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川靠在掩体后,手指搭在操作面板边缘,指尖微微发颤。呼吸比刚才稳了些,但每一次吸气,肋骨下方还是像被铁丝勒着一样扯动。他没再尝试调用NCP,那玩意儿现在就跟卡顿的旧硬盘一样,读不出完整数据。他只盯着前方,眼睛一眨不眨。三名对手站位重新拉开了距离,推进节奏慢了下来,像是在等什么指令。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不是战术层面的问题——那种轮替式压制虽然严密,但还能拆解。真正让他起疑的是节奏本身。太规整了。远程技能释放间隔、近战突进前摇、侧翼补位的步频,全都在一个固定的节拍里,误差不超过0.1秒。这不是人类打出来的配合,更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他右手小指蹭了下银戒,没出声。这种级别的同步性,除非背后有统一调度,否则不可能出现在一场公开淘汰赛里。可比赛系统有防协同协议,任何外部指令接入都会触发警报。除非……
信号还没传出去,加密频道突然震动了一下。一段极短的数据脉冲顺着后勤信道钻进他的神经接口,像一根细针扎进太阳穴。他愣了半秒,立刻解析内容。
后台流量异常,当前对战房间数据吞吐量超出基准值37%,存在周期性脉冲,形似远程同步信号。
发送者:林墨阳。
他瞳孔缩了一下,随即压住所有情绪波动。不是意外,也不是巧合。他们的动作之所以整齐得反常,是因为真的有人在远程推他们。
沈知意还在副控端。她没说话,但操作端反馈的微调频率变了。原本是跟着他的节奏走,现在开始试探性地模拟对手的行动周期。她在验证什么。
江临川轻轻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见。他知道她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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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阳坐在技术舱第三排,面前三块屏幕分别刷着流量图谱、节点延迟和操作响应曲线。他左手捏着一根能量棒,咬了一口,嚼得咔咔响,眼睛却没离开中央那块主屏。刚才是他主动切进了赛事后台日志,因为从江临川上一轮的操作断帧开始,整个系统的数据流就有点“不对味”。
正常比赛的数据包是散点式的,你来我往,有高有低。可这场对局的上传流量像被梳过一遍,每隔0.8秒就出现一次尖峰,规律得像心跳。他调出历史基准线对比,发现不只是流量超标,连数据包的校验码都带着轻微偏移——像是有人在外围加了一层转发代理,把指令打包塞进来。
他不信邪,又跑了遍协议栈分析。结果弹出来的时候,他差点把嘴里的能量棒喷出来:七条非注册指令通道处于激活状态,全部指向对手三人角色的客户端底层,接收端标识为“赛事中继服务器-备用节点7”。
这根本不是选手自己在操作。
他立刻把关键数据压缩成一段十六位脉冲码,通过江临川预设的私有信道发了过去。这条信道是他早年改装训练机时偷偷埋的后门,走的是物理层旁路,不会经过主系统检测。发完之后,他盯着回执状态,等前线反应。
五秒后,江临川的操作输入出现一次微妙停顿——那是确认接收的暗号。
成了。
他没再发第二条。规则卡得很死,他不能介入比赛进程,连多说一个字都可能被判定违规。但他已经把火种递过去了。接下来怎么烧,看前面的人。
他咽下最后一口能量棒,把包装纸揉成一团扔进桌角的收纳盒。盒子里已经堆满了同款空袋,三种口味混在一起,红蓝绿乱糟糟的。他打开新衣包,撕开咬了一口,继续盯着屏幕刷新监控数据。那串周期性脉冲还在,频率没变,强度甚至略有上升。
对方没察觉异常。
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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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左手搭在军用表盘上,拇指无意识摩挲着表圈。她没看到林墨阳发的数据,也没收到任何报告。但她看到了江临川的变化。
就在那一瞬间,他的操作节奏变了。不再是被动防守或试探性反击,而是开始“听”。每次对手移动前,他的手指都会提前0.2秒微调方向,像是在等某个信号落地。他的眼神也冷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种强撑清醒的状态,而是一种近乎机械的专注。
她立刻意识到:他知道了什么。
她没问,也不能问。比赛仍在进行,主控未求援,她必须维持副控权限的合法性。但她悄悄调整了辅助预测模型,把对手的行动序列导入推演模块。系统跑出的结果让她眉头一跳——三人的行为模式匹配度高达98.6%,远超职业选手正常协作区间。更诡异的是,他们的决策延迟几乎一致,全都集中在每轮攻击前的第0.3秒,像是在同一时刻接收到指令。
她抬眼看了下权限界面,副控状态依然亮着。她没退出,反而把控制权重进一步偏向防御预判。下一波进攻快来了,她得帮他把反应窗口拉长哪怕0.1秒。
她知道,这场比赛从现在开始,已经不是打技术,是打规则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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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川缓缓站直身体,仍躲在掩体阴影里,但肩膀已经绷紧。他不再去看对手的动作,而是盯住他们脚下投影的延迟帧。每一个细微的步频错位、每一次技能光效加载的卡顿,都是线索。他发现远程那个家伙,每次释放穿透打击前,脚底的粒子效果都会提前0.15秒闪烁一次——那是外部指令注入时引发的渲染冲突。
他记下了这个时间点。
下一波攻势启动时,他没有等沈知意推指令,而是抢先半步做出了右翻滚动作。这一下完全脱离了之前的防守逻辑,也避开了对方预判的格挡路径。他落地瞬间,眼角余光扫到近战选手果然按原计划突进,但目标位置是空的。
三人阵型出现了不到一秒的错位。
沈知意立刻捕捉到这个缝隙,迅速推送一道假动作信号,在左侧墙体生成一道虚拟残影。侧翼选手果然被引诱,脚步一顿。就是这半秒,江临川完成贴地滑行,退回到更深层掩体后,拉开安全距离。
他没喘气,也没放松。他知道这只是开始。对方能远程同步三人操作,说明背后有稳定的数据通道。只要这条链路不断,他们就能一直维持这种非人级别的配合。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NCP依旧不稳定,预载路径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电路板。他不能再依赖它。但现在他有了新的武器——信息。
他轻轻敲击操作面板,发出一段加密回应信号,只有两个字:
“溯源。”
他知道林墨阳会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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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阳接到信号时正在重放第14次数据流记录。他一眼就看到了江临川说的“源”在哪——备用节点7的IP地址虽然被伪装成赛事服务器,但返回包的TTL值少了两跳,明显经过第三方中转。他不能直接追踪,但可以标记。
他打开本地缓存,新建了一个隐藏日志文件,命名为“断脊峡谷_0.8s_pulse”。然后把所有异常数据包的时间戳、校验码偏移、指令类型全部录入进去。这是第一步,也是目前唯一能做的一步。
他看了眼屏幕角落的时间:第9分12秒。
比赛还在继续,前台没人知道后台已经埋下了一颗雷。但他知道,只要这颗雷还在,就有人能把它引爆。
他喝了口功能饮料,酸橙味的,瓶身已经捏瘪了。屏幕上,那串周期性脉冲依旧稳定跳动,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他盯着那条波形线,低声说了句:“来吧,让我看看你们到底藏在哪。”