识摩挲银戒。这个位置太熟了。青训营第二阶段考核就在附近举行过,当时苏挽月还因为信号干扰误判了对手动向。现在看来,那不是偶然。
“代码风格呢?”他转向沈知意。
她已启动反编译模块,从蚀核体核心提取出一段跳转逻辑。画面切换,黑白字符瀑布般滚落,中间夹杂着几行异常汇编指令。她调出国安数据库的匹配结果,对比栏弹出三条高相似度记录。最高匹配项标注着:“暗网交易所后门程序v3.2”,使用时间三年前,关联账户匿名,但操作指纹与许薇然控制的多个马甲账号重合度达91%。
“不是新东西。”沈意说,“是老底子翻出来重写的。”
江临川把两份报告并排打开。一边是病毒行为模型,一边是代码溯源结论。它们指向同一个事实:这次全球网络动荡并非突发事故,而是早有预谋的定点爆破。蚀核体不是临时开发的武器,它是提前埋好的雷,只等一个信号就全面引爆。
“许薇然走了,但她的人还在。”他说。
沈知意没接话,而是调出了西北旧通信枢纽站的地理信息图。那地方原是军用转民用设施,九十年代末移交地方管理,后来被许氏低价收购用于搭建私网。项目烂尾后一直闲置,产权混乱,监控系统早在五年前就停运。但从卫星热成像来看,过去六小时内,站点地下机房出现了间歇性高温峰值,最长一次持续十七分钟。
“有人在用远程设备唤醒残留节点。”她说,“频率是高频burst,和非法神经接口外设的传输波段一致。”
江临川立刻构建虚拟沙箱环境,将最小化病毒样本隔离运行。系统模拟初始激活流程,重点监测认证请求目标。几秒后,一条加密信令被成功捕获。解码后显示,认证服务器地址是一个已被注销的子域名:core.sync.xuigroup.vip。虽然域名失效,但IP解析指向境外一家匿名托管服务商,且路由跳转路径中存在两次国内中转,最后一次出现在东部废弃基站附近。
“二级传播体。”江临川退出沙箱界面,“主控端已经断开,现在跑的是自动化脚本。真正的操纵者藏在更深的地方。”
沈知意把所有线索整合进一张视图:病毒来源、传播路径、代码特征、物理接入痕迹。四个维度全部指向同一结论——许薇然离场前留下了完整的攻击链,由其残余势力维持运转,目的不是一次性瘫痪网络,而是持续削弱系统稳定性,为后续更大规模侵袭创造条件。
“破局点在哪?”她问。
江临川看着西北枢纽站的地图标记,手指悬在操作键上方。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顺着这根藤摸下去,进入深层网络追踪主控信令通道,找到那个仍在发号施令的源头。但现在的问题是,备用电源倒计时还在走。主屏右下角的数字已经变成05:42:18,每过一秒,可用资源都在减少。
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发起深度追踪请求。
沈知意同步打开了电磁活动记录面板,将高频burst信号的时间轴与病毒激活时刻对齐。两者完全吻合。她把这段数据锁定为优先参考项,准备在江临川切入深层网络时提供实时校准支持。
机房灯光微微闪了一下,应急电源负荷提示跳红。江临川的手指停在确认键前半秒,抬头看了眼主屏。数据流依旧滚动,没有中断迹象。他收回视线,指节落下。
追踪程序开始加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