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把手机从外衣内袋里拿出来时，屏幕还亮着。那条来自暗网灰域中继的消息已经删了，但内容像刻进脑子里一样清晰：“你们赢了一场，但游戏才刚开始。”他没锁屏，就这么捏着，指尖压在电源键上，没按下去。
沈知意走在前头，脚步不快，也没回头。她左手搭在外套拉链尾端，军用表的表盘朝内，手腕随着步伐轻轻晃动。街灯一盏接一盏亮着，照得人行道泛青。雨后的地面湿滑，倒映出楼宇外墙广告牌的残影，一闪而过的是健身中心的促销海报，接着是本地新闻滚动条，画面切得很快。
两人拐进小区大门。门禁系统识别到江临川的指纹卡，铁门“咔”地一声弹开。里面一片安静，只有几户人家亮着灯，楼道口的感应灯迟缓地亮起，照出墙角堆着的快递纸箱。
江临川放慢脚步，视线扫过一楼走廊。玻璃门缝没有被撬的痕迹，地砖上的水渍还是他们出门前的样子，没多也没少。他抬手看了看腕表，21点43分。比正常晚归时间多了二十分钟，不算异常，但也不算安全窗口。
“你先等一下。”他说。
沈知意停下，没问为什么，只是侧身贴住墙，让出通道。
江临川上前半步，站在自家门口。刷卡器绿灯闪了一下，门锁“嘀”地松开。他没立刻推门，而是蹲下身，手指顺着门框底部摸过去。灰尘厚度均匀，门槛处没有拖拽或踩踏的痕痕。他站起身，拉开门，动作很轻，像怕惊动屋里什么东西。
屋内一片漆黑。玄关鞋柜整齐，他的电竞鞋还在左边第二格，鞋尖朝外，角度没变。客厅窗帘拉着，空调低频运转的声音传来，一切看起来都正常。
沈意走进来，顺手把门反锁，拇指在锁芯上多转了半圈。她径直走向阳台，手指搭上推拉门把手，轻轻一拉——锁舌没完全咬合，门开了两指宽的缝。
她回头看了江临川一眼。
江临川点头，从背包里取出信号检测仪。这玩意儿本来是防作弊用的，能捕捉到0.5GHz以上的异常脉冲。他打开开关，设备屏幕亮起蓝光，指针缓缓摆动。起初读数平稳，直到他靠近客厅西侧的空调外机内侧挡板时，数值突然跳动，峰值出现在2.4GHz附近，持续三秒后回落。
“有东西。”他说。
沈意走过来，手里多了支战术手电。她没开强光，只启用了边缘柔光模式，照向空调外机下方的线路盒。那个盒子比正常的略大一圈，外壳颜色也深了些，像是后来换过的。她用手背碰了碰盒体，温度比周围高。
江临川蹲下，用笔帽轻轻撬开卡扣。盖子掀开的瞬间，检测仪蜂鸣声陡然拉长。里面不是电路板，而是一块定制主板，连着电池组和震动传感器，导线通往主控芯片，另一路接入家庭供电线路。引信模块藏在夹层里，触发条件是门锁开启+室内移动热源激活。
“简易爆炸装置。”他说，“非制式，但够用。”
沈意没说话，只是把手电夹在臂弯，从战术腰带里抽出绝缘钳。江临川摆手，示意她别动。他从口袋里摸出随身携带的备用SIM卡，插进检测仪，切换成离线模式，重新扫描一遍信号路径。确认没有远程唤醒协议后，他才开始拆解。
笔帽沿着主回路线槽慢慢推进，避开红色触发线。他找到接地备份端口，用金属片短接，切断主供能。整个过程三分钟，没说话，呼吸节奏也没变。最后一声“滴”响，检测仪显示威胁解除。
他把装置整个取出来，放进防磁袋，封口时按得特别紧。
“不是冲着杀人来的。”沈意低声说，“是冲着吓人。”
江临川点头。“要的是心理压制。让他们知道，我们连家都守不住。”
话音刚落，客厅灯灭了。
全屋陷入黑暗，只有应急灯在角落亮起微弱红光。江临川立刻转身，背靠墙壁，右手摸向桌角的笔筒。沈意已经蹲下，手电改用红外模式扫了一圈天花板和门缝，没发现入侵者。
手机在同一时间震动。江临川没看，直接关机。沈意的也震了一下，她掏出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一条语音自动播放：“哥，救我……我在老地方……”
声音像是林墨阳，但语调太急，尾音发抖，不像本人。
她立刻关掉扬声器，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紧接着，江临川的备用机也震了。这次是短信，伪装成警方通报：【紧急通知：您登记的亲属沈某涉嫌参与非法数据传输，请于24小时内前往城南分局说明情况，否则将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江临川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伪造信息流攻击。”他说，“切断联网设备。”
沈意起身，走到路由器前，拔掉电源和网线。她从抽屉里拿出笔记本和钢笔，写下两个字：“监控。”
江临川在纸上回：“电梯、单元门口、地下车库，全部调记录。”
她点头，又写：“不用手机，写。”
两人就这样坐在客厅地板上，背靠沙发，用纸笔交流。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外面再没动静。楼道感应灯熄了，整栋楼安静下来。
大约二十分钟后，沈意忽然抬手，做了个“停”的动作。
她耳朵微动，听着窗外。
楼下，一辆电动自行车在单元门口绕了第三圈。车没挂牌，骑车的人戴着全盔，穿黑色雨衣，经过时速度放得很慢，像是在观察什么。第三次经过后，停了几秒，然后掉头离开。
江临川走到门边，蹲下查看门槛。地上有一枚银色回形针，样式老旧，表面有轻微氧化痕迹。他认识这个——父亲实验室抽屉里用的就是这种，一盒五十枚，边角带小缺口。
他用证物袋装好，放进书房保险箱。
屋里依旧没开主灯。两人退到卧室角落，靠着墙坐下。沈意在纸上写下：“他们知道你的事。”
江临川盯着那行字，很久。窗外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划出一道细线。他拿起笔，在下一页写：“那就让他们看看，我还能记住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