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零七分,江临川的终端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在他脸上,像一层洗不掉的霜。热搜榜已经彻底变了样,词条不再是简单的质疑,而是直接定性:#江临川作弊实锤#、#沈知意包庇男友操控比赛#、#林墨阳靠关系进战队#、#苏挽月是黑客替身#——每一条都挂在前十,转发量破百万。
他滑动页面,评论区全是“早就看出不对劲”“职业选手打成这样全靠后台”“建议永久禁赛”。有人扒出他去年在青训营的训练视频,截取一段操作延迟的画面,配文“这反应速度也配打职业?”还有人翻出沈知意在联赛技术会议上的发言记录,断章取义剪成短视频,标题写着“她早就想保这个人”。
手机震动起来,是林墨阳打来的。接通后没等开口,那边先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拳头砸在桌面上。
“我妹妹班主任打电话,说家长群炸了。”林墨阳声音压得很低,但能听出在抖,“有个家长说‘跟作弊选手室友住一起,迟早学坏’,让我注意影响。”
江临川没说话,手指停在触控板上。他知道林墨阳最受不了这个。他妹妹从小体弱,治病花光了家底,林墨阳拼了命打比赛赚钱,就为了让她能安心上学。现在倒好,连累她被人指着背地说闲话。
“我不是怕被骂。”林墨阳顿了一下,嗓音哑了,“我是气他们往孩子身上泼脏水。我又不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后勤是我一帧一帧调出来的设备,不是靠谁施舍进来的。”
江临川点了根笔,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银戒蹭过金属边缘,发出轻微的响。
“我知道。”他说。
又一个来电接入,是苏挽月。她那边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忍。
“群里……有人发截图。”她声音有点结巴,带着平时没有的慌,“说我三个月前改过系统日志,还贴了个假的后台权限记录。阿杰问我是不是真的,说如果我被许薇然收买,以后别找他组队了。”
她说完就没再出声。江临川知道那个“阿杰”是谁——苏挽月在青训营最早的朋友,两人一起熬夜练过地图预判,后来因为打法不合分开了。现在对方一句话,就把过去全否了。
“他们不是冲我们来的。”沈知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通讯频道里。她刚上线,背景是城市夜景的微光,窗帘没拉,战术西装也没换,“是冲着让所有人不信我们来的。只要我们内部乱,他们就赢了。”
她坐在窗边,左手搭在军用表上,指节微微发白。“我已经看到第六个不同账号在用同一段话术引导舆论。发布时间错开十五分钟,IP分布在全国八个省份,但行为模式一致——这不是网友自发,是有人在养号带节奏。”
江临川把终端转向摄像头,共享屏幕。“这些热搜话题,关键词密度异常。比如‘作弊’这个词,在正常讨论里平均每百条出现三次,现在是二十七次。还有‘后台’‘操纵’‘内定’,全部集中在过去四十分钟爆发。”
“典型的舆情操控模型。”林墨阳咬了口能量棒,声音含糊,“背后有脚本矩阵,可能还混了真人水军。我在查主要传播节点的设备指纹,先抓几个典型账号。”
“你别一个人扛。”苏挽月突然说,“我也能干活。我可以写声明,把比赛流程拆开讲清楚。他们说我当黑客替身?那我就把那天的防御日志公开一部分,证明我干的是正经事。”
“不行。”沈知意立刻打断,“现在发任何东西,都会被他们截取片段二次加工。你说你是清白的,他们就说你在狡辩;你放证据,他们就说你在掩盖更大的问题。”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那怎么办?”苏挽月声音低了下去,“就这么看着他们乱说?”
“不。”江临川开口,“我们不做假,就不怕看。但他们要的是让我们闭嘴,我们就偏不能停。”
他调出一份文档,标题是《关于370局比赛操作合规性的说明(草稿)》。里面列了时间轴、技能释放间隔、走位逻辑分析,甚至附上了神经接口的原始输入延迟数据。
“我把能公开的技术细节都整理出来了。”他说,“不解释动机,只摆事实。他们说作弊,那就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实操作。”
“我来排版。”苏挽月立刻接话,“加图解,普通人也能看懂。再做个简化版发社交平台,配上语音解读。”
“我负责溯源。”林墨阳打开三台终端,“主攻造谣账号的注册信息和传播路径。要是能找到资金流向,就能证明这不是普通网友在闹。”
“我统筹节奏。”沈知意说,“什么时候发什么内容,怎么应对第一波攻击,都得有计划。我们现在不是在回应谣言,是在重建信任。”
四个人的影像在加密频道里并列显示。江临川在公寓,沈知意在自家窗前,林墨阳在后勤室,苏挽月躺在床上,手机举在脸侧。没人提退赛,没人说算了,更没人互相埋怨。
“他们想让我们自乱阵脚。”江临川盯着屏幕上的文档,“但我们还在。”
“而且越骂,我们越得动。”林墨阳嚼着巧克力味能量棒,手速飞快地敲击键盘,“我倒要看看,谁在背后花钱雇人黑我们。”
苏挽月把刘海拨到一边,露出右眼的疤痕。她没说话,但已经开始修改声明措辞。第一版写了三百字,她删掉重来;第二版加了图标,还是不满意;第三版她把语气放平,只陈述事实,最后加上一句:“如果你真看过那场比赛,应该记得我那一刀是怎么切进敌方视野盲区的——那是训练一万次的结果,不是谁给我的特权。”
沈知意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三十六分。她没关终端,也没去休息。窗外的城市依旧亮着灯,远处电竞馆的霓虹招牌一闪一闪,像在回应某种无声的对抗。
“暂时不发。”她说,“等我们把所有材料核对完,选一个他们最没想到的时间点推出去。”
“那就继续。”江临川把文档保存为“澄清稿_v3”,和苏挽月的命名一样。
林墨阳的屏幕上跳出第一个可疑IP的归属地分析报告。他眯起眼,放大地址段,发现六个主要造谣账号的注册设备,全都使用同一种定制化网络协议封装层。
“这个结构……”他低声说,“不是普通水军公司能搞出来的。”
话没说完,通讯频道突然弹出一条系统提醒:【检测到外部爬虫尝试访问当前会话密钥,已自动切断非授权连接】
四个人同时抬头。
江临川迅速关闭共享窗口,沈知意拔掉备用网线,林墨阳启动物理隔离程序,苏挽月直接关机重启。
五秒后,一切恢复正常。
“他们在监听。”沈知意说,声音比刚才冷。
“那就更好办了。”江临川重新登录,手指在触控板上划出一道轨迹,“既然他们想看,我们就多准备点东西给他们看。”
他把文档加密存档,命名“最终版_待发”。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四点四十二分。
苏挽月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闭上眼睛。她没睡,只是在脑子里过一遍声明的每一句话。林墨阳嚼着最后一根能量棒,盯着三台终端上跳动的数据流。沈知意站在窗前,军用表盘映着微光。江临川坐在桌前,银戒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他们的位置没变,动作没停,谁都没说结束。
键盘声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